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喧嚣与宁静

红峰市，迎来了锁区状态的第11天。

阳光明媚，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似乎也驱散了笼罩在城市上空的压抑。

街道上，人流车流明显多了起来，虽然还未恢复到异变前的繁华，但与锁区刚开始的那几天相比，已然是天壤之别。

沿街的商铺，有二分之一左右重新拉开了卷帘门。

餐饮店飘出食物的香气，便利店的门铃叮咚作响，理发店内也响起吹风机的嗡鸣。

偶尔会有警车驶过，红蓝警灯闪烁。

巡逻的警探提醒着路上的行人，这座城市还并不和平，但无形中也带来了独属于秩序的心安。

当然，最显著的变化，是四处流淌的音乐。

星光电台，此前并不算知名的频道在特殊的背景下焕发了新春。

街上行走的许多人，或是戴着耳机，或是提着便携收音机，脸上都洋溢着平和。

他们步履轻快，互相遇到时会主动点头微笑，甚至哼唱相同的旋律，整个城市仿佛沉浸在一场盛大、无声的合唱之中。

十字路口边上的围墙，有警探张贴着最新的A级通缉令。

刘国泰那张儒雅透着些许阴鸷的老脸，与此前寻尸启事的陈宵照片并排张贴，平白增添了几分诡异。

也有市民驻足观看，低声议论。

“听说这老家伙，就是康泰的老董事长！黑市上的器官交易、陈宵的谋杀案都跟他有关！”

“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悬赏这么多？打听消息有没有奖金？”

“想得倒美，这种大人物哪怕被通缉，一般人都别想听到半点风声。”

“别做白日梦了，有找的时间不如多听听歌，心情都好了。”

祥和，积极，很难想象这座城市在几天前还到处充斥着斗殴与暴力。

市民热情地响应着号召，主动参与到维护“秩序”的任务中来。

无论是收听电台，还是主动留意通缉犯的线索，都不乏热心人士在大街小巷主动帮忙宣传。

喧嚣的市井气重新回归，只是这喧嚣下流动的宁静，未免有些过于整齐。

如同被精心编排的乐章，和谐得有些失真。

……

特异处据点，地下收容区。

与地面上方的城市繁华不同，地面下方只有冰冷的空寂。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陈宵躲在这里，将自己与外界完成隔离。

这个房间完全由冰冷的金属墙壁构成，出入的钢门位置进行了修饰，隐藏的很深。

哪怕陈宵可以无视这些阻碍，也搜了半天才发现这房间。

房间中央，静静地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缠绕着染血白布的正方形木箱。

正是之前被对策组收容的第二灵异。

纵然被封印，箱体周围的空气似乎也比别处更冷一些，陈宵抚摸在白布上，还能感受到其上传来的躁动。

陈宵双眼闪烁着猩红的光芒，早已不复第二阶段的清澈。

这也是他为什么急于离开江明轩别墅的原因。

接收完头颅内跃出的那部分黑影，他的意识变强了，思维清晰了……但问题是，他还接收到了一段记忆。

一幅幅混乱、破碎、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与感受，就这样硬生生地被塞进自己脑海里。

冰冷的手术灯，刺鼻的消毒水味，再加上金属制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

原来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醒过来了。

但醒来带给他的，是更深层的绝望。

他眼睁睁地手术刀划过身体，破开胸膛……

鲜红，还带着些许温热地物体被一件件取出，穿戴着蓝绿色手术服的人满意点头，迅速处理，放进一旁的玻璃罐中。

那些部位就这样离自己而去，甚至连疼痛都没有，原来，自那时起，这具身体就被切断了联系？

而他，连呐喊都做不到。

别说挣脱拘束带，他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清醒又怎么样呢？

还不是只能任人宰割。

这种记忆给他带来的冲击前所未有，鬼躯的本能与汹涌的恨意产生了共鸣，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掀翻。

“看来完成任务，也未必全是好事。”

“呼……呼……”

许久，黑影的躁动才渐渐平息，但陈宵双眼中的红芒，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力量增加了，怨念、恨意更加深邃了，想要爆发出来的渴望也加剧了……

“但……心脏必须拿到手。”

对于自己掌控鬼躯，乃至重新复活，心脏都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肉体与精神，是构成人类存在的两个重要维度。

它们相互交织，相互影响。

或许，只要自己还是以这种纯粹的灵异形态存在，无论吸收多少力量，无论意识如何强化，终究会被这具鬼躯的本能所同化。

不论是力量的增长，还是负面情绪的爆发，都只会加速这个进程。

想要真正保有“陈宵”的意识，拼凑身体、吸收力量都是暂时的。

他需要……复活！

需要一具真正属于自己、能够承载自己意识的、活生生的肉体！

找到刘国泰，取回自己的心脏，这似乎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但自己与器官之间的联系太过微弱，一处处地寻找，还不知要搜多久。

可外面有大批鲜活的‘饵食’……

陈宵毫不怀疑，就这样出去，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被本能压过，无差别狩猎外面的完整人类。

然后彻底沉浸在欲望中。

“但说不定，还有其他的路？”

陈宵来到特异处，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

他与那个‘王建国’战斗过，它的能力有关血肉，在一阶段就能抵住他的撕裂，迅速愈合，逼得自己发狂才将其重创。

三人组与它的战斗也被自己从头看到尾，哪怕被撕裂成一块块的碎肉，都能重新复活。

被自己夺走了部分身躯变得不稳定，又强行突破限制，更不耐带有‘撕裂’性质的攻击，还能保持这样的生命力？

那如果自己吞了它呢？

有了它的能力，长出心脏，重新让身躯活过来，还不是轻轻松松？

这条路，没有人验证，充满了未知且巨大的风险。

吞掉一个强大的灵异，可能会修复身躯找回平衡；但更可能是自身先失控，被这鬼躯的本能占据主导。

再等等……

陈宵缓缓后退，穿过钢铁铸就的墙壁，趁着特异处队员换班的空档，在角落里找到带来的手机。

江明轩办事确实利落，如果他能找到刘国泰，自己可以给他一些好处。

人是不会凭白为他人尽心做事的，尤其是江明轩这样的人。

自己离去时候的异常，可能已经被他察觉到了。

“拿到心脏，一个条件？”

“呵呵。”

男人刚沐浴完，拿起手机查看刚才收到的讯息，发出一声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