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大姨妈痛

“我对那里的记忆深刻，是源于你。苏果，因为你，我对南京这个地方总是忘不了，我总是在想，如果可以回到那个时候，我一定亲口告诉你，我有多在乎你。”

在秦淮河游船结束后，老刘和姜末不知去了哪。苏果肚子疼得直冒冷汗，但她咬着牙硬撑着走回宾馆，吭都不吭一声，她不想让秦尧觉得她柔弱不堪，和其他女孩子似的来个大姨妈就能要死要活。但其实那天她真的疼得挺厉害的，手捂住肚子就没拿开过，就算秦尧再木讷无知也早该看出她的异样。可那天秦尧似乎有心事，做什么都心不在焉，平时别人问一句他至少还能应一下，那天是根本连话都没好好听人说过。如果苏果能像以往一样关注他，那么在那晚的秦淮河上她也许就能注意到他眼里闪着的泪光。

“有些事，一些过去的事，我想要让它烂在肚子里的事，却改变了那天的我。”

那天一整晚秦尧几乎都没睡好，不停的有女生来敲他的房间门向他告白，告白完不等他的反应就落荒而逃，有些女生甚至不是来表白的纯粹是来骂他一顿用以告别过去和青春。秦尧每一次都会礼貌的开门，耐心的听完，不管是哭着还是骂着的女生他都没有丝毫的动容，他安静的站在门后，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直到最后苏果才穿着睡衣跑来，她当时听说了女生们前仆后继去找秦尧告白的事，可是她并没有一开始就阻止，她是在确定没有人会再出现后才来找秦尧的。和秦尧同住的男同学早就不堪其扰跑到隔壁房间睡觉去了，房间里只剩下秦尧一个人。

门没关，苏果推门而入，看到坐在落地窗前的秦尧，身边散落了两三个罐装啤酒瓶，酒瓶已经空了。

“想说什么就说吧，”秦尧声音平淡，“说完出去时记得帮我关下门，谢谢。”

秦尧把她当成来表白的女生了，苏果学他席地而坐在他身后，离他仅有一个手掌的距离，这样的距离让她无法感受他身上的体温，却又能让她一低头就靠在他的肩膀。

“累了就去睡吧。”她低喃，在夜色中也似喝醉了酒般沉醉。

“你来了。”秦尧听出了她的声音，可他没有回头，望着眼前灯光零落几乎已沉静在一片黑暗中的窗外。

“她们只是……说出了心里话，也许她们认为以后就没机会将这些话说出口了。”苏果以为秦尧是为了那些女生而烦心。

“是吗，”秦尧冷笑，“那你呢，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苏果摇头，“没有。”

“没有？”秦尧疑惑的回头看她。

苏果笑道，“因为我不认为今天之后我就没机会和你说心里话了。”

“谁给你的这种自信？”喝了酒的秦尧没了平日里的冷漠和难以靠近，在苏果看来反而富有生气了不少，像是个食人间

烟火的了。

于是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食指指腹落在他的眉心，“我自己啊，我自己给的自信。谁给的自信都没有用，只有自己相信，才是真的充满信心！”

听了她的话，他笑了，苏果喜欢秦尧笑，就算是冷笑，嘲笑，嗤笑，她都喜欢，因为秦尧只会在她的面前笑，在他笑的时候，他的眼里必定全是她。

“你真是挺可笑的。”

“什么？”

“你以为自己和刚才那些女生有什么区别吗？”

“我……”

“哦，还是有区别的吧，”秦尧挡开她放在自己额间的手，反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下巴，打量着她的脸，“区别就是——你家住在我家楼上。”

苏果觉得大姨妈的痛根本不及秦尧让自己心痛的万分之一！

苏果别过头，倔强的不让自己的泪水落出眼眶，这么多年来，这也不算是秦尧对自己说过的最难听的话了，他愿意说，她就能忍住心痛听。只要她一天不放弃，就总有接近成功的那一天！

“秦尧，我愿赌服输。”十五年后，苏果终于对秦尧说“我输了”，苏果觉得在自己愿意承认输了的那一刻也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疼痛，反而有种解脱的释然。

“那次在南京，我就该认输的。那么后来我们两个也不用变成这样，至少还能做朋友。”

