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公墓 堡垒

“我不同意!”机械女声显然有些急躁，尖锐的语气背后是毫不让步的姿态。

“这是建舟的使命，这不仅是为了生物联合文明或各个自衍生文明的未来，这是关乎整个宇宙的存亡的最后一搏。”

看着眼前关闭了显示器的机械少女，陈笙依旧不难从她的语气及躯体上游动着的、象征情绪波动的红光里看出他对陈建舟本次任务的抵触，“建舟每次工作都能够圆满成功的，我们只需要在地球静候他的好消息就行了......”

“成功了又怎样?”Alisa把显示屏打开，一张泪流满面的少女脸庞赫然出现，与陈笙凝视了数秒后迅速切换成了刘垚与建舟的通话视频。

“反物质可能有突破口，我们需要你。”

“这一次你不一定能回家了。”

“哦差点忘了，已经NC030了，新年快......”

Alisa迅速关闭了视频，静静地注视着面前不断抽泣的陈笙，惊叹于这位联合公学院的文明建设学教授竟产生了比自己还要强烈的反应，没有发现已立在身边的陈建舟。

“刘司令特批了家属同行，不知......”建舟刚刚开口，Alisa的右手突然切换成了消防程式，一阵纳米机器消防烟雾将他喷向了门外。

“爸!”Alisa焦急地叫着，消防程式是自启动的，显然建舟的突然发言吓到了Alisa。但Alisa没有起身去扶起陈建舟，而是为陈笙抹拭眼泪，陪伴在陈笙身边：“你说特批家属同行，其实还是你自己求情来的吧?”

“我的军事权限不比刘垚，但我是天文国勋，拥有科研指挥权，我认为我需要一名文明建设专家和一个天才机器管家。”建舟走上前，在陈笙面前缓缓蹲下，轻抚着她的脸颊，“或者说，我需要一个家，一起见证宇宙的重生。”

Alisa看着眼前彼此凝望的两人，往后倒去，望着星云密布的天花板，反物质灾难的画面又一次在处理器中闪过，她清理了内存，起身前去为几人的固态稳定套装检查。

......

从量子通道中走出，眼前的一切让陈建舟既熟悉又陌生，忙碌的作战室里机械工作人员与人类拥挤地共同工作着，可周围的环境却又莫名压抑，给人说不出的孤寂与冷清感，建舟环视一周，看向窗外。

窗外，无数星团交错运行，浩渺的宇宙中明暗交错。目光所及处是一片巨大的石柱群体，周围飘游着无数碎块，有生物的，行星的，机械的，俨然一处壮观的宇宙废墟。

在废墟间，搭载机械臂的机械工程人员收集着碎块，分批运输进直连作战室所在宇宙堡垒的管道中，工作完毕便观察石柱一番，返回堡垒。

“你看吧，人类造成的过错，最后却要由机械公民来承担，”Alisa往关节处涂抹了一批防氧化机器人，避免空间站中过剩的氧气影响寿命，“说着是个反物质事件纪念碑，不过就是个宇宙墓园罢了，埋葬的是人类残存的良心。”

“小姑娘说话挺冲啊，是不是姓陈的

两个天天虐待你让你产生了人类抵触心理呀?”刘垚从量子传输电梯中走出，微笑着面对着Alisa说到，随后转向陈笙，伸出了右手，“陈笙女士，久仰大名。”

陈笙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建舟这些年承蒙您照顾了。”眼神却巧妙的飘向远处。

刘垚像往常一样爽朗的笑了，一把搂过陈建舟，“没有你们家老陈，我这北京战区总司令早就坐不住啦，这次照样是靠老陈，我获得了宙域行动指挥权，再过几年就能混上天啦。”

他准备敲敲Alisa的头，Alisa厌恶的闪开，刘垚又是一阵笑，“等会儿给你讲讲你主人是怎么用天文学知识把024年的恐械危机解决......”

“他是我爸!不是什么主人!”Alisa愤怒地向刘垚踢去，视察层的保镖瞬间将可控聚变喷射器的瞄准器对准了Alisa的胸口，“恐械危机解决?不就是直接用那破气候控制系统汇集太阳电磁轰击手无寸铁的机械公民吗?”

