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地雷区的供词

【时间：2077年秋

雨夜

地点：赵坤净水工厂外围戈壁滩

人物：方却、林小雨、张骁、赵坤、方却手下残兵】

雨砸在戈壁碎石上，溅起混着辐射尘的泥点。

三辆改装越野车开着暗光夜视，顺着戈壁土路往净水工厂摸。

头车驾驶位坐的是方却。

他左手攥着方向盘，右手摸了摸腰上的神经毒素注射器——方剂给他的命令，凌晨三点摸进工厂，杀张骁，杀赵坤，把成凤和林小雨抓回去，事成之后扶他当掠夺者三把手。

“都精神点。”方却压着嗓子对着对讲机喊，“进去先炸机房，留活口的赏十升净水。”

后面两辆车的人应了一声，枪栓拉得哗啦响。

没人注意到，土路两侧的碎石堆里，埋着林小雨三天前布下的电磁感应地雷。

林小雨蹲在三百米外的掩体后面，手里攥着自制电磁引爆器，耳朵上挂着量子波动耳麦——她能听见车队引擎的震动频率，算着距离。

赵坤趴在她旁边，机械义肢架着改装机枪，红外瞄准镜锁着头车的轮胎。

张骁站在掩体后，手里攥着从外星舰上拆下来的脉冲手枪，右眉的疤痕被雨夜的冷风吹得发疼。

“还有五十米。”林小雨低声数，“四十，三十……”

头车碾过第一根感应线。

“爆。”林小雨按下引爆器。

“轰——”

第一颗地雷在头车左前轮下炸开。

轮胎炸成碎片，车头猛地往上掀，翻着跟头砸在路边的碎石堆上，车门变形卡死，车里两个打手没来得及喊，就被变形的车架挤断了肋骨。

第二辆车的司机慌了，猛打方向盘，正好碾上第二颗地雷。

爆炸掀翻了整个车顶，油箱被火星点着，火顺着雨势烧起来，映红了半片戈壁。

第三辆车想倒车逃跑，赵坤扣动机枪扳机。

子弹扫过车胎，两个后轮同时爆胎，车歪在路中间，车里的人推开车门想往外跑，被张骁两发脉冲击中，瘫在泥水里抽搐。

“冲！”赵坤喊了一声。

钢铁兄弟会的二十个队员从掩体后面冲出来，枪口对准翻倒的车，喊着“缴枪不杀”。

林小雨抓着电磁枪，瘦小的身影在雨里窜得比兔子快，她绕到第三辆车后面，看见一个打手摸出腰里的手雷要拉弦，抬手一枪打在他手腕上，手雷掉在泥里，滋滋冒着烟没炸。

方却从翻倒的头车里爬出来。

他的左腿被车架压了，骨头戳破裤腿露在外面，血混着雨水往下流，手里还攥着枪，看见林小雨过来，抬枪就打。

子弹擦着林小雨的耳朵飞过去，打在后面的石头上溅起火星。

林小雨侧身躲在石头后面，对着对讲机喊：“头车的人是方却！他腿断了！”

张骁几步冲过去，一脚踢飞方却手里的枪，膝盖顶在他胸口，把他按在泥水里。

方却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睛红得像狼：“张骁，你个卖球的叛徒，二当家迟早带人踏平你们这破工厂！”

赵坤走过来，机械义肢踩在方却受伤的腿上。

方却疼得嗷一声叫，额头上的汗混着雨水往下淌。

“说。”赵坤声音冷，“方剂派你来的？他在哪？下一步要干什么？”

“我凭什么告诉你？”方却咬着牙，“有种你杀了我！”

林小雨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神经探针——她从废弃的外星机器人身上拆下来的，探针头闪着蓝光，扎进人皮肤里，能把神经痛感放大十倍。

“我数三个数。”林小雨把探针抵在方却的伤口上，“三，二……”

“别！我说！我说！”方却看着那根闪蓝光的探针，瞬间怂了，疼得声音发颤，“是二当家派我来的！他说今晚偷袭工厂是声东击西！”

张骁攥紧他的领子，把他从泥水里提起来半寸：“什么声东击西？”

“他根本没想着打下工厂！”方却喘着气，血顺着嘴角往下流，“他知道你今晚在工厂等我们，方舟基地只留了两个机器人守卫！他带了三十个人去德令哈方向的方舟降落点了！”

