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我是不是做错了

钟灵心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主动的人，不会轻易地将自己的心意吐露。

可是她，凭什么呢？

曾经的青春懵懂，怦然心动，在此刻，他们的轨迹已经重叠，变得难以割舍。

每一次都是他坚定的站在自己身边。

一次次动摇她的决心，一次次唤醒重生前那些美好的记忆。

这份沉甸甸的感情，让她焦灼悸动不已。

好似一场琉璃幻梦，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她莫名其妙的重生，就像被谁牵引，领着走上了一条殊途，而她早已看不清未来的方向。

当她决定一个人孤独的拿上刀，马不停蹄地想要变强大，一意孤行的潇洒而行的时候。

半路上，突然冒出一个人，抱紧了她，说，我要和你分享这一生，永远的陪伴在你的身边。

多么动人的承诺，她好怕这只是黄梁美梦。

她只能把自己圈在一个安全屋里，包裹着厚厚的外壳，习惯着戒备。

而现在，这个人，走进了她的心里，重重地在她禁锢已久的心门上敲了一下。

就把那道沉重的大门撬开了一条缝，从里面不断的透出光来。

那一点纤弱的萤火，一触即灭。

钟灵心好怕自己如果把刀给扔了，把马烤了，那个人却转身离开了。

所以她紧守住那句溢出口的心意，掩耳盗铃般奢望那幻光暖焰。

自私的，渴望的，贪心的。

好像只要这样，那琉璃不会碎，那美梦亦不会醒。

钟灵心缓缓地松开了手，手指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林苜蓿低下头轻声地耳语：

“小星星，我们来看日出吧。”

脑中的万千思绪被这句话打断，残存的心火瞬间扬汤止沸。

她脸上的热气被寒风吹散，顺着他的方向，侧头眺望浩渺的天际。

静静地旁观着大自然在新旧两个世界间进行着的壮丽无比的转换。

东方的天空上出现了柔和的鱼肚白，它不断的扩大，仿佛要淹没远处的群山，底层微露着淡红色。

突然间墨蓝色的云团中出现了一条红得透亮，闪着金光的圆弧线。

钟灵心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淡红色加深，像是一团燃烧着的火焰，不断地蔓延扩大，最后浓得红艳。

刹那间，霞光漫天，绚丽的红色染透了整个东方。

红绸帷幕一般的天边拉开一个角，微风吹散了浮云，几缕暖阳挣脱了云朵的束缚。

红日冉冉上升，光照云海，五彩纷披，灿若锦绣，阳光普照大地，又是崭新的一天。

朝阳将整个大地都渲染成了淡淡的金色。远处的山峦叠嶂，近处的山脚如同织上了一层红色的纱衣。这种感觉，仿佛让人置身于梦幻般的仙境

钟灵心微眯着眼，像只慵懒的猫，享受着温暖的阳光，沉浸在眼前的美景中。

林苜蓿收回了眺望的目光，转向一旁的人脸上。

她的脸庞沐着阳光像细瓷一般细腻柔和，微闭着双眸，纤长的睫毛像是一弧带着羽毛的扇面。

轻轻地掩在她的眼睑下方，整个人都被染上了一层浅金色，笼着光晕，美好得让他神魂颠倒。

钟灵心像是觉察到林苜蓿凝望的视线，忽得侧过头，对着他嫣然一笑。

顿时将天地之间的亮丽颜色都给比了下去，

林苜蓿像是看痴了一般，久久没有回过神，脑中只有刚刚那个绝美的笑容。

她的弯眸一笑，宛若倾世花开，在暖暖朝阳下仿佛披上一层薄纱，水汪汪的眼里仿佛有着溺死人的温柔。

他有多久没有看见她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盈盈的模样晃得他现在神驰目眩。

林苜蓿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覆在她的手上，暖意拂过他的指尖，十指相扣。

低头看着盛满秋水的双眸中，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他的心如一朵烂漫的春花，雀跃地为她，零落成泥，期盼着某天那只孤蝶降落。

伸手只需要一瞬间，而他牵住她的手却花了整整十五年。

她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人，让他心有可依，也许冥冥之中他们的相遇不是偶然。

若无相欠，怎会相见，他上辈子一定欠了她很多很多，才会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而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把她弄丢了。

如果说他对这个世界有什么期待，那么就只有她了。

这贫瘠的人生，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一片虚无。

他侧身把钟灵心揽进怀里，低头在她额上印上一吻，不自觉扬起的唇角，让脸上的两个酒窝愈加明显。

他静静地凝视钟灵心良久，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轻轻蹭了蹭她，才松开了手，缓缓地说道：

