第一章 天地玄黄

军历2505年9月14日。第四星域，神圣帝国重业（行）省，贝塔-4

C27.6F591星区，安提佳行星。行星状态，尚未发现。

行星接受来自恒星的能量，经过千百万年孕育出灵脉。又经历千百万年，灵力满溢进入行星自然圈。如果运气好，便可能催生出原始的神学体系。

安提佳行星只有一块超大陆。大陆被数条山脉，森林分割成数个区域。四大帝国分别统治各自的一角。他们分别是西北安苏帝国，东北伽尔帝国，东南提尔斯帝国，以及西南威尔斯帝国。超大陆的中央地带，被叫作中州，百来个蕞尔小国填充着他们统治的空缺。

这里没有绚丽的魔法，也没有繁衍到巅峰的斗气。只有挣扎在战争苦难中的人们。

上京城位于安苏帝国，毗邻中州的边界地带。又是沿海的重要港口，是安苏帝国重要的贸易节点，被誉为安提佳五京。上京被一条江水分为江南和江北两块。江南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好一副天上人间的繁荣景象。江北则是万里残垣，三两点灯火闪烁的衰败景色。

夜幕深处，唯有一处光源明亮一些，那是教堂一般的建筑。江北唯一的儿童福利院，整个上京城也只有这一座。

天色进黑，屋内只点了两座烛台，勉强照明。几名穿着灰色军装的人，正鼓捣着一个机器。各色的电线缠绕着，链接在一个头盔上。桌子上还有一个接着线的金属底座，盛放着一个足球大小的淡蓝色晶石。

技术员向领头地点了点头，机器已经假设好了，还需要一点时间调整。可以开始说明了，主要是向院长老头说明。领头的军士长，清了清嗓子。

“此番灵力适应性测试，关系到各位的前程，希望各位认真对待。灵力适应性测试，分先天十二级。只要达到四级以上，帝国将资助所有生活费，一路保送至国立军大学，学费全免。孤儿院也会有一笔经费赞助。”

几十个孩子接着微弱的灯光，吃着各自碗中的食物。直到听见学费全免，资助生活费，不少理解其中含义的孩子露出的惊讶的目光。目光投向龙远天，隐隐的有些兴奋。

屋子的布置有些像教堂。院长龙远天站在告解台后，在他的身后矗立的是安苏帝国初代皇帝的神像。神像手中握着一团火，倚着一把宽阔厚实的巨剑，神情桀骜，栩栩如生。

神像其后的墙壁上，绘制着绚丽的壁画。壁画里是各色的绝世美女，身拥九彩霞光的艳美，青丝如瀑的清纯，高挑性感的知性......传说那是开国神君的红颜知己。传说她们只是红颜知己。

院长龙远天环顾着就餐的孩子们，不由得目光在角落略微顿了顿。那里坐的是他的亲孙子，家族唯一血脉。他必须保护好家族复兴的唯一希望。其他孩子不过是他藏木于林的工具，一群无关紧要的干扰目标罢了。他和孙子不是这颗星球的原住民，他们来自天外。

“军爷，外面都在传要打仗了。这些孩子要是检测出那啥娃子适应性，会不会被送上战场啊？他们还小。”

军士长顺着龙远天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在角落得停顿。

那里坐着一个平凡的孩子，年纪约莫八岁。黑发和黑眼睛，颜色纯粹而不参一点杂质。平凡的相貌，如果硬要说什么优点的话，大致是比较耐看？十个人九个可以说耐看，这个真得算不上什么优点。不过军士长还是暗暗记下了。

“龙院长不要担心，送孩子上战场的事，帝国做不

出来。只是例行检查而已，龙院长不要听信外面的流言蜚语，误了孩子们的前程。”

龙远天看了看军士长身上的军装，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表示应许了。

角落里的那个孩子名叫，龙启从。他身形显得略有些瘦弱。他默默地吃着手中的面包，将食物都藏在桌子下面，略微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

直到他见到少女缓缓向他走来，才露出一丝安心的表情。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这诗用来形容她也不为过。

她见到龙启从的目光，不由轻笑一声，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周边的孩子循声望去，只见光辉拥着绝美少女从天国出来。她的眼中似乎可以看见日月星辰，星汉灿烂。她一定是受到神的眷顾，比安苏开国神君的知己红颜还要美。

不过，旋即少女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这种绝美的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一场错觉。孩子们仍然觉得姐姐美，但是不如先前一瞬间暴露出的那种惊艳的美。

少女正值豆蔻年华，是孤儿院的大姐姐。多数时候，面对外人的时候她都光华暗藏。只是，她似乎有一个不与她相配的名字——尼禄。

古怪至极。

龙远天见到那一瞬间，稍纵即逝的“帝势”，不由气急，当下却又不好说什么。他偷偷看了一眼，调试灵力测试器的军官，他们似乎并没有发现刚刚的异像。龙远天也只好忍耐，将口中的话咽下去。

尼禄为孩子们分发鸡蛋，每人一个，那是孩子们唯一的蛋白质来源。待到走到龙启从的位置时，左右望了一下，偷偷塞给龙启从两个鸡蛋。

龙启从也很熟练地将鸡蛋藏在桌子地下，不让人见到。尼禄宠溺地揉了揉龙启从的头，眨了眨眼。龙启从也回了一个微笑，显然她们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难怪有学生会勾搭食堂工作的当对象。