张骁心里咯噔一下。

方舟核心舱里，锁着量子密钥——那是控制外星纳米机器人、控制量子剥离装置的最高权限，密钥要是丢了，卡伦能直接启动全球意识抽取，连预警时间都没有。

“他偷密钥干什么？”张骁手上加力，方却的领子被勒得紧紧的，喘不上气。

“给卡伦！”方却咳着血喊，“二当家早就和卡伦勾上了！卡伦答应他，只要拿到密钥，就封他当地球总督，整个地球的资源都归他管！”

赵坤的机械义肢攥得咯吱响：“他什么时候动的手？”

“比我们早出发半小时！”方却看着张骁越来越沉的脸，赶紧把知道的全吐了，“他说拿到密钥就直接去德令哈遗址找卡伦，卡伦那边的剥离装置已经预热了，拿到密钥就提前启动！不用等什么协议到期！到时候所有人的意识都被抽走，只有我们二当家的人能活！”

雨下得更大了。

张骁抬头看向德令哈的方向，雨夜的黑幕里，隐约能看见远处地平线泛着一点淡蓝色的光——那是量子装置预热的辉光。

他之前算过，卡伦要启动剥离装置，至少还要等七十二小时，等纳米机器人覆盖全球再动手，没想到方剂直接卖了全人类，要提前给卡伦送密钥。

“还有什么？”张骁盯着方却的眼睛，“他有没有留后手？”

“有！有！”方却赶紧点头，“他说如果我这边得手了，就炸掉工厂的净水罐，把污染水顺着管道排去下游穹顶城，嫁祸是你们干的，让流民来围攻你们，没人能顾得上拦他！我身上有引爆器！”

林小雨伸手从他怀里摸出一个塑料引爆器，屏幕上跳着红色的倒计时，还有十二分钟引爆。

她直接抠掉电池，倒计时黑了屏。

赵坤对着身后的队员喊：“留两个人看俘虏，剩下的人上车！拿重武器！去方舟基地！”

“等等。”张骁拦住他，低头看向瘫在泥水里的方却，“方剂带的人里，有没有会破解方舟安保系统的？”

“有！有个以前是盖亚系统的运维工程师，被二当家抓来的，家人都被扣着，不得不来。”方却赶紧说，“他说方舟的安保系统是外星技术，破解要四十分钟，现在算时间，他们应该刚到基地门口。”

张骁抬腕看表。

从净水工厂开车到方舟降落点，最快也要五十分钟。

来不及了。

“梁尚那边的特警队离方舟近吗？”张骁转头问赵坤。

“他们在二十公里外设卡，开车过去要二十分钟。”赵坤立刻拿对讲机呼梁尚，喊了三遍，对面只有电流杂音——雨夜的量子信号被干扰了。

林小雨突然站起来，把电磁枪背在身上：“我抄近路。我知道戈壁滩有一条旧矿道，穿过去到方舟只要十五分钟。我先去拦他们，你们后面赶过来。”

“不行。”张骁立刻否决，“三十个拿重武器的黑帮，你一个小孩去送死？”

“我不是送死。”林小雨从背包里掏出剩下的三颗电磁地雷，又摸出两个脉冲炸弹，“我不跟他们硬打，我去炸他们的车，把路堵了，拖到你们来。我在废墟躲黑帮躲了十年，他们抓不到我。”

她没等张骁同意，转身就钻进旁边的矿道入口，瘦小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黑夜里，只留下一句顺着风飘过来的话：“记得给我记功，我要一百升净水当奖励！”

张骁看着矿道的黑窟窿，咬了咬牙，对着剩下的人喊：“全部上车！走公路！最快速度赶去方舟！”

队员们纷纷上车，引擎轰鸣着，碾过泥水里的尸体和碎车片，朝着方舟基地的方向冲。

赵坤把方却捆在石头上，留了两个队员看守，临上车前踹了他一脚：“等回来再收拾你。”

方却看着车队远去的尾灯，突然笑了。

他慢慢挪着身子，蹭到旁边翻倒的车边，用被捆住的手，摸出藏在靴子里的微型信号发射器——那是方剂给他留的，一旦出事，就按发射器给卡伦报信，让卡伦提前派液态金属士兵去方舟接应。