“小星星，你答应我一定要永远记得我。”

钟灵心微微一愣，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后，一种莫名的预感没来由的涌上心头，

她唇边的笑容收敛，就连目光也黯淡了。

嘴唇嗫嚅着想说话，可是沉默了半晌，最后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虽然声音很轻，但是林苜蓿却觉得这个字萦绕在耳边，回响不绝，让他心满意足。

他定定的看着她，含笑的眼中似是包含着千万无语，水色氤氲，带着一点点的傻气。

他缓缓地伸出手，轻轻的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了钟灵心的小指，两个小指缠绕拉钩着。

“钟灵心永远不会忘记林苜蓿。我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不，要一千年，一万年，甚至宇宙湮灭了都不变。”

这番有些幼稚的话，从林苜蓿口中溢出却如诺言一般沉重。

钟灵心怔怔的看着两人交交缠着小指，眼眶微微泛红，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无语凝噎。

林苜蓿看着那张带着淡淡悲伤的脸，她的眼里混杂着不舍和惊慌，让他的心脏微微一颤。

她在为自己的离开伤心，这个发现，让他的心皱成了一团，交织着幸福欣喜和心疼不舍，他的鼻尖微酸，将那浸透心扉的酸涩又咽了回去。

至少，他在她的心底曾经留下过痕迹。

对他来说，这就够了。

在朝阳的见证下，两个人的手指牢牢地勾

缠在一起，紧紧贴合在一起的指腹。

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者一生不变的誓言，亘古不变的承诺。

等两人重新回到地下仓库，一个噩耗，毫无预兆地向钟灵心袭来。

宋思昭的脸色苍白，攥紧她的手臂，声音沙哑，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兰兰……今天早上……被卷入神秘事件。”

钟灵心不敢置信地呆愣在原地，像是根本听不懂宋思昭在说什么一般。

可那双氤氲着水雾的双眼泪光点点，有那么一丝绝望渗透进泛红的眼圈，

她强按下锥心的恐惧与慌乱夹杂而成的焦灼愤怒，声音冷冽到最极点地开口。

“在哪里？”

“联邦医院，我……”

宋思昭的话还没说完，紧攥着的手就被钟灵心挣开。

她的手僵硬的悬在半空中，看着越来越远的那道五彩光影，迅速地消失在视线中。

她猛地拽紧了拳头，勒得自己指节生痛，好像这样才能克制住心底刻骨铭心的忧惧。

宋思昭脚下生风似的奔向了自己的车，拉开车门跨上车厢，手心渗出一层薄薄的汗，车子嗖的一声开了出去。

闻香看着绝尘而去的车，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载着没反应过来的其他人，一起去联邦医院。

钟灵心看着被联邦士兵封锁了的医院大楼，心底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也被打破。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双腿发软，脚下一个趔趄。

林苜蓿紧随在她的身后，轻盈地落在地上，走上前轻轻地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扶住了就要跌倒在地的人。

钟灵心眼神空洞地看着那栋被定格的大楼，胸口像是有把剑刺穿了一般，剧烈的疼痛如同被烈火焚烧着，痛得整个人都麻痹了。

若不是身旁那只温热的手，她此刻早已经跪倒在地上。

她愣愣的看着虚空中某个方向，气若游丝地开口。

“我是不是做错了……”

她不该把自己的软肋托付给其他人，早就该把他紧紧的圈在身边，寸步不离。

哪怕他会怨恨，哪怕他会不理解。

钟灵心的眸光颤动，一时只觉得千万把刀刃一起在心肺间，一同乱搅动，绝望的疼痛扩散到四肢百骸。

看着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中的人，林苜蓿心中一痛，伸手把她圈在了怀里。

她手中的凉意那凉意如同冬日的冰泉，浸身其中只觉凉意彻骨，蚀骨的寒意从相握着手蔓延到了他的心口。

没想到离别来得这么快，属于他的幸福时光是那么的短暂。

他抿了抿唇，望着她的眼神幽邃如同深夜的虚空，星辉熠熠，斗转星移。

“别担心，我可以打开那个空间。”

他的声音温柔似是暖阳，却含着几分压抑的情绪。

钟灵心从他的怀中抬起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她的眼底清晰地倒映着他的俊美精致的面容，唇边那抹苦涩的笑意，透着对她的恋恋不舍。

她的眼眶红了圈，咬着嘴角，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代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