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世界末日也不能阻止打工人开会

毫不夸张，自那句话落下后，整个世界生生静音了三秒。

直播间里的专家解说，街道上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就连一辆又一辆救护车、警车、救援车的警笛声，都像是被什么未知的力量强行剥夺了音量键。

瞬息间，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那道来自天穹之上的声音。

——终于……找到你了。

话音落地，世界彻底炸开。

海内外所有社交平台在同一时间恢复信号，所有页面几乎都被同一段黑屏录播占据。

没有画面。

只有那道声音。

【终于……找到你了。】

眨眼间，与此相关的词条排队疯狂爆上热搜。

【#神秘人说找到你了#】

【#他在找谁#】

【#天空裂缝出现未知生命体#】

【#是否为外星文明入侵#】

【#星际大战的前兆#】

凌晨一点多，还有数不清的人不断在词条下刷新评论。

“所以这个外星人是来找人的？”

“找谁啊？能不能站出来解释一下？”

“说不定是为了降低地球人的警戒心所以才变成地球人的外形？”

“有没有官方出来说明一下这个天空异象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到底是不是外星人想要攻占地球资源？”

“U1S1这个真的是外星人吗？怎么感觉装扮有点像东方某国古代的服饰？”

“外星人和地球人长得一模一样吗？而且外星人的长相会这么符合地球人的审美？”

这条评论刚发表成功，下面立刻盖起几万层回复。

“我怀疑这是东方国家的修仙者，你们不知道吗？在东方国家的传说里人类是可以通过一种练习方式成为神的，成神之后就可以劈天裂地，是不是现在这个情况很像。”

“这种不科学的传言我觉得不可信，如果真的存在怎么会现实中从未出现过。”

“那他出现在地球是想找什么？”

“那个‘你’是人吗？还是什么物品或者能源之类的存在？”

“这么大的阵仗肯定是为了抢夺稀有资源吧？”

“……”

凌晨两点十三分。

全球各国终于陆续进入最高等级戒备状态。

所有电视台、新闻网站、短视频平台信息全部替换成官方播报。

视频内主持人的神态一次比一次严肃、声音一次比一次紧张。

“请广大市民不要聚集，不要靠近异常区域。”

“目前出现于天际上空的未知存在暂时未表现出主动攻击倾向。”

“请保持冷静，等待官方后续通知。”

“未经证实的信息，请勿转发扩散，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

可这几句话在眼下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只要抬头看看天空，“星际大战”已经是乐观的猜测，若是悲观一些，“世界末日”的联想会击垮每一个普通人。

——

联合应急中心灯火通明，巨大的电子屏上，只有一个画面。

就是——

凌空而立的白衣人。

在联合基地内现有最先进的探测仪器全部对准这存在不断进行检测。

刚有科研人员提出“热成像。”

下一秒，失败。

“光谱分析。”

下一秒，失败。

“生命体识别。”

下一秒，失败。

“重力质量测算。”

下一秒，失败。

不知多少轮探测后，所有科研人员终于一致得出“目标不存在任何已知生命参数”的结论。

随后大厅内便是死一般的沉默。

片刻后还是有人重整旗鼓：“不要放弃！我们换个角度，不如重新扫描裂缝。”

也是这个死马当活马医的提议，让探测出现了微小的进展。

有一个技术员兴奋喊道：

“报告！“

“裂缝后方……“

所有人同时投去视线，与此同时，电子屏同步扩大。

但依旧只有一片漆黑，什么都无法看清。

技术员原本兴奋的声音开始莫名颤抖：“检测到未知能量。“

“数量……“

他的声线颤抖得愈发厉害——

“无法统计。“

“至少数千。“

画面随着技术员的禀告声再次放大。

但是凭借高端技术也只能隐约看见——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黑暗后面移动。

大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下一瞬，总台上一道又一道指令不断响起。

“尝试建立通讯。第一次通讯……失败。切换国际公共频道……失败。发送所有语言版本、数学序列、图像……全部失败。”

屏幕上没有任何回应。

他们发出的讯号就好像一滴水融入太平洋，没有泛起丝毫波澜，也没有引起丁点回应。

有人艰涩开口，提出现实的猜测：“是我们没有成功建立通讯还是对方不屑于沟通？”

没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如果只是通讯失败，那至少还算乐观。但如果是后一种，那就是说对方已经下定决心攻打侵占地球了。

