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我绕过中间的床，向兰兰那边走去，距离她越来越近，隐隐能够听到她平稳的呼吸。这种呼吸，不是昏迷，就是真的睡着了。清醒中的人，除非心无杂念，否则不可能将自己的呼吸控制到如此平稳。

“你现在究竟是装的，还是真的在昏迷，又或者醒了，但已经睡着了。”我站在她的床边，眼睛与她有着自己大半个身高的距离，可却完全找不到居高临下的感觉。

我蹲下，一点点向下，直到视线与她的身体齐平。

有些话在嘴边，即将冲出来，我想说：能不能告诉我，我不想再猜了。她对我很重要，我认输，你要做什么，你需要我做什么，只管开口。

可我最终还是没有让自己开口说出这段话。

我，不习惯认输。

我站起来，现在的我，还能与她平起平坐。

那段话一旦说出口，我以后的一切，都将被她主宰。

“起来。”我的声音很平静。

可兰兰却未见动弹。

“不起来也行，那就听听我的猜测。”我转身，坐到兰兰的床边，姚倩雯这时悄悄翻过身，蒙着头，却露出一只眼睛，在被窝中盯着我看。我没理会她，继续说道：“今天我大概知道了，左元与你有些仇恨，但具体原因未知。他好像非常想你死，或许也可能不是，谁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呢？人这东西，最难琢磨。只是今天米娜的出现，绝对不是个巧合。虽然我不愿意相信，可她被你控制的几率，我理智的判断大概有七成可能，或者八成吧。”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我知道，我想找的那个人，是活生生的，并不是什么木偶。我是个相信自己，胜过一切的人。”

说到这，我转身，一只手轻轻搭在兰兰的额头上，就像在抚摸一个与自己关系亲密的小孩，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动作，这只是我心态重归平静后的一种本能。

“背景交代过了，现在就说说，你想干嘛。听左元说，你很早之前就在关注黑暗之约教堂，菈塔姆小镇是机关地图上虫卵爆破的位置，而黑暗之约，就在那。我不知道这两者是不是有关系，可这一切，好像都在你计算的线路之中。我，左元，我们两人都因为你的计划，去到那里。而你自己最终也会被我带去。我们三人再加上那座教堂，会有怎样的化学反应？我猜那个反应的结果，就是你的目的。”

“再说说那个家伙，那具干尸，你当时应该是真的会晕，原因不是我之前的任何猜测，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那家伙真的冲破你的控制。他很厉害，杀死了左元颇为在意的一位巫蛊师，那一刻，左元大概真的对我有了些忌惮。虽然我也不清楚，此刻的他，对我又变成了什么态度。”

“你接二连三的把事情牵扯到我的身上，我猜猜是什么原因……你晕之前，神情恍惚，视线不断在我与干尸上交替，再加上那东西救了我，又说了一大堆奇怪的话。所以，我想我与那干尸之间，一定有着某种联系。那就是原因了。”

“你叫过我魏恒这个名字……你不该叫的，可那时候你蛊王刚

刚被毁，我想也许那一刻，你的记忆真的出现了问题。没错，现在想想我更加确定。所以，那时你是真的认错了人。”

“结合以上种种，我有了一个猜测，你听听，我不知道对不对。”

“那干尸，就是你说的魏恒吧？”

啪！

我的手突然被人抓住，那是一只小小的孩子的手，可却格外有力，如钳子一般，掐得我骨骼之间甚至发出了摩擦的声响。

很疼。

可我没动，也没出声，静静的看着那双已经睁开的细长眼眸。

孩子的眼睛，却没有孩子该有的眼神。

“你生气了？”我问。

“卧槽，真……真醒了？”姚倩雯那边立刻蒙头。

兰兰放开了手，嘴角冷淡的上扬，“你还真跟他一模一样。”

“那干尸，魏恒？”

“我可没说你猜对了。”

“那都没关系，我本来也不是很在意这件事的结果。你的故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说出这些，只为逼她睁开眼，而现在我更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真正的米娜在哪。”

“帮我几个忙，事成之后，我把原装的她送还给你。”兰兰这话说的倒是很直白。

可我并不喜欢。

我的手，再次落到她的额头上，她并未闪躲，眼中还有些许好奇。接着，我释放了十四人王虫的力量，黄金心脏狂跳不止！我的右手化作利爪，兰兰的头相对于那爪子，就像一颗小巧的水果，随时都会爆浆。

