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时鲜”

这些天南星的收获是巨大的，从街面上的各色商铺来看，绝大部分的经营模式还停留在非常基础的层面上，只有极少的几家商户采用了一些营销策略，但都是非常初级的那种。

比如成衣铺，他们会对大户人家提供送货上门的服务，包括挑选款式、量身裁制等；再比如绸缎庄，购买相当数量的布匹后，他们会赠送一些粗布；而寻味楼这个饭庄采用的手法是目前看来最高级的，他们会邀请一些商贾权贵来品尝定期推出的新菜式。

南星已经心中有数了，她准备把自己的想法整理成文字，拿给叶老爷看看，按照现代的说法就是先做出一个项目计划书，因为南星还需要老爹出面，毕竟那些商场上的叔伯她目前可请不动。

“爹，这是我写的项目计划书，您帮我看看呗。”南星把一叠成册的宣纸递给叶老爷。

“哦？星儿这是要当大文豪了？”叶老爷虽然有些吃惊，但又表现出很支持的样子，“项目……计划书……这名字听起来很新奇。”

“爹，这不是话本。女儿想要开一个新铺子，打算联合霓裳馆和织羽堂，用一种全新理念进行经营，把它做成金陵府乃至整个大乾国的潮流风向标。”

“星儿这些年来看样子跟女冠师父学了不少，风向标为父倒是知道，但潮流为何意？是指海水或者江水的流动？”

“爹爹听过这首诗吗？”南星不答反问，“佳人春睡倚含章，一瓣梅花点额黄。起对镜自添百媚，至今都学寿阳妆。南朝那位寿阳公主，曾卧于含章殿的檐下，殿旁的梅花落于公主的额头上，拂之不去，形成花朵印记，将她整个人衬得更加娇艳。后来这个妆容流传到民间，女子皆在额心或眉间处描梅为饰，自此之后便有了梅花妆。”

“这个爹爹当然知道，你娘当年画梅花妆最好看。不过这与潮流二字有何关联？”

“潮流也可唤作流行。它是指某些事物在某些群体中被大多数人采用或仿效。这梅花妆就可以说是寿阳公主带起的潮流。”南星尽量用古人能听懂的说法解释了一遍。

“原来如此，我儿真是博学多闻。”叶老爷夸女儿是毫不吝啬的，“每个人都如江河湖海中的

一滴水，随着水流前行，潮流这个词再贴切不过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还是南星讲解居多，后来就渐渐变为叶老爷提出意见，南星在纸上写写画画了，父女俩的讨论一直持续到掌灯时分，最后还是灵汐叫着肚子饿，才打断了他俩。

叶老爷今天心情极佳，晚饭都比平时多用了半碗，席间不住的感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根据父女俩讨论的结果，把邀请霓裳馆和织羽堂两位东家的时间定在了一个月之后。

因为南星需要提前准备一些展示道具，另外她看中了距离悦玲珑银楼不远的一个铺子，准备将那铺子盘下来，这件事由悦玲珑的二掌柜带着赵正岩去办了，也算锻炼一下赵正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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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之后，正是七月流火的季节。白天里仍是热浪滚滚，但从黄昏开始便逐渐凉爽了起来。

叶老爷在府内的水榭凉亭摆了一桌酒席，邀请霓裳馆和织羽堂的两位东家，不过他在请帖并未说明是什么事，只说是邀几位老友品尝时鲜。

“叶老哥，你是得了什么稀罕的时鲜啊？”人未到声先至，水榭外的回廊处，两个中年人被管家引着正往水榭来。

其中一人身形高大，面容如雕刻一般棱角分明，两鬓略有些银丝，身着墨灰色长袍，袍子下摆处绣着苍松翠柏的图案，将整个人的气质衬得挺拔儒雅，放在现世的话，妥妥的一枚帅大叔。

而另一人比他矮了半头，穿着靛蓝色长袍，在经过廊灯时能隐约看到衣服上绣着的同色暗纹，这人肚子有些微微凸出，配上圆润的面庞和笑呵呵的神态，真是一个和蔼的胖子。

出声的是个头较高的那位，他是霓裳馆的东家，姓周名同光，与叶家是世交，若不是南星随女冠师父远游，两家差一点就要做儿女亲家了。

如今周家大公子娶了织羽堂东家钱玉山的嫡女钱宝宝，但这并没有影响叶周两家的交情。相反，得知南星归来之后，他一直在跟叶老爷推销自己的二儿子，虽说年岁比南星小了那么一点，但古语有云女大三抱金砖。

叶老爷也跟南星提过两回，看南星兴致缺缺也

就没急着应下这门亲事。

“玉山还是头回来老哥哥府上，今日可是有口福了。”织羽堂东家钱玉山朝着叶老爷拱了拱手。

“钱老弟哪里的话，往常就是生意上来往不多，以后咱们可要好好亲近亲近。”叶老爷心想，如果女儿的项目能够进展下去，以后大家可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南星不着痕迹的给两位叔伯倒上茶水，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不会让人有任何突兀之感。

“对对对，要好好亲近亲近。南星出落的愈发标志了，这通身的气派，都比得上那些高门贵女了。”周同光忙不迭的又想推销自家老二，“我家那二小子就不省心了，如今他也到了该娶妻的年岁了，他娘帮着相看了几位，可惜没一个能比得上南星的。”

“呵呵呵，周贤弟你这可是太谦虚了，你家二小子去年就得了秀才的功名，若是参加了明年的会试，说不准就是举人了。十五岁的举人，那可是咱们大乾头一份的。”叶老爷看了一眼自家女儿。这些话一方面是夸赞周同光的二儿子，另一方面也是说给南星听的。

南星如何听不出老爹这弦外之音，但她没有办法应下，只能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回了叶老爷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随后，朝旁边的管家使了个眼色，接着上菜的便丫鬟鱼贯而入，将各色时鲜菜品摆上了八仙桌，这其中不乏有南星指导厨娘做的新菜，让周、钱两位老爷直呼美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叶老爷说所谓的“时鲜”并不是刚才那些菜肴，而是大家即将要看到的东西。

南星指挥着小厮、丫鬟将几个一人来高的架子推了出来，每个架子前都有两个丫鬟举着长布，将架子从上至下挡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到布后的情况。

在架子都推到指定地点时，南星朗声道：“这布后是侄女的拙作，请两位叔叔掌眼。”

长布骤然下落，露出了后面的东西。若是有现代人一看便知，那几个架子正是商场橱窗里的立式人体衣架。

此时四个人体衣架上，分别穿着款式、颜色各不相同的衣衫，衣架的头上也用假发髻梳出了不同的发型，上面簪着与衣衫同款的发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