也就是在这时。

另一块自设立起便鲜少触发的屏幕忽然弹出新的报告。

“全球战略武器系统进入待命状态。“

空气一瞬间仿佛都开始灼热起来。

片刻后，终于有人低声开口。

“是否……进行武力试探？“

满堂静默。

无人敢承担选择错误的结果。

现在还立于天穹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如果祂真的是“神”，那这武力试探到底是在试探对方还是在毁灭人类自己。

这是整个人类的下场，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个组织能够承担的。

漫长的沉默后。

大厅最前方的指挥室终于传来一道命令。

“所有国家。”

“保持克制。”

“没有确认对方敌意之前。”

“任意一方。”

“不得率先攻击。”

命令下达。

大厅内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放松下来。此刻所有科研人员都很清楚，他们彻底陷入了被动。

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所以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依旧无人能够回答。

也是在这时，角落里一名年轻分析员突然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也许对方已经回答过了。”

一瞬间，周围一片技术员的视线都灼灼投射在他身上。

从未如此“瞩目”的分析员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拿起手机把那段黑屏音频重新播放了一遍。

低哑、清晰、悠长到近乎执拗的声音，再次响彻会议室。

“终于……找到你了。”

分析员的声音有些干涩，讪讪道：“对方要找的，可能不是能源。”

“而是某个人？”

——

苍穹裂缝另一端。

银黑色舰队如蛰伏的巨兽安静悬停在虚空边缘。

主舰指挥厅内，所有指挥官都在等待下一道最高级指令。

“统帅，目标文明已发出多轮信号。”

副官低声汇报：“询问我们的身份、目的，以及是否愿意建立和平沟通。”

男人站在巨型舷窗前，目光始终落在虚空某处。

片刻后，低沉凛冽的声音响起：“不必回应。”

副官垂首听命：“是。”

“定位结果？”

“仍在收窄范围。”副官调出一片复杂的数据光屏，“由于文明壁垒未完全打开，主舰只能确认目标锚点存在于该星球东半球，暂时无法锁定具体位置。”

男人闻言没有继续下令，反倒陷入了沉默。

指挥厅内所有军官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他们跟随这位统帅太久，将对方“沉默等于暴风雨前的宁静”这一特性刻进骨髓。

度秒如年的军官终于等到男人开口：“派出先遣侦察单元。”

下首的副官微怔：“现在？”

男人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嗯”，显然不准备多言。

副官在责任心的驱使下努力鼓起勇气想要劝回最高领导者的命令：“可是……文明壁垒尚未稳定，强行投放可能……”

男人没有出声解释，他的半张面庞仍隐在冷光中，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副官，便成功堵住了对方未说完的话。

副官被这一眼看得背脊僵直，他眨了眨干涩的双眼，喉结微动，俯身行礼：“是，属下即刻派出先遣侦查单元。”

——

天空正常亮起时，沈衔枝也被手机不间断的震动吵醒了。

她闭着眼在床上摸索了半天，终于在枕头底下摸到了还在震动的手机。

屏幕刚被按亮，她就差点被不断跳出的消息提醒砸晕。

同事周敏从凌晨三点多就好像打了兴奋剂开始发信息，一直发到现在。

【衔枝，你睡着了吗？】

【你真的睡着了？】

【不是吧？都要世界末日了你还睡得着？】

【你心也太大了！！！！】

【……】

【衔枝，你醒了吗？】

【有没有看新闻？】

【今天好像居家办公。】

【不是好像，公司通知出来了！】

沈衔枝盯着“居家办公”四个字，思绪不由自主开始发散。

还好，今天凌晨才睡着的，不用担心起不来找借口请假了。

她静静坐在床上习惯性缓了一会儿，脑子才开始清醒，终于想起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

沈衔枝无语地按了按眉心，昨晚发生的几件事单独拎出来，每个都像是低成本科幻片里才会出现的桥段。

偏偏这竟然是真的。

果然，现实远比电影更玄幻。

她汲着拖鞋拉开窗帘，清晨的光线直直洒进屋内。

小区外的街道上比平时嘈杂很多，偶尔有警车和救护车交替驶过，楼下便利店门口排着长队，所有人都在囤水和粮食。

天空之上，那道裂缝仍然存在，像一道被劈开的伤口。没有愈合，也没有扩大。

沈衔枝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几秒，心里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然后她突然意识到，昨晚在裂缝出现不久后浮现的白色人影，不见了。

