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那块石头上散发着一种古怪的气味。

我确定自己一定是在某些地方闻过……

黄金心脏也因为那气味的出现，猛跳了两下！是危险的预知吗？似乎有些不同。

左元拿着那块石头看了又看，半天没有开口说话。我也在仔细的回忆着，究竟是在哪里闻见过这个气味。

回忆的片段由模糊，到清晰。

我脑中闪过了一头巨大的怪虫，利爪、獠牙，狰狞的脸孔，以及它口中吐出的肉触……我想起来了，这是七人王虫身上的气味！

但又似乎不太对劲。

不是它。

只是非常相似。

这让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那是什么？”

“它吗？”左元诡异一笑，将石头握在手心，而后揣进了怀里，“这就是我等待的‘消息’了。”

但他似乎没有想对我解释的意思。

左元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转向退到门外守候的响尾蛇，“出发，黑暗之约。”

……

左元一共带了五十人，这其中不包括响尾蛇、青眼，以及我与姚倩雯三人。队伍都是拉国本土人，身着信徒服饰，配备枪械，又似乎对信徒所做之事非常了解，于是一路畅通无阻。从正路，去往黑暗之约。

随着行进的距离增加，两侧建筑逐渐减少，就像一座城市的时光倒退图。然而，不仅文明倒退，空气中也弥散着黑暗的味道。

天空的颜色不知何时，变得阴暗无比，就像那时的幻觉。

我逐渐闻到了虫的味道，是恶魔蝗虫。

只是气味很淡……

砰砰！

枪声突然响起，声音遥远。

远处的天空如墨染一般，被彻底的黑暗逐渐吞噬，嗡鸣声越发清晰，仿佛来自于地狱的最深处……

“又出现了恶魔蝗虫？”

看来那东西，并非只有一拨。枪声，应是前面的信徒队伍遭遇了它们。而短短片刻，枪声渐渐稀疏，胜负显而易见。但黑暗却依旧无休止的蔓延，也许，三五分钟，或者更快，它们就会来到我们的面前。

队伍此刻停住脚步。

左元看着远处的天空，若有所思。接着，对青眼勾勾手指，在其耳边说了几句。

“找没有草的空地，趴下，控制呼吸，不要发出任何声响！”青眼穿梭于队伍之中，将这条信息传递给所有人。路过我身边时也说了同样的话，但那目光之中却充满了恨意。那条被我斩断的手臂，此刻罩着个陶瓷罐子。

也不知道那里面有些什么。

我也照做，趴在地上，想到身后的布筐有些高，于是将其取下，放在身边。这时兰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压得很低，几乎微不可闻：“还有点良心。”

“做戏做全套而已，我知道那种东西，杀不死你。”我回应。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厉害？”

“我觉得你……特别阴险。”

“呵……”兰兰冷淡一笑，便不再出声。

嗡鸣声越来越近，天空被黑暗彻底吞没。大片的恶魔蝗虫降临，从我们的头顶掠过，带着浓重的血腥之气！速度极快，地面的空气被急速带走，变得异常稀薄。即使是见过这东西一次的我，此刻仍是心惊不已。

我是如此，那么其他人恐怕也……

刚刚想到这，耳边突然传来刺耳的尖叫！

扭头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一人不知为何突然站起！似乎是被这如恶魔低吼一般的嗡鸣声震慑了心神！站起的一刻，瞬间成了恶魔蝗虫攻击的目标！但或许是数量太多，这人与我之前遭遇大不相同。

蝗虫蜂拥而上，一虫一口。

待虫散去，那人已成了一副血肉骷髅！

这是左元千挑万选的手下，或许也在他身边多年，所见的残忍之事该不少，可即便如此，仍然被这声音震慑。

“糟糕……”我突然想到，身经百战者尚且如此，我身边那怂哔恐怕更加难以忍受。

我立刻扭头去看姚倩雯，我与她隔着一个装兰兰的布筐，此刻就算想要伸手按住她，恐怕也摸不到！

然而，现实却给了我一巴掌。

姚倩雯趴得稳稳当当。

虽然姿势不太好看，有点王八去了壳意思。可她还真的没动。不仅没动，我甚至觉得她呼吸均匀，有点淡定。

这让我十分意外。

她确实有些我一直想不明白的东西……

虫群持续了大概三五分钟，便完全散去。我仍旧趴在地上，看着同样趴在那的姚倩雯。脑中不断闪过曾经的画面，最多的，就是她被我问及“吃人”时的表情。

她真的有秘密。

我站起身，到姚倩雯跟前，脚尖点了点她的胳膊肘，“虫散了。”

然而，她并没有回应我。

看了一眼四周的狼狈，貌似这会儿没人会搭理我。于是，我蹲下，“我在想，昨天晚上我救你，是不是多此一举。隐藏的挺深，嗯？”

