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读心者的憋屈

顾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厚重的遮光窗帘将阳光严严实实挡在落地窗外，室内没开灯，唯有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泛着微光。

顾沉靠在宽大真皮转椅里，双眼布满红血丝，领带扯得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的扣子崩开两颗，满身颓唐。

他整夜未眠。只要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昨晚姜梨光脚扛着那只滑稽蛇皮袋走出姜家大门的背影。还有那句如同响亮耳光般抽在脸上的心声。

【这绿茶左脚绊右脚的演技太绝了，快打我，快去告状！】

【谁敢拦我拿奖金我跟谁急！】

顾沉用力搓揉僵硬的脸颊，胃里翻搅着酸水。他向来自诩理智清醒，认定白婉婉是在姜家受尽委屈、被姜梨处处打压的可怜人，故而理所当然站在道德制高点，屡次对姜梨冷嘲热讽，甚至试图动手教训。

到头来。

他就是个被白婉婉几滴眼泪几句软话耍得团团转的蠢货。姜梨根本没有无理取闹，她分明在用那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想要逃离那个让人窒息的家。

办公室的红木双开门被人从外面小心翼翼推开。

特助林峰拿着一叠文件进门，瞧见满地狼藉的文件与烟头，险些找不到下脚处。他硬着头皮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嗓音。

“顾总，底下的兄弟们把能查的渠道全过了一遍。依旧没有姜梨小姐的任何消息。”

顾沉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目紧紧盯着林峰，嗓音沙哑干涩。

“什么叫没有消息？一个大活人，拖着那么大一只行李袋，在京城这片地界上还能凭空蒸发不成。各大银行的流水查了吗？高铁站和机场的实名登记系统呢？还有那些连锁酒店的入住记录，全查过了吗？”

林峰咽了口唾沫，将手里文件递出。

“全查过了。姜小姐名下的所有储蓄卡和信用卡，昨晚十点钟已被姜建国全面冻结。她离开姜家后，未留下任何电子支付痕迹。各大星级酒店、快捷酒店，甚至网吧的实名登记系统里，都没出现她的名字。”

顾沉一把抓过文件，快速翻动那一页页空白的调查报告，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就去查监控！查黑车！查那些不需要实名登记的城中村小旅馆！她一个女孩子，身无分文，大半夜光着脚跑出去，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吃饭睡觉。”

林峰面露难色，叹了口气。

“

顾总，我们的人把姜家别墅方圆十公里的道路监控全调出来了。姜小姐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画面里，是在小吃街附近。之后她走进一条没有监控的死胡同，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所有踪迹就此断绝。倒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

被人刻意抹掉。

顾沉脑中嗡响，手中文件散落一地。他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各种可怕的社会新闻。一个身无分文、长相漂亮的年轻女孩，在深夜街头流浪，倘若遇到心怀不轨的歹徒，后果不堪设想。

极度懊悔犹如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掐住他的脖颈，令他连呼吸都扯着心肺作痛。

倘若当初他能多一点耐心，不盲目相信白婉婉的眼泪。倘若昨晚他能拦住暴怒的姜建国，哪怕只是拉姜梨一把。事情绝不会走到今天这般无法挽回的地步。

“继续找。”顾沉双手撑在桌面，骨节因用力泛白，“加派人手，把搜查范围扩大到整个京郊。悬赏一百万，只要提供姜梨确切下落的线索，立刻给钱。去办。”

林峰应声，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顾沉脱力般跌坐回转椅里，望着头顶灰暗的天花板，眼角滑下一滴温热水迹。

同一时间。

京郊城中村，热闹喧嚣的早市街头。

清晨阳光毫无遮挡洒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面上，空气中弥漫着刚出锅的油条香气与劣质煤烟味。

姜梨穿着一件宽大印花短袖，下半身套着条宽松沙滩裤，脚踩十块钱买来的人字拖。她脸上架着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墨镜，手里举着一根炸得外焦里嫩、裹满辣椒面和孜然的淀粉肠，吃得满嘴流油。

“老板，再来一杯冰豆浆，多加糖啊。”

姜梨走到早点摊位前，熟练扫过二维码，用系统绑定的匿名账户付了款。

“好嘞姑娘，拿好您的豆浆。”老板笑呵呵递过塑料杯。

姜梨吸了一大口冰凉甜腻的豆浆，舒服打了个嗝，只觉整个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在姜家天天吃清水煮白菜，美其名曰保持豪门千金体态，饿得我半夜做梦都在啃猪蹄。现在老娘手握系统给的一千万启动资金，用着完全查不到流水的匿名账户，想怎么造就怎么造，简直爽翻天。】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

【滴。检测到原书男二顾沉正动用全部家族势力，全城搜索宿主下落。当前男

二悔恨值已达百分之八十，请问宿主是否需要提供位置坐标，触发追妻火葬场支线剧情？】

姜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险些把嘴里的豆浆喷出。

【提供个鬼的坐标。打工人好不容易熬到退休拿了遣散费，谁还理前东家。他后悔关我屁事，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让他自己搁那慢慢悔恨去，别耽误我在这城中村看房躺平。】

姜梨毫不犹豫在系统面板点了拒绝，顺手将顾沉的搜寻进度条屏蔽，顺带给系统设了个免打扰模式。

她咬着淀粉肠的竹签，溜溜达达穿过拥挤早市，在一根贴满各类小广告的电线杆前停下脚步。满墙都是专业通下水道、重金求子的牛皮癣广告，姜梨眯着眼睛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角落看到一张用红笔写着“带院平房出租，价格面议”的纸条。

姜梨扯下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叠好塞进沙滩裤口袋。她不急着打电话，看房这种事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吃饱喝足再去砍价才有气势。

转身拐进旁边卖日用品的杂货铺，姜梨开始大采购。什么花开富贵搪瓷盆、九块九包邮的塑料拖鞋、印着大红双喜的毛巾，她闭着眼睛往购物篮里扔。从前在姜家，连用的卫生纸都得是带玫瑰香氛的进口货，如今看着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小物件，她只觉无比踏实。

提着两大包战利品走出杂货铺，姜梨又被路边的套圈摊吸引目光。十块钱三十个圈，老板拍着胸脯保证套中什么拿什么。

姜梨撸起印花短袖袖子，墨镜往头顶一推，摆出专业投掷姿势。不到十分钟，摊位上最值钱的半人高大白鹅玩偶就被她收入囊中。老板心疼得直嘬牙花子，姜梨却抱着大白鹅笑得见牙不见眼，活像个刚进城的暴发户。

阳光越发明媚，城中村早市的喧嚣声在姜梨耳边宛如最美妙的交响乐。她一手提着装满日用品的红白蓝塑料袋，一手抱着大白鹅，脚踩人字拖，走出一种六亲不认的步伐。

【什么豪门千金，什么偏执反派，统统滚一边去。】

姜梨深吸一口混杂着包子香与劣质香烟味的空气，嘴角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从今天起，这片城中村就是我姜梨的快乐老家。等租好房子，我要买个最顶配的游戏机，再囤他一冰柜的肥宅快乐水，舒舒服服当我的退休小富婆！】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租房广告，盘算着等会怎么用满级社畜的砍价技巧，将那个中介忽悠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