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总裁办公室。

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尚有残余，昂贵的香薰，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三者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明明是深夜，灯却关着，墙上的投屏刚播放完一场灵异大戏，屏幕中是群身穿黑色制服的人打扫场地。

镜头越来越小，现场的无人机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开始驶离幸福里社区。

江明轩坐在崭新的办公桌后，左臂被医疗固定架牢牢束缚，脸色苍白。

他在白天找人清理了办公室；参与了几个紧急的远程会议，稳定集团高层员工因警方介入与部分派系异动而产生的恐慌；

然后又安排医生上门治疗，一系列的安排让他身心俱疲，却不能回家休息，还得撑着看投屏，用心分析这场战斗透露的信息。

这一切，都是因为后方角落尚存的那方阴影。

陈宵的下半身已经融入黑暗，上半身则被手机的光影照射出轮廓。

他双眼鲜红，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手机，偶尔会用‘手指’滑动一下。

江明轩眼皮直跳，想开口，又暗自压下来。

他在干什么？浏览信息？搜集情报？还是在……审视自己？

自全区任务通报后，他便深入调查了有关陈宵的资料，甚至做到了烂熟于心，本以为是个普通人，只是被谋害后好运地当选为灵异事件。

但目前来分析，便利店二人还能算惩恶扬善，秘书的死就能让人看出一二端倪。

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杀掉他的秘书只用作警告……恐怕日常生活里展现出来的，只是他用以示人的面具罢了。

‘不是说鬼都没有思维，只具备本能的吗？’

‘是我遇上的特殊，还是所在位置无法打听到完整情报？’

‘我已经告诉了把他头藏在哪，为什么还不走？’

江明轩只能庆幸自己依照往日习惯多做了手准备，并未完全听信官方消息。

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全球异变带来的最大变化，就是纯粹的‘力量’再次盖过了‘权利’与‘智慧’，一个无法预测思维与行动的‘怪物’，随时都可以攫取自己的生命。

想要在它手里存活，就必须进一步牢固他们之间的联系，让‘陈宵’意识到他的存在是重要的、不可或缺的。

‘该怎么体现自己的独特性呢……’

江明轩又陷入了沉思。

在他苦恼地同时，陈宵正乐滋滋地在论坛刷帖。

自‘重生’后，他就没怎么放松过，要么在现实打架，要么在脑海里打架。

作为一个重度网瘾患者，再不找点乐子，不等本能逆袭，他自己都要精分了。

“卧艹！真找到了？不是吧，我刚出门准备去玉龙山碰碰运气呢！”

“真该死啊，看到网友发财，比我刚提了一辆小米su7还难受！钥匙图片.jpg”

“挖了一条腿就换了两百万？吹呢吧？”

“官方通告没说谁找到的，肯定是自己人了，还能让普通人发这笔财？”

“#050寻尸#亲历者表示，现场太吓人了，漫山遍野的都是人，一个个抢

着挖，差点打起来，幸好警探来得快！”

“那不是警探，那是特异事件处理局，简称特异处。别问我怎么知道的，说了你也不懂。墨镜.jpg”

“第一阶段总算完成了，只找到50%以上就行，那头跟其他部分呢？细思极恐……”

“官方肯定会处理好的！相信市里！”

“呵呵……”

看来白天找到自己大腿的那个幸运儿领到钱了？陈宵又切换到050第二灵异的吧里。

“幸福里社区被炸了？！真的假的？我刚从那边撤出来！”

“我家在14层，隔着很远拍下来的！[现场爆炸视频.mp4]牛逼！这是在拆楼还是在打仗啊？”

“楼上视频也太胡了吧，那些红色马赛克一样的东西是啥啊？

“最新消息：第二事件‘幸福里电梯事件’已经成功解决，第二灵异已被收容。NB了，我的国，从事件发布到现在，两天多就解决了，其他两件指日可待！大拇指.jpg”

“收容？不能消灭吗？”

“楼上活在什么年代啊？人家的研究都表明了，鬼无法消灭，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它沉睡，收容起来。”

“讨论这些干嘛？趁着人多，我来起个头——无内鬼，来点涩图。”

“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

“都说了要涩图，你自拍干嘛？漏这么点让别的论坛看见还以为我们看不起呢，发些漏点多的，多发几张，一人一张！”