他按下发射键。

信号顺着雨夜的电离层，飘向德令哈方向。

他不知道，他按发射器的时

候，三十米外的石头后面，一个没被打死的残余打手，正偷偷爬起来，顺着戈壁往反方向跑——那是刘龙安插在方剂身边的卧底，怀里揣着录音笔，把方却刚才说的话全录了下来，要赶去给刘龙报信，说方剂通敌卖国，要提前启动剥离装置。

雨还在下。

德令哈方向的蓝光，越来越亮了。

卡伦站在遗址的剥离装置旁边，液态金属身体泛起波纹，他收到了方却发来的信号，转头对着身后的液态士兵下令：“派一队人去方舟接应方剂，拿到密钥直接启动装置，不用等了。人类比我们想的更蠢，自己人就把钥匙送过来了。”

装置的核心舱里，蓝色的能量流开始转动。

全球各地的量子监测点，同时跳红——剥离装置的预热进度，已经到了37%。

远在南云草原地下的盖亚基站里，苏晴的意识投影皱了皱眉，她试图给张骁发预警，却发现信号被卡伦布置的***屏蔽了。

她立刻把信号转给量子网络里的张晓宇。

张晓宇的数字意识顺着网络往方舟基地飘，却被卡伦提前布下的防火墙挡在了外面。

林小雨在矿道里跑着，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哗啦的声响。

她口袋里，赵坤给她的张晓宇旧警徽，突然发烫，闪着微弱的蓝光。

她不知道，方剂带的人里，有两个是卡伦派来的液态金属卧底，根本不是人类，就算她炸了车，也拦不住对方拿密钥。

她更不知道，方舟核心舱的休眠舱里，张晓宇的肉身手指，突然动了一下——她的意识被防火墙挡着回不去，只能通过肉身的神经信号，给即将赶到的人留提示。

车队在戈壁公路上狂飙，张骁握着方向盘，雨刷器疯狂摆动，扫掉挡风玻璃上的泥水。

他右眉的疤痕跳得厉害。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方却招得太顺利了。

就像故意把消息说给他听，引着他往方舟赶。

“赵坤。”张骁突然开口，“你留一半人，掉头去德令哈方向的路卡守着，万一方剂拿到密钥不回方舟，直接去德令哈，我们两头堵。”

赵坤愣了一下，立刻点头，拿对讲机安排人分兵。

车窗外的雨里，突然闪过几个银色的影子——液态金属士兵，正贴着戈壁地面，往方舟基地的方向快速移动，速度比越野车还快。

张骁踩下油门，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

他知道，这一趟，比他想的更险。

方舟基地的大门外，方剂戴着夜视镜，看着手下的工程师破解大门的密码锁，嘴角露出笑。

他怀里揣着个金属盒，准备装密钥。

他根本没打算给卡伦当什么地球总督。

他和盖亚也谈好了条件——拿到密钥，他就把卡伦的剥离装置程序改了，先抽走卡伦和外星士兵的意识，再把密钥交给盖亚，换盖亚扶他当全球人类的首领。

三方博弈，他才是最后赢的那个。

“大哥，密码破解了！”工程师喊了一声。

方舟的合金大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里面静悄悄的，两个守卫机器人倒在地上，电路早就被提前潜伏的液态金属士兵切断了。

方剂挥了挥手，带着人往里走。

核心舱的量子锁，闪着淡蓝色的光。

他不知道，核心舱的门后面，站着提前赶到的林小雨。

林小雨把最后一颗电磁地雷，粘在了核心舱的门后。

她手里攥着电磁枪，盯着慢慢打开的门，屏住了呼吸。

远在山江穹顶城的成凤，正在整理今天拍的素材，电脑屏幕突然闪了一下，跳出来一行乱码——那是张晓宇拼尽全力突破防火墙发过来的预警，只有三个字：“密钥丢。”

成凤抓起背包，拔腿就往楼下跑，发动摩托车，冒着雨往方舟基地的方向赶。

她的左手腕上，张晓宇留给她的老式机械表，突然停了。

秒针卡在了“22”的位置——那是剥离装置启动的倒计时，还有二十二分钟。

雨越下越大。

戈壁滩上的枪声，马上就要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