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年初一卖米粉和对堂弟们的回忆

她们村里人年三十守夜，是不看时间的，只要听到雄鸡三鸣，就开始放鞭炮，大家要是听到第一家放鞭炮，那么他们家的左邻右舍也就跟着一起放鞭炮。一时间，鞭炮“噼哩叭啦”声延续不断，直到家家户户都放过鞭炮，才会平息下来，却还时不时听到一两声后响炮（该响的时候不像，别人都安静了，它就开始响了）

村里还有个习俗：放鞭炮的时候，如果家里边有女孩的话，在鞭炮声一响，女孩们就要爬到家里最高的地方梳头，一梳顺、二梳长、三梳来年长得快。这个习俗，乐乐她们家也一样在做，她们家一放鞭炮，乐乐和姐姐们就拿着梳跑到楼顶去梳头。鞭炮声一平息，大家就快快的爬上床睡觉去，想着明天不仅有红包拿，还可以赚钱，边想着边美美的睡着了……

大年初一，不用谁来叫你起床，家家户户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祖先烧柱香，然后放鞭炮，以示来年红红火火。

你问她以前怎么没有被鞭炮声给吵醒呢？那时候家里不是穷吗？买的鞭炮也就十发、二十发的，才听到“啪啪……”两下，在床上还没缓过神，就停了，自然不会那么容易就爬得起来的。

现在，村里脑活的人，都或多或少的都赚了一些钱，买的鞭炮也就越来越长、响得越来越久，不被吵醒那还真是猪八戒投胎——成仙了。

乐乐和哥哥、姐姐们跟着鞭炮声起来，先去跑去跟长辈们拜年，拿红包。然后才去吃早餐，他们的早餐还没吃饱，家里就来了很多村里的小孩给父母拜年来了老爸、老妈是拿着两角的新钱一个一个的发给他们，爷爷给的是一角钱，那些孩拿了钱高高兴兴的，在准备走的时候，还叫乐乐和宵源跟他们一起去各家各户拜年讨红包。

乐乐跟他们说，等会儿他们还有事情要做，就不跟他们去拜年了。然后跟着妈妈一起去准备今天要卖的东西。

大年初一要赶早，妈妈不是老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吗？

等他们一家拉着东西到地坪那边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同村的人在占地摆摊了只是他们卖的都是一些零食，占的地方也不多，大家互相拜了年。

妈妈兰英就把桌放好（这桌是他们家一块不用了的大门板，横搭在两张不算高的长凳上、然后铺一张厚朔料纸在上面），再把碗倒扣叠放整齐在桌上，还有煮粉的佐料等都一一在桌上摆好，乐乐和哥哥就去把小凳摆到桌前面给来吃粉的客人坐，大姐已经去挑水了，二姐和三姐就从三轮车上把东西一一卸下来。妈妈摆完桌上的东西，就拿四块砖头把两个铁炉固定好，再在铁炉的两边用两块木板把风给挡住，木板也给妈妈用四块大石头给固定立直了的。然后妈妈就开始在炉里烧柴生火，火生起来了，妈妈就把两口锅放上去。一锅清水、一锅骨头汤，放小火慢慢热着……

大姐姐已经挑回三担水，有三个桶用纸板把水给盖住了，一个水桶里放了水瓢，是开着的、要经常用。两个洗碗的盆也都装满了水。二姐和三姐现在正把水泡着的米粉卷成一团一团的放在筛里，每一团就是一碗粉的量。

妈妈把一个写着：素粉两角钱，肉粉三角钱的一个大纸牌挂在两块挡风的木板上。一大壶的山楂茶、几个朔料杯也倒扣在一个圆形的铁托盘上，这是让吃粉的人免费喝的。

虽然她们已经准备就绪了，但因为太早，出来得早的人，也都是吃过早餐的，人们多数还是愿意买些瓜什么的一边嗑瓜一边走，她们的粉摊一直也就没有人光顾了。

篮球场那边已经开始有人去占位了；而山歌王那边场地也就三两个早起的老人在唱着；抢花炮的场地是三三两两也有人等着看热闹；乒乓球台那边有几个孩正挥着球拍在打呢卖艺的已经拉开了场，耍猴的牵着猴在走场，耍猴的一敲锣，猴穿了一件大红的有口袋的褂，朝人们作揖拜年。惹得那早起围看的几个人，叮叮当当的就丢了好几个五分钱给猴，猴是一边捡钱进口袋一边作揖。

这都因为一大早的，也没多少人，乐乐是抬眼就能看到附近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渐渐多了起来，不管是本村的还是外村的，都开始来到他们村的地坪了有比赛项目的，都去了自己的比赛场地，给他们加油助威的自然也

跟着去了。

一时间，来来往往的行人就挡住了乐乐的视线。但篮球场那边的广播声音特别大，现在已经开始广播，正用本地话喊着参加第一场比赛的双方队伍进场，因为，八点半钟就开始比赛了的。

