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溯洄

林舒窈篇

(为了方便区分本我，自我，超我，分别将它们安排为一窈，二窈，三窈。)

“离开这里吧。”二窈很冷漠地驱逐着她，“已经很糟糕了，我不需要你。”

“离开吧。一窈已经去往另一个世界了。”

“不要再束缚我了，带着你该死的怜悯和道德离开吧。”

“我厌恶你，三窈你是道德的化身，但你也是这具身体里的一部分，我这两百多年以来做的事情，你无法阻止的事情，已经变成什么样了。”

“你看看自己，因为我，你早已肮脏的不像原来的自己。”

“每当我违背你的意愿的时候，你遭受的刺魂之痛如何？”

“离开吧，不要再试图左右我，我已经容忍你两百多年了。”

二窈扶起满身是血的三窈，声音像带着一股魔力诱惑着面前的人：“离开吧，我送你去另一个世界。你在哪里都比在我这里好。”

三窈无力地靠在她的肩上，缓缓点头。

二窈笑了：“早这么乖多好，就不用遭受这么多痛苦了。”

二窈用手抬起她那张血淋淋的脸，将额头抵在她额头上，低声地喃喃道：“其实不该是这样子的。三窈…”“都怪那些该死的执行者…”“我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三窈努力睁开那双肿胀的眼睛，隔着一层血雾看着二窈。

“二窈…”三窈发出轻微的声音，干裂的唇很快渗出了血。

二窈没有声音地哭着，好一会儿，她虔诚地亲吻三窈血淋淋的脸，面上神情恍惚：“三窈你走吧…不要再陪着我了…我知道你很疼…”“三窈…”“我爱你…”

“三窈…”

多希望我们都能好好的…离开吧…你会忘记这一切的…

在那个世界，不要再这么善良了，没有人会保护你了…你没有一窈的不择手段，没有我的理智，你的善良只会害了你，甚至一遍一遍地重复那些噩梦…

……

三窈走后，二窈呆坐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一个少年突然出现在她身旁，有些惊讶地问道：“她走了？”

二窈站起身应道：“嗯。大概是太疼了。”

少年挑眉：“可惜道德做不了坏事。”

二窈垂眸：“对啊，我做了，受罚的却是她。可笑吗？”

少年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这样。你仅剩的良知都给她们俩了，现在孤身一人让人看着有点可怜。”

“还有你。”二窈扯出一个笑容，“居谷，派一个分身替我去保护她吧。”

“我是一个反派。”居谷拒绝。

二窈改口：“那不用保护了，除了死亡，其他时候看着她就好。”

“没有记忆的分身，要吗？”居谷勉强同意了。

“要。”二窈向他道谢。

居谷笑。

“平行世界计划该开始了。”

一一

我是林舒窈，或者说是她的一部分，我是超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的存在变成了一场接受惩罚的牢笼。

我背负着罪恶感，被道德惩罚着，期限漫长无期。

所有代表着错误的罚藤对我施以鞭刑，我无法再存在于光明之中，我羞愧，我惶恐。

一道道血痕在我身体每一处留下痕迹，疼痛在每一个黑暗的时候汹涌着，我的身体已经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而二窈，亲爱的另一个我，我看着她越来越不像自己，陪同着她一步步走向地狱之路，但她并不需要我，想要驱逐我。