秦尧把什么都看得挺淡的，苏果明白那是源于少年时期的他把某些东西看重了，却又被轻易抛弃和憎恨导致。所以他把自己的喜欢和在乎深埋起来，他不让任何人知道，也就不用在失去的时候让人看笑话。

所以骄傲如秦尧，和自己做不成情人必然也做不成朋友。

“如果你介意，我可以装作不认识你。做不做朋友，我不在乎。”他有他的骄傲，她也有她的尊严。秦尧朝她每每甩来一巴掌又丢过来一颗糖的行为，她真的是受够了！

“苏果！”秦尧拽住她的手。

“放开我！”苏果挣扎，极力抗拒秦尧的触碰，“秦尧你放开我！”

“我不放，苏果，我不放，我凭什么要放……”秦尧用无可撼动的倔强的力量把苏果的身体拉近自己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我不想失去你，果果你回来好不好？”

老苏在宠溺女儿的时候，会亲昵的叫两声“果果”；方阿姨也会“果果果果”的叫她。可是秦尧从来没有，小时候没有，上学时没有，就算后来谈恋爱在一起时也是互相叫对方的名字，什么宝贝儿亲爱的哈尼，秦尧从没有拿这些情侣之间的爱称叫过苏果。苏果虽然也会遗憾，可是她理解秦尧，知道他个性如此，对于秦尧来说苏果、果果、宝贝儿和数学里的符号并无区别，都只是某一种代号，秦尧不会因为改变这些称呼而相应的改变他对你的情感。

可是他现在叫她“果果”，用他过去永远难以启齿的亲昵的称呼，昭然若揭他对于失去她的惶恐和无助。原来不是他不屑用亲昵的称呼，而是过去的他不够在乎她。而现在，他害怕了，害怕自己会真的离开他，一个他认为会一辈子爱着他追逐在他身后的人，终于决定不再爱他离开他。

“你凭什么？”苏果明白自己和秦尧的力量悬殊，她放弃挣扎，任由秦尧抱着自己，“你有什么资格不让我离开？秦尧，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当初你说离开就离开，你扔下我一个人，我不怪你，我可以原谅你；后来你带着小叶出现在我面前，我更没有怨恨过你，你有追求别人的权利；再后来你求我复合，我不敢说我一点也没动摇过，直到最后你再次离开我，我也仍然没有责怪你一点。因为这是你的选择，秦尧，不管是去是留，我从不干预你做的选择！”

“就是因为，因为你不干预！你可以干预啊……你可以对我说秦尧，不要走，留下来。可是你从来不说，你总是任由我离开，不在乎我的离开！”

“秦尧你有劲没劲！”苏果用力挣脱他，痛心疾首道，“是你要离开，是你义无反顾的离开的我！到头来却来怪我不曾挽留你！秦尧，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这么无耻！”

世人，总要等到过了很久，等到过去的人都离开，才明白自己曾舍弃的东西是自己最珍视最在乎的。可是，失去了就是失去了，真正失去的是再也无法找回的。

秦尧下意识的捂住苏果的嘴，任凭她的泪水滴落在自己手背上，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从十二岁起眼里就只有自己身影的双眸，如今看着自己时不再是毫无畏惧的喜欢了。秦尧比谁都明白，是自己毁了这一切，亲手丢弃了他们之间最最珍贵的感情。

可是，他是有多么的不舍啊！不管是五年前的离开还是现在的分开，苏果以为的他的那些不顾她感受的离开，都伴随着他痛彻心扉的痛啊！

“果果，我不是故意要离开你的，”秦尧的泪竟然比苏果的来得汹涌，那是他压抑了十多年想要告诉她向她倾诉的事实，那些导致他离开，让他失去她的不堪的过去，“那次在南京，是我第一次喝酒，不是因为那些来对我表白的女生，也不是对成人礼的祭奠。而是在那天，我听说了一件事，不，其实不是听说，是事实。”

“不，我不想听你说什么事实，这些都和我没关系！”苏果下意识的想要逃离秦尧，她不想听秦尧说过去他冷漠自己离开自己的原因。

“我不是我爸亲生的……”

可秦尧的话还是成功阻止的苏果离去的脚步，苏果站定在秦尧不远处，她艰难的回过头去看他，可是她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脸上的悲伤。苏果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原来从不曾真正了解秦尧。

苏果：去你妈的大姨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