她还是没动。

这时，兰兰一只小手伸出布筐，拽了一下我的裤腿，我转头看去，布筐内传来微弱的声音：“天才先生，地上那人好像是晕了。”

晕？

我一愣，立刻拉起姚倩雯！

嗯……

鼻子流血。

额头鼓了个大包。

看一眼她脚跟后的位置，一块大石头……我好像明白了当时的场景。

“姚倩雯？姚倩雯！”我拍打了两下她的脸，拿出随身的一瓶水，洒在她的脸上。片刻后，她迷迷糊糊的睁眼，表情惊恐，又疼痛难忍的去揉自己的额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啊……叔叔，你是不是八字克我啊？？疼……疼疼……”

“呵，你这是因祸得福。”我将她扶起。

“我信你个鬼啊，嘶……好疼，不会留疤吧？”姚倩雯拔出匕首，刀身镜面反光，照着自己的额头。

“那我给你点虫毒粘液？”

“走走走，鬼才要你的毒……”

队伍继续前进。

我背起布筐，姚倩雯先我几步，我看着她的背影。

刚刚，是个小插曲。

也许有时我确实想得太多……

太多吗？

那背影让我看得有些入神。

她吃过人。

杀杜幽兰的时候手法凶残，毫不犹豫。

又被藏在罐子里，还是杜幽兰的罐子。那杜幽兰的罐子，会用来装什么呢？

……

向前走，前面是一片大草地，越是靠近，血腥味就越发浓重。

接着，是一具具血肉

骷髅，还有零散的枪械。

地上有大片的虫尸。

“这小虫有意思。”队伍暂时停下，左元似乎对这些血肉骷髅，以及恶魔蝗虫的尸体非常感兴趣。

“是吗？”我到他身边，看着面前一只被子弹射穿的虫尸，问：“这是蛊虫？”

左元扭头看我：“当然不是。”

表情没什么变化。

“可这些虫，看上去也挺邪的。我好奇，蛊虫和这些怪虫之间，有什么区别？”这确实是我在意的问题。

“在于巫蛊师。”

“那具体的呢？”

“没时间说。”左元却不想回答我这个问题。

但我没想就这么算了，正准备再追问，余光却突然发现队伍中一人，正蹲下，试图捡起一只虫尸！

“停手！”我本能的制止。

然而为时已晚。他的手已经落下，并且单膝跪在地上。

他那个位置，满地尽是恶魔蝗虫的尸体，手、膝盖均解除到了虫尸，虫尸迅速生出尖锐刺毛，钻进他的身体，疼痛麻木之感让其失去平衡，栽倒在地，本已死去的大片虫尸，这一刻如行军蚁吞没食物一般，将其包裹，他在痛苦中抽出挣扎，最终干瘪……

而吸收了生命力复活的恶魔蝗虫，此刻却如乱射的子弹一般飞向人群！

砰！

砰砰！！

枪声响起，人群开始射击，并未慌乱，毕竟数目远远不如之前的虫群。只是枪械对付飞虫，实在不太好用，蝗虫于弹流之间穿梭，能够被射中的或许不足三分之一。剩余蝗虫，飞向左元的手下，攻击其露在外的皮肤，被叮咬后立即浑身麻木，瘫倒在地！

短短片刻，左元的手下已经倒下十余人，彻底被团灭，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左元却迟迟没有出手。

我始终在想这是为什么，左元这人虽然残暴，但总不会浪费工具。对他来说，人命或许不算什么重要的东西，可能够被利用的工具损失掉，他一定会不开心。那么，之所以不出手，理由大概只有一个……

他不确定自己被这恶魔蝗虫叮咬后，会有怎样的后果。或者说，他干脆就没有抵抗虫毒感染的办法。

此刻，他正在琢磨一个最为稳妥的应对之策。

当昏迷人数达到二十人时，左元终于拔出那把古老的匕首，划破自己的左臂，附身蹲下，流血的左手落在地面。但血液却如有生命一般飘起，分裂，化为一条条红色丝线，丝线极为灵敏，迅速！飞射而出，瞬间洞穿了十几只飞虫！

而后，将其绞成碎末！

但在那之后，左元眼疾手快，迅速将搅碎飞虫的红丝用匕首斩断！

看来我想的没错。

恶魔蝗虫速度极快，对左元来说，或许绝大多数的方式没办法让他准确的捕捉，杀死蝗虫。而最为快速准确的方式，则与他血肉相连，为自己不被感染，只能杀一只，断一丝！

好在方法有效，片刻之后，左元血丝尽断，而恶魔蝗虫也几乎完全被杀光。

本以为这个小插曲已经结束，却未想到，刚刚安静下来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嗡鸣！原本被击落的两只恶魔蝗虫，竟原地飞起，直冲我与姚倩雯的方向！

目标不是我，而是姚倩雯。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左元嘴角揶揄般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