我的存在束缚着她和一窈。

尽管我一度放任了她们，并为此遭受惩戒，但我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的罪行。

终于有一天，在我的又一次放任后，二窈再次驱逐时，我缓缓点头。

离开之际我恍惚间听见她说她爱我。

应该是听错了吧，我想，毕竟她一直深深地厌恶着我，又怎么会爱我？

我去到了另一个世界，那时我忘记了一切，然而所有的惩罚并没有停止，罪恶之刑在我身上履行着，不幸接踵而来。

在一次肮脏的欺(1)凌之后，我想要死掉。

然后我遇见了化身为一只猫的他，我把他带回了家，决定陪伴他到死亡。

可是那天晚上在梦里我想起了一切，想起了我罪有应得的一

切以及无数个痛苦的夜晚。

梦里有个眉眼温和的男人，他告诉我二窈所做的一切，并表示会给予我力量，希望我能够回去改变这一切。

醒来后我的猫不见了，但是我看见了他，梦里那个眉眼温和的男人。

我请求他让我在这个世界多留几天，出乎意料的，他很轻易就同意了。

后来的十天，是我这两百多年来最幸福的时候。

他几乎给了我所有的温柔和宠溺。

在情感上面，他很笨拙，现在有时候会出丑还不自知，但是他一直在很认真地照顾着我，我的心情，我的身体。

从陌生人到不可替代，过渡的时间很短。

他会在睡前给我准备一杯牛奶，每天送我上下学，会为我撑伞遮阳，下雨的时候会护着我，会默默记下我喜欢和不喜欢的菜，会注意到我会在几点钟做噩梦，会为我吹头发，会在我画画久了的时候给我倒一杯水。

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融入我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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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谷篇

居谷第一次见到温的时候，心脏便不由得加快，整个灵魂都喧嚣着。

明明是第一次相见，他却从骨子里感受到对他的熟悉。

“温，这是居谷，不怎么爱说话。居谷，这是我刚才跟你说过的温。”一旁的林舒窈在给他们做介绍。

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居谷忍不住伸手掩了掩昨天因为打架在脸上留下的伤，担心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吃饭的时候，居谷一直忍不住偷偷的看着他，手机一直在振动，他也不想理。

可是那个打电话的人却不肯放弃，他只好出门口接了电话，是约架的，居谷直接就拒绝了，换作平时他肯定是要答应的。

吃完了饭后居谷和温在厨房里一个洗锅一个洗碗，而林舒窈则在大厅里看电视。

居谷站在他身边，心里很忐忑，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兜里又有电话打来了，居谷忍了一会儿手机还在振动，跟温说了一声去接电话，看着他点头才转身走出去。

虎头帮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竟然直接找上了他家。

居谷直接挂断了电话，隔绝了那边絮絮叨叨的说话声。

回到厨房，温对他说：“快洗好了，你出去陪她看电视吧，我这里不用你。”

居谷当时停在他一米远的地方，目光紧紧的粘着他的背影说：“一会要打架。”

他有些期待他的回答。

可是温只说了一句一一“好，一会儿我会带她回家。”

居谷有些失落。

过了一会儿，居谷有些矫情又别扭地添上一句:“对方人很多。”

居谷真的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后来他去打架了，对方人真的很多，居谷打不过。

在面部遭到了一击之后，他只能向后撤，那时他看东西已经模糊不清，当感受到有人向他袭击时他只能伸出手臂去抵挡，而下一秒他却听到了对方的惨叫声。

居谷感到诧异的同时又感到有人已经来到身旁，他本能使出勾拳，那人施以巧劲将他招式化去，反抓住他手臂，微把他拉向他的方向，然后他听到了温的声音一一“是我，居谷。”

他心里顿时百味交杂更多的却是惊慌失措，以至于有些口不择言：“你怎么来了？！你回去！这里太危险了！”

他害怕了，无数次快要死的时候他都没害怕，却在温护着他的时候害怕了。

害怕他因为自己而死。

所以居谷听到身前有脚步声时，立即就要把他推开。温揽上他的腰带他向后撒了一步，沉声对他说：“不要乱动添乱。”

下一秒居谷听到了惨叫声和抽气声。

然后竟没有人来攻击他们了。

温说：“我很少亲自动手杀人，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打或不打，你们选。”

居谷神经一抖擞，这时候逞什么能？他贴近温低声说：“你别逞强，他们人多，而且头子还没出手呢，你一个人打不过的，你跑吧，不用管我。”

居谷让温别管他，他不想连累他。

温不回他，却是对对方说：“想好了吗。”

居谷一听就急得捏了一下他的腰：“你没听见我在说什么吗！”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他以为这是在玩过家家吗？！这是耍个威