“我没兴趣帮你。”

“你不想知道，你和魏恒之间什么关系么？”兰兰就像在转移话题。

“不想。”

兰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你记忆中，会有那洋楼的画面吗？”

“也不想。”

“那你想知道什么？”

“米娜在哪。”

噗哧！

她突然笑了，就像是听到了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笑声中毫无紧张之意，其实那一刻我就明白，即便是没了蛊王，我依旧没办法将她杀死。

“你还真是个恋爱脑呢，少年。”

“回答我的问题。”

“她……现在大概已经去了教堂吧？”

“什么？！”

“收了吧，少年，你弄不死我的。”兰兰推开我的手爪，接着坐起，笑眯眯的看着我：“你和左元那个废物聊过了？那他应该已经从咖多的脑子里，得到了我给他的信息。那信息里不是说了么，‘杜幽兰’会去教堂。她当然是要真的去。所以，你之前说的化学反应，原料并只有你我和左元，少一样，你的米娜。”

“你要的究竟是什么？”

“蛊王呗。”兰兰侧过头，看了一眼蜷缩在被窝之中的姚倩雯，“她偷的那只，只是个残次品，而且即将衰亡。我需要一个新的，更加强大的蛊王。”

“然后呢？这不是最终目的。”

“你不是对我的故事，没兴趣么？”

“是没兴趣，可你要用米娜。”

“那只能怪你自己，要是你有点别的兴趣，我不就用别的了？”兰兰摊摊手，似乎一脸无辜，可那表情却越看越是扭曲。

我们的话题似乎终止了。

这之后，足有半小时，我们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睡觉吧，明天还要去菈塔姆呢，难道你要放弃了么？魏……佐乐。”

“你和那个人，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我指魏恒。

“我的故事你没兴趣。”

她躺下。

我也躺下。

可我们都没有睡着，我看着天花板，原本心中是充满恨意的。可仔细想想，好像并不是每一件事都那么倒霉。起码米娜，她与别的尸偶不同。

兰兰说，米娜去了教堂。

那句话没有骗我。左元的人在鬼市一片，手眼通天，如果是一个被控制的尸偶，那么躲藏绝对会被发现。所以她极有可能真的去了教堂。若是如此，便脱离了尸偶的控制距离设定。

至于兰兰……

“你知道吗，杜小姐。”我突然开口。

“嗯？这个称呼，我倒是挺喜欢的……知道什么？”她语气冷淡，但这冷淡似乎是天生的。

“下棋是需要对手的。”我侧过头，看她。

“呵呵。”她的笑声也很冷淡，“可我不觉得，你是我的对手。”

“下棋的人，以为自己在控制棋子，却忘记，棋子没有生命，置身棋局的是棋手才对。当局者迷，你又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对手的陷阱中？”

她睁开眼，目光斜向我。

“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我的视线，回到天花板上：“可我说的，是左元。”

……

次日一早，响尾蛇带我去见左元。

地点不在鬼市，而是教堂，左元的人皆是信徒打扮。据说，进入黑暗之约的人，只能是当地宗教的信徒。

于是，我也这身打扮。

至于姚倩雯与兰兰，兰兰继续装作昏迷，左元对她似乎没那么关注，但因为她们都与杜幽兰有关，所以必须也在信徒队伍之中。姚倩雯被迫换了衣服，逃跑计划再次泡汤。而兰兰，左元为我准备了一个巨大的布筐，将她放入其中，我背着。

接着我们走水路，向菈塔姆小镇出发。

除了无人时姚倩雯喋喋不休的抱怨，这一路都很安稳，并未发生什么状况。

经过一天的时间，我们来到菈塔姆。拉国人口稀少，此小镇也如空城一般。但有关于拉国本土的信仰，这里倒是可以看到极多的痕迹。各种插入虫蛹之中的十字架，是整个菈塔姆最为主流的装饰。

街道之上虽少有行人，可出现的，一半以上，都穿着信徒的服饰。

左元并不着急第一时间进入黑暗之约，在休息吃饭的时候，他对我说，自己接到了消息，“杜幽兰”已经到了菈塔姆。只是具体现在在什么位置，做些什么，还不知道。他需要一些时间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