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一月的某一天

和陆绪喝的那顿酒，我几乎都不怎么记得了，至于那老教授，我自然也是不上心的，我不相信那些莫须有的事儿，有病就治，反正也没怎么影响我生活，习惯就好了。

陆绪后来给我开了很多药，据说是治幻觉一类的什么专有名词，我也不懂，为了不辜负他的一番美意，我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吃吃看，说不定真有效果呢。

那时候我真是各种不顺，好歹我也是名牌985毕业，闯出一番事业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然而，刚入职，领导开会的时候，我恍惚看到会议室里有好多人，在来来回回的走，同事们并没有任何异常反应，我知道是自己犯病了，努力控制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领导身上，直到一个壮汉径直从他身体里穿过，我难以自控地发出了一声：“星你星星。”

领导正讲在兴头上，被我这么一骂……对，我被通报批评了。

什么提干啊，奖金啊，都和我没关系了。所长还专门因“态度问题”找我喝茶。

我跟陆绪吐槽他的药并没有效果，反而让我更严重，真是帮了倒忙。

陆绪说我是和女朋友分手，导致精神受刺激，所以加重了病情。

“你丫要是不吃药，估计都得跳楼自杀了，你得感谢我！”这是陆绪原话。

至于跳不跳楼是一说，但是那天发生的事情，我一直没敢告诉他，怕他抓我去研究院里做实验对象。

那时我刚从北京毕业回C市工作，在北京交往了两年的女朋友，本来说好和我一起回老家生活，让我先回去，做好结婚准备迎接她，兴高采烈的装好新房，虽然不大却也十足的温馨，风格都是按照她的喜好，美滋滋地等着爱人前来相聚，我回来两个月后的一天，她真来了。

那是11月18号，周六，天还没亮，我就醒了，想着亲爱的荣荣就要来和我共度余生开启美好未来篇章了，激动的无法再多睡，索性就早早起来。

可也巧，微信里有同事孙流诚前一天晚上给我发来的语音消息，一听就喝得醉醺醺的，“阳仔~聚餐你也不参与！你下次可不能再逃跑啦！”

我心说女朋友重要还是聚餐重要？还聚餐……也没回他，收拾了一通，准备前往机场。

正准备出门，荣荣就打电话来了。

听荣荣语气不对劲，好像很低落。

“阳~我到C市了，我给你发个位置，你直接过来吧。”

这不应该啊，怎么荣荣已经到了吗？

“你到了？怎么这么早啊？”

“你别问那么多，过来就行了。快点来吧。”

我不知所以，尽快驱车前往约定地点。

车开了一会儿我就觉得不对劲儿，我喝的这是什么？我抬手看了一眼手里拿得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一大杯星巴克的美式咖啡，天气这么冷还加了冰？

正诧异之际，是不是自己的病又加重了，现在连味觉都有幻觉了？

琢磨着，就到了老巴咖啡馆。想见荣荣已经望眼欲穿，飞也似的冲了进去。

“荣荣!”我着实是激动。

荣荣抬起头，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粉白色的雪纺衬衫，那模样，十分好看。

她没说话，看着我坐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和我说？直接回家多好？”

“哦，我昨天到的，不想让你接，我想自己感受一下这座城市。”

我很诧异，刚想说话，荣荣继续说道：“阳~我来，是为了当面和你说……”

我预感到有事情要发生。

“当面和你说这件事……我们……分手吧。”她抬起眼，直视着我的眼，坚定而又欲言又止。

事情太突然，我一时回不过神来。我机械的把手从桌子上伸过去，握住她咖啡杯旁边的手，笑着说：“别闹了，荣荣。跟我回家吧，我都装修好了。按照你喜欢的美式简约风格。”

荣荣并没有把手抽回去，这反而令我更加不安，她反手握住了我，“阳~我来，就是为了看看你，看看你的城市。我会把这些都记住的。不会忘记。但是我要出国了，估计以后，不会再回来了。我们没有未来，好聚好散吧！”

后来的事情和狗血剧里面差不多，我从不敢相信，到无可奈何，最终假装潇洒的接受了事实，然后把她送到机场，自己浑浑噩噩的回家。几乎是倒头就睡，整整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黎明。