这一切都收在院长龙远天的眼里，他捻了捻胡须，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刚刚那份气恼也减轻了许多。

只是看到这一幕的不止龙远天一人，旁边桌坐的龙杰也见到了这一幕。他不甘心，妒忌的牙痒痒。

龙杰觉得明明自己才是院里最优秀的孩子。为什么那小子却能被尼禄姐姐青睐。大家同是捡来的孤儿，为什么那小子和尼禄处得像是亲姐弟，不，比亲姐弟还要亲！

想到这里，龙杰看到了国家的军官，许久以前的想法不由浮现脑海。这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龙杰瞥向身边的二胖，使了个眼色。接着把自己的鸡蛋偷偷丢给二胖，接着又暗暗指了龙启从。

二胖一愣，看见龙杰指着龙启从，又见着偷偷赛过来的鸡蛋。他顿时明白了，点了点头，把龙杰的鸡蛋藏了起来。

看见二胖终于想起来计划，龙杰不由庆幸准备得早。

“我鸡蛋呢！二胖！你是不是偷我鸡蛋了！”

龙杰揪起二胖的衣领，作势欲打，二胖极为配合得大喊道；“不是我！我看见，龙启从偷了你的鸡蛋！”

声音大得生怕有人听不见一样，直喊得军官都被吸引过来。龙杰见效果不错，要乘胜追击。发下二胖，反身一把抓起龙启从，直接将他丢在教堂中间。明明都是同龄人，不过八九岁的孩子。龙杰竟然一把就把龙启从丢开四五米远。

看到这一幕的军士长心中一动，先天灵力！

在两座烛

台的灯光下，从龙启从身边滚出两个鸡蛋，落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一旁埋伏的二胖愣住了，他还准备找机会偷偷把龙杰的鸡蛋放到龙启从身边，制造证据呢。没想到事情也太顺利呢，省事了。

教堂里一下陷入了宁静，没有人说话。

尼禄见到龙启从被丢在中央，顿时怒极，一把冲上去抱起龙启从。尼禄怒视着龙杰，咆哮道；“混账！鸡蛋是......”

话未说完，尼禄就觉得怀里有人在拉扯她。低头一看，怀中孩子向她轻轻摇了摇头。这种程度的暗示，冷静下来的尼禄瞬间明白。

开小灶这种事，先不说她尼禄会被如何评价。当从龙启从的角度出发，他以后在这孤儿院里面的处境完全可以想象。可是，偷窃的处境就会好到那里去么？

龙启从看出来，尼禄姐姐是关心则乱。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对龙启从比谁都好，连爷爷龙远天都有所不及。大概是因为同为流亡异星的人，同病相怜罢？龙启从有时会想，亲姐姐也不过如此罢？很快自嘲，自己哪有过什么亲姐姐。

龙启从投给尼禄一个放心的目光，从尼禄舒服的怀抱里出来。总被人保护也难称什么男子汉。环顾一周围上来的人，其中还有前来测试的军士。龙启从不由咂嘴，这么引人注目好么？不过看到龙杰一脸嘲弄的表情，便释然，怕是不够吸引人注意，龙杰也不会答应罢？

龙启从自顾自捡起两个鸡蛋，来到龙远天的面前。看到龙远天询问的目光，龙启从调皮得眨了眨眼睛。见着龙启从还有玩弄的心情，龙远天倒也放下心来，交给龙启从处理。

“我们院里困难，每每发鸡蛋都是一人一个，今天我为什么有两个呢？”

龙启从说完，停了停，等人来抬杠。不过好像所有人都饶有兴趣地看着龙启从，看他能说出什么话来。

“爷爷说过，明天教授的文章，但凡当天能背诵全文的，奖赏鸡蛋一枚。爷爷，这话可还算数。”

龙远天听了这话，喜笑颜开，捻着胡须，说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说的话，当然算数。”

“今天所授《千字文》我背诵了全文，自然奖赏了一枚鸡蛋。尼禄姐姐亲自给的。”

话头转至尼禄身上，尼禄护短自然点头肯定。如此，事出合理，逻辑缜密，仍谁也说不出个毛病出来。

“不对！你什么时候背的《千字文》我不信！除非，你背给我们听听。”

“小从是午后下课找爷爷背的！我亲眼看见的！”

龙启从有些吃惊地看着质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龙杰。心道是，您这也太配合了。同时也感激得看了一样人群中为他说话的女孩，和她还算要好。

只不过，这份惊讶放在龙杰眼中，就成了心虚的表型。当即坚持要求，龙启从立刻背诵《千字文》全文。

“天地玄幻，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谓语助者，焉哉乎也。”

龙远天听此《千字文》不自觉摇头晃脑，直道“不错”。在诗文学问这方面龙远天还是相当迂腐的。应该说整个家族都是如此，可以预见龙启从也必然会是如此。

龙启从背诵完毕，才惊觉似乎《千字文》爷爷还没有教完。忙左右张望，见到没有人发现这点，想来是上课都没认真听罢。

“爷爷，我过关了么？”

“好！好！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你要好好参悟其中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