她默默将有点刺眼的阳光用窗帘掩去一部分，转身去卫生间洗漱，顺便烧了壶热水。又翻出前段时间在网上买的泡面，点开手机上的新闻直播。

视频中，主持人正在反复播放昨晚的画面。

“截至目前，未知存在尚未与人类建立有效沟通。”

“专家初步判断，异世界可能真的存在。”

“目前各国均已启动联合应急机制。”

画面切换到昨夜出现于天穹之上白衣人的定格图片。

打开弹幕设置，密密麻麻的弹幕瞬间覆盖住所有画面。

“这真的不是人吗？”

“外星人真的会长得这么好看而且还穿着像是古代的服装吗？”

“这个装扮有点像是玄幻电视剧里的仙尊啊。”

“大家的重点都歪了吧？不应该搞清楚他找的究竟是什么吗？”

“……”

沈衔枝随意将散落的发丝扎在脑后，低头搅了搅没有完全泡开的面条。

她对这个人没什么兴趣，她现在最感兴趣的是这个月的工资能不能正常发放。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公司群的通知跳了出来：

【虽然遭遇特殊情况，但今日工作照常推进，请大家九点半准时线上会议。】

【……】

沈衔枝沉默片刻，自顾自揣测，看这个情况应该会正常发放工资。

她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又看了一眼碗里的泡面，最后认命地打开电脑。

世界末日。

也不能阻止打工人开会。

九点二十八分。

她准时进入线上会议的视频房间。刚一进房间，入眼的就是摄像头下精神恍惚和写满睡眠不足的同事的脸庞。

周敏看见她，明显松了口气：“昨天那么大的事你都没回信息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吓死我了。”

沈衔枝笑了笑，实话实说：“昨天淋了点雨，刚回家就洗澡睡觉了。”

主管准时进入会议房间，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昨天发生的事情等待官方的通知，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大家先稳定情绪，不要让这些事情影响到工作，今天先把昨天没处理完的数据……”

主管话还没说完，不知道是谁没关麦，小声骂了一句：“都世界末日了，还数据。”

会议视频诡异地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默契地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沈衔枝低头查看电子表格，数字一行一行铺陈在屏幕上，她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电脑右下角又弹出一条紧急新闻。

【联合应急中心疑似接收到未知存在回应。】

她本来不想点开新闻详情，但视频里已经有人惊呼出声：“快看新闻！”

主管这次也没有出声制止。

几乎所有人同时将电脑屏幕切换到新闻直播间。

画面里，是一间灯光明亮的指挥大厅，其中作为代表人出来报告的工作人员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收到未知信号。”

“来源确认。”

“并非地球任何已知语言体系。”

“正在进行解码。”

直播间人数以可怕的速度不断飙升。

沈衔枝端着泡面碗，视线也不自觉被屏幕上的内容拉走。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这种直觉来得莫名其妙，她也无法解释。但是她确实隐隐感觉好像有什么存在正在极其遥远的地方，相隔数不清的人，相隔一座又一座城市，慢慢向她靠近。

同时，新闻直播间内。

解码进度条一点点推进。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九十。

最终，屏幕上跳出一行短得不可思议的原始信息。

不是宣战。

不是谈判。

不是警告。

也不是任何预想中的问候。

联合应急中心内。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屏幕中央。

解码进度缓缓归零。

下一瞬，整块电子屏骤然黑了下去。

紧接着。

一行陌生的文字缓缓浮现。

没有人认识。

整个大厅死寂一片。

语言学家第一时间冲到最前方开始试图翻译。

超级计算机开始高速运算。

一种语言。

十种语言。

五十种语言。

上百种语言……

没有一种能够匹配。

直到数秒后。

一道电子提示音缓缓响起。

【检测到未知语言体系。】

【正在建立语义模型。】

【解析中……】

百分之一。

百分之五。

百分之十二。

大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条缓慢增长的进度条，仿佛进度条的每次跃进，都决定着整个人类文明的走向。

终于。

进度停在了——

【99%。】

几乎所有人的心脏同时提了起来。

下一秒。

屏幕忽然频繁闪烁，整个大厅的电流开始剧烈紊乱，所有显示器同时雪花。

刺耳的警示音瞬间充斥整个空间。

【解析失败。】

【未知信息存在更高权限。】

【重新建立解析模型。】

画面戛然而止。

沈衔枝盯着黑掉的屏幕，发现自己捏着泡面叉子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收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