Alisa身上的红光四下攒动着，显示屏上一个大大的拳套表情也直接宣告了自己的态度。

刘垚放开陈建舟，走到Alisa面前，身长5.1尺的Alisa在6尺的刘垚面前显得极其袖珍，却依旧用显示屏直面着刘垚的双眼，不断点亮着拳套表情。

“丽丽......”陈笙上前一步，又一道红光指向她的胸口，她举起双手，欲言又止。

刘垚往身后挥挥手，一握拳，红光解除了。他弯下腰，温和地在Alisa面前蹲下：“我对刚才错误判断你和建舟关系的行为道歉，我这个人很冒失，希望你能原谅。”

Alisa身上的红光褪去了，显示屏上的拳套也被换成了一个白眼的表情。

刘垚起身，取下军方配备的通讯肩章，切换为数据平板，“至于恐械危机，或许需要你亲自了解了。”为Alisa发送了一份文件。

“刘司令，我不希望Alisa看到这些。”陈建舟截获了文件，用严肃的语气说到。

刘垚转过身，看了看建舟手里的平板，露出了微笑，“那就换个合适的人选为她展示这个世界呗。”随后切换了平板界面，点击了一个头像，“来见见陈老师。”

量子传输电梯再次被点亮，里面走出一名以碳纤维做基础骨架，但显然运用了纳米神经系统的机械士兵，陈建舟一眼便认出了这是曾经386通讯小队的队长。

士兵走出电梯，用机械合成效果不是那么明显的声音说着：“士兵Todd报道。”

他立正敬了一个宙域军礼，随后小跑到陈建舟面前，热情地握起他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陈老师您好，我是陈老师的学生，我是指陈笙老师的学生，您从小就是我的偶像，最年轻的国勋新星啊，本来我也想追随您的脚步加入联合理学院参与宇宙工程建设的，只是......”

“等等士兵，你说你是笙的学生，还从小就崇拜我，但你我都明白，波段监测机械是没有装配自成长心智芯片的。”

建舟打

断了机械士兵的热情招待，满脸写满了疑惑，“况且6年前你我曾共同参与tiw信息验证计划，你作为386队的队长与我合作，直到NC025年才取消信息协议，我很清楚你的身世，这与你所说的矛盾呀。”

“副本计划。”陈笙在一旁提醒，对着机械士兵挥了挥手，“好久不见，陶宇同学。”

机械士兵切换了一个微笑的宙域军表情在显示屏上，回应了陈笙，“成长型机械公民有自己的代号姓名，我现在是Todd啦，陈老师。”

“可是副本计划......”陈建舟疑惑地看着妻子。

“不止你们这些总是仰望星空的人在为文明延续奋斗，”陈笙转向刘垚，“我的家人都累了，可以先为我们提供住宿吗？”

刘垚向Todd挥挥手：“带陈老师去他的工作室，安置一下他的家人。”

Todd竖起拇指，将陈笙一行引向电梯，电梯首先被点亮，几位与Todd一模一样的机械士兵走了出来，齐声说着：“士兵Todd报道。”立正敬了宙域军礼，为几人穿上了轻量固态稳定服，随着一阵蓝光消失了。

陈建舟走到刘垚身边，望向窗外，目光似乎投射在石碑上，又似乎投射向了无限塌缩的宇宙边界，“反物质灾难旁边的堡垒，挺行啊，完全属于军方机密了是吧。”

刘垚给他递了块乐思，他接了下来，又递还了回去，“7000年前的阿片，6000年前的烟草，3000年前的花筛，1000年前的纳泵，现在的这玩意儿，人类真是擅长创造毁灭自己的事物。”

刘垚收起了好心送出的乐思，自己放了一块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捏起鼻子：“阿片是英国人拿来害死中国人的，烟草是富人用来害死穷人的，纳泵是自然人用来害死新自衍生生物的，哪里是害死自己呀？”

陈建舟瞅了刘垚一眼，“那现在是谁在害死你呀？”，转身跟随Todd走去，刘垚急急忙忙跟上来，建舟在Todd帮助下换上套装，“为什么要回到这里？能量震荡在一瞬间就完成了，没有任何残留涟漪甚至能量回响，这里理论上不会再给我们提供任何有效信息。”

三人一起走入电梯，建舟觉得后背一阵瘙痒，让Todd帮忙挠一挠，“这M87星系都来了，要不找老朋友ultra

man帮帮忙?”建舟难得的挤出了一个玩笑。

刘垚爽朗的笑了，往陈建舟瘙痒处就是一掌：“这里只是一个中转站，我们会在这里为你提供更多文明带来的情报，进行更全面的材料学习分析，最终我们会前往tiw星系，共同制造‘文明副本’。”

“我还是有些不明白，副本计划在028年便被叫停了，为何现在竟然达到了可与tiw文明共同讨论的程度?”

“你不明白的事还很多呢，顶多比我少一点罢了，科学人。”

Todd示意两人坐稳，输入了传输终点，按下了launch键，三人消失在一阵蓝光中。

(对作品设定、世界观、等内容存疑的读者可以前往总集篇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