“哇！桃心.jpg，妹妹，是你本人吗？网恋吗？”

“为了防止论坛内出现网恋，我特意招了五名男同冒充妹妹，身份保密，望各位好好相处。”

“艹！狗管理，你是真滴狠啊！”

“其实……也不是不行……”

一开始还有人认真讨论，但很快，帖子就歪楼了，所幸陈宵本也没指望从这群沙雕网友身上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自变成灵异后，一些残忍的场面与行为他都已经习以为常，这恰恰说明他在变得越来越冷漠；

所幸沙雕评论可以让他感受到乐趣，而保持这种‘人性’的情感对自己稳定意识肯定是有好处的。

“咳……”江明轩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背后的阴影好像在颤动？他忍不住了？！

“陈先生，”江明轩尽量斟酌用词，“幸福里那边的战斗结束了，只能说不愧是上面调来的对策组。王建国……也就是第二灵异已经被他们成功收容。”

‘第二灵异被收容，那第一灵异是不是也可以？’

江明轩其实很想给后面那位异类挖个坑，但风险太大了，而且视频里，那仨人的状态也明显不是很好。

‘根据之前打听到的，其实大部分灵异都来不及解决甚至解决不了……我还是稳点的好。’

他心思百转，“这对我们来说，有好有坏。对策组三人为了收容第二灵异，明显消耗巨大，恐怕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都无法抽出精力来管我们……”

“坏处就是，他们的效率与决心，都超出我们的预料。”

他停顿

了一下，观察阴影的反应。

‘艹，看不出来。’

为了防止陈宵察觉异常，他语速加快，将自己的分析和计划再次抛出：

“您的任务‘全城寻尸’，目前第一阶段已经完成，后续要求是找到并拼凑95%的尸体。头被我精心保存，现在的问题是其余部件…器官。”

“我刚才又查了有关您谋杀事件的信息，刘国泰只需求了心脏……其余的器官也失踪，问题很可能出在刘明强身上，我接下来会重点关注他。”

“第二阶段的目标只要头跟这部分失踪的器官集齐，肯定就能完成；”

“但第三阶段可能会进一步完善您的尸体，如果难度与环节成正比的话，那刘国泰隐藏的地方可能比我想象的更隐秘。”

“关于这点，我会加快安排，让官方锁定刘明强，到时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双方合力争取把那个老东西尽快搜出来。”

“不过那个上面小组，似乎有些…非人的手段，我想尽量多搜集些情报再与他们主动接触。”

“除此之外，达成任务是攻略灵异的关键，所以对策组才会让全城都参与搜集您的尸体……”

“这可能会关系到他们后续收容…乃至与您作战，尸体一直被他们掌握，变数太大了。”

“虽然您让我帮他们完成任务…但其实，任务并未指定官方来完成……”

江明轩深吸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所以我的建议是，不如由我们来补全您的尸体，完成任务。”

“这样一来如果有变数，比如您的尸体补全后会成为削弱您的关键…那我们就可以在第一时间损坏……或者控制住这个弱点。”

“您的躯干和四肢，目前被特异处保管。我会尽量查清他们存放到哪，制定计划，然后派我最可靠的人手，争取将您的尸体物归原主。”

“您意下如何呢？”

江明轩正襟危坐，等待陈宵的回应。

随着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手心也微微出汗。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话，那个‘东西’会作何评价？

是认同？还是觉得自己敷衍？或者对这些安排觉得不屑、多此一举？

这种形似审判的感觉，真是不好受。

手机锁屏，映照阴影的光亮消失，也彰显他终于有了动作。

阴影侵袭过来，江明轩只感觉整个身体都被冻住，自己会？

这阴影穿过他的身体，只有小部分凝实，在电脑键盘上敲击起来。

“建议还行。”

“施行看看。”

看着身体不断发抖，脸上满是疲惫的江明轩，陈宵想了想，继续打字。

“今天就到这里。”

顺着屏幕光亮可以看见，阴影缓缓向巨大的落地窗那里退去，并不断消散，只剩下……手机悬停在窗前？

须臾间，镜面上便爬满裂纹，轰然碎裂，无数棱片四散溅落，被阻隔在外的狂风，也摆脱了屏障，为室内带来夜的凉意与嘈杂的呼啸声。

手机也被拿走了。

江明轩终于松了口气，几乎瘫软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