可能确实是这打击有点超出我的承受范围，第二天的一切，太匪夷所思了。

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清晨6点。想着是周日，还能继续睡个懒觉，可是怎么都睡不着，我已经失去荣荣这件事实，仿佛像一场梦，难以接受，心里疼得厉害。

趴在床上不想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微信语音。

嗯？又是孙流诚，这小子不是暗恋我吧？

点开语音，这货醉醺醺的语气又传了出来，“阳仔~聚餐你也不参与！你下次可不能再逃跑啦！”

嗯？不是新消息啊？为什么提示？我听过了啊，这是什么BUG。

没再细想，满脑子都快成浆糊了，想着无论如何，今天都得找点事情做，在家呆着，估计会胡思乱想，沉浸在失恋的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然而还是躺着，胡思乱想，并没有行动起来。

这时电话响了，我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是荣荣。

这时候给我打电话，莫非是想要和我复合？不对啊，昨天已经送上飞机了。莫非是关心我，想问问我还好不好？

这就很纠结了，我了解自己的命格，明明就是放不下，如果再牵扯一堆，对彼此伤害都大。昨天明明已经是很好的了断了，不应该再联系了。对，不能接。

脑子很理智，手却贱的没救了，鬼使神差的，我发现已经接通了电话。

“喂。”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阳~我到C市了，我给你发个位置，你直接过来吧。”

“你回来了？！好！我马上去！”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声音兴奋得一定像个孩子。

位置还是老巴咖啡馆，看来荣荣还真喜欢他家的咖啡。

路上我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我这样急冲冲的跑过去，随叫随到，确实很没有面子，说分手的是她，现在又跑回来找我，这也真是吃准我这没骨气的性格了，但是只要荣荣肯回来，就是让我一辈子没面子，也值了。

当时确实是这想法，最美妙的事情，莫过于失而复得。

到了老巴咖啡，我突然就想着装一下B，毕竟人都回来了，再走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为了维护我的一点点可怜的自尊心，我故作镇定的坐在她对面，没说话，等着她先开口。

这分手是她提的，复合，理应她说。

她也不看我，估计是害羞，看得我心里一阵不忍。一个姑娘家，那好意思开口嘛！索性就我来好了，给她个台阶。

刚想说话，她开口了。

“嗯……阳~我其实，昨天就到了。没和你说，是因为我想自己感受一下这座城市。”

我一时间突然觉得这话反应不过来，昨天来的？

不对啊，我不是昨天上午才送她走么？莫非是下午又回来了？

还没想好怎么接，她继续说了下去。

“我来，是为了当面和你说……当面和你说这件事。我们……分手吧。”

一刹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各种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

疑惑？失望之极？痛苦不堪？怒不可遏！

你折腾两天，就为了说两遍分手？大姐，你是怕我忘了么？

若不是眼前的人是荣荣，若不是我知道自己有点问题，我可能直接就掀桌子了。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神经错乱，加重了病情。

荣荣特意回来两次的可能性太小了，可是这是怎么回事？是荣荣也出现了问题，开始失忆了？

荣荣看我不说话，赶紧伸过手来，握住我的手。

“阳，我来，就是为了看看你，看看你的城市。我会把这些都记住的。不会忘记。但是我要出国了，估计以后，不会再回来了。我们没有未来，好聚好散吧！”她看着我的眼睛，眼里尽是不再属于我的温柔。

我惊恐万分，脑子一片空白。

“荣荣……你不记得，这些话，你昨天已经和我说过了吗？”我小心翼翼的问她。

她一脸不解，觉得莫名其妙。“昨天？我和你说过？你说什么呢？在哪和你说过？电话吗？”

我看她不像是开玩笑，心里一阵寒意。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被第二次分手，已经不是难过了，取而代之的，是谜团带来的折磨。

在送她去机场的路上，她说渴了。我满脑子都在想事情，给她停在了一家星巴克门前，她自己下车去买咖啡。

回来的时候，递给我一杯，加了冰的，美式咖啡。

我一身冷汗，汗毛倒竖。

似乎一下子想明白了什么，颤抖着拿出手机，扫了一眼日期。

11月18日，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