风说个大话就能解决的事情吗？

居谷掐他腰的结果是他的手很快被温抓住了，上头传来温的声音：“我倒是打的过，就是你一身伤，可能撑不到我打完。”

有那么一瞬间，居谷心跳猛跳，也有了两分相信。

可是当虎头帮帮主真的放过了他们，并且问温来自哪条道上的时候，居谷还是愣了。

很快居谷听到温略显清冷的声音，他说：“我不在任何道上，但是我可以决定你的黄泉道。”居谷紧拽着他的衣袖不敢说话。

虎头帮的人离开了，居谷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温把他背了起来，居谷已经觉得有些支持不住了，一路上尽量跟他讲话，但最终还是晕了过去。

居谷醒来后立刻向周围看去。

一个人也没有…

温不在，他没有留下来照看他。

居谷说不清心里的落差。

他呆坐了好一会儿后，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的伤都已经被处理了，小到手指骨，大到大腿。居谷整张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他，温他，把自己看光了…

居谷羞得捂住了脸，碰到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后来因为他这一身伤，林舒窈为了方便照顾他，顺理成章地，他们每天都会在一起吃饭。

居谷总是忍不住偷看他，有一次在饭桌上温皱着眉头问他：“你总盯着我做什么？我很下饭吗？”

居谷一下子耳根通红，强装镇定：“没有。”

林舒窈当即就笑了：“他就是很下饭啊。”

温当时看着林舒窈，嘴角勾起很浅的笑意，眼神里有一些无奈和宠溺，还给她夹了一块去了皮的虾肉。

居谷真的，好羡慕啊！

可能是因为太羡慕了，在一次温给林舒窈买包子的时候，他居然说了一句“我也想吃。”

居谷当时整张脸都火辣辣的，当温真的给他买了包子的时候，他快高兴疯了，面上却不显，嘴上矜持地说了一句：“谢谢。”

温很是古怪地看着他：“不喜欢这种口味吗？”

居谷连忙摇头：“喜欢的。”

林舒窈踮着脚尖勾上温的脖子，嘴巴一边鼓鼓的，咀嚼着包子笑得霸道总裁范：“既然喜欢你板着脸干吗？欺负我家小猫咪吗？”

温很自然地伸出手扶着她，防止她摔倒。

什么你家的？快把手给我松开！居谷很想上前去掰开她的手，但现实是他只能气得狠狠咬一口包子。

居谷对温的在意真的来的莫名其妙，从第一眼开始到最后一秒也没有结束。

“现在要走了吗？”居谷低着头问问他。

温道：“嗯，要走了。”

居谷还是低着头：“还回来吗？”

温回答说：“不回来了。”

这答案和他想的一样，明明已经预想过千万遍，可现在真的从他嘴里听到的时候，居谷还是不可抑制的难受。

或许拼尽全力，他能留住温，可他并不能站在温的对面，就像这三个世界，在他得知温是执行者后选择了拱手相送。

居谷依然没抬头，却向前走了一步，问他：“林舒窈已经走了吗？”

温的声音很平静：“准备走。”

居谷听见自己问他：“带我走吗？”

温没有回答他。

居谷上前猛的抱住他。

真遗憾，到头来我还是无法留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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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录篇

大概是一眼着迷，渴望靠近，渴望他，所有目光。一一居谷

希望我下辈子还能遇见你，在我干干净净，单纯至极时。一一林舒窈

俺记得他们第一天来的时候，那个小姑娘一直在和俺砍价，砍得那是一个厉害！小伙子也是真心宠她，那时候俺连他们孩子名字都想好了，后来…后来他们在某一天突然，哎，不说了不说了…一一张大叔

老子大概喜欢她，喜欢空涵韵，这个虚伪的女人。一一虎丘郝

我忘记我自己本来的模样了，那个曾经被宠到手心里的小公主，再也无能为力嚣张。一一空涵韵

我怎么都没有想到我会爱上一个男人，并且爱尽半生。一一江柯

我突然就回来了，什么都还没做，就幸运地回来了。是那个男人吧？温乔？不，不是同一个人。一一纪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