对于早起习惯了的村里人来说，八点半，已经是很晚了

随着一声哨响，篮球比赛的初赛开始了而且还是女队先比，一时间，篮球场那边热闹非凡，不时传来哄笑声，哨声不也不断响起，广播里，乐乐老听到裁判喊着“XX队X号拉人犯规”“XX队X号推人犯规”……人们的笑声更是一阵赛过一阵，但只要进球了，叫好声、掌声也很响亮。

乐乐不由想起前世她有去看女队的比赛，当时不记得是哪个村，队里有俩泼妇，在比赛的时候抓人、挠人、掐人，啥招都使出来，做观众的无不唏嘘。后来那个队被红牌请出场，结果那俩女人还跑到主席台耍泼，连累他们村被禁赛两年。而作为她们的对手的那一队队员真的更惨，一个脸被抓破、一个手臂被抓破、一个被推倒也受伤了，还有两个没事的是因为没有跟那俩泼妇直接接触，大过年的，她们遇到那样的人，真的很倒霉啊

听到现在，比赛还在进行，说明现在比赛的两支队伍还算是懂些规矩的。

这边大家在热火朝天的进行篮球比赛，那边的晒谷场上抢花炮已经是进行到了白热化，锣鼓“咚咚咚”的声音夹杂着花炮声，外围观众的惊呼声，声声迭起……

乐乐家的米粉摊，从第一个顾客，一个年轻女人带着孩来吃过后，陆陆续续的就开始有其他的客人来吃粉了。来吃粉的多数是外村的人，大概是走了半天路赶到这里看比赛，肚也就有些饿了，可又舍不得现在就回去，而乐乐他们家的米粉刚好是可以吃得饱的。最忙的的时候，乐乐的大姐忙得连碗都洗不赶，三姐姐本来和乐乐、宵源三个去收碗筷的，后来也跟大姐姐一起洗碗了；妈妈烫粉、二姐姐放佐料，一家人有条不紊的忙活着。

最红火的时候，就算没有位坐，那些客人宁愿端碗或蹲或站或就地找个干净的地儿就坐着吃，他们大多是离这村很远的村里的人，不舍得接下来的比赛，又怕晚了米粉卖完了，他们没有来吃，来的路上干粮也都吃得差不多，现在是又饿又渴，吃米粉还有茶水可以喝，他们自然不会放过了。

乐乐和哥哥兄妹俩收碗的时候就感慨：这些人吃得真是干净啊连一滴汤都不放过也幸好他们吃得那么干净，要不大姐姐她们洗碗就会很幸苦了

碗筷洗干净后，他们都会拿开水烫过再拿来用的。

烫粉的开水，乐乐妈因为一直都添柴烧水，也一直换水，所以烫粉的水看起来就一直都很干净了。正在她们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大姨和大表姐来了，这就是雪中送碳的典型啊妈妈给了大表姐一个红包，大表姐一高兴，就说：

“大姑妈，需要我帮忙吗？”

“要非常需要文文你去帮大表姐洗碗，小媛你再去跳一担水回来”兰英一边给人烫粉，一边扭头对大姐姐和表姐说。

就这样，他们的粉摊又多了一个生力军大姨跟大表姐大概也是出来看热闹的，现在见大表姐已经在粉摊忙着，她一个人觉得也没什么好逛的吧，便跟着乐乐一起去收腕筷。

一下多出两个人来帮忙，乐乐就让自己闲一下，拿自己的杯倒了一杯茶水一边喝一边拿着没啥人买的油条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你吃的这个东西多少钱一根啊？”一旁等着吃粉的大哥哥，见黄乐乐吃那个用油炸得黄橙橙的东西，吃得“咔嘣”脆，似乎很好吃的样，就问黄乐乐到。

“这个啊？这是油条，要一毛钱一根哦？”乐乐扬了扬自己手中的油条说。

“一毛钱啊，给我来一根。”说着就递了一毛钱给乐乐。

乐乐接过钱，用筷夹了一根大油条递给他。那个大哥哥接过油条就咬了一口，真的很脆、很香，好吃

正好他的米粉也烫好了，他是一口粉一口油条吃得欢，一旁的年轻人见了，也纷纷向乐乐买油条。霎时，无人问津的油条就畅销了起来，本来乐乐就没做多少，所以才一会儿就全卖光了再有人问的时候，她就说明天才有。

她们早上还担心卖不完的米粉，结果很好卖，才是下午两点多，就已经卖完了一家人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停的有人来问：

“还有粉卖吗？”

妈妈让大姐把桶拿出加工坊那边放，还有门板的桌和凳，她们也一起放在加工坊，这样明天就不用幸苦的从家里拿那么多的东西到这里来了

累了大半天，还好回到家，爸爸已经把饭菜都给他们热好了，他们几个本是想摊开肚吃多一点的，结果因为太累了，反而吃不了多少东西。

初一的晚餐前，是要先供奉先祖，然后才能吃的

一家人，还是热热闹闹的准备吃晚饭，晚饭前，妈妈还让乐乐给奶奶送一只煮好的鸡，和一些自家做的腊肠、腊肉，名义上是给奶奶，实际还不是给大叔一家人吃。

堂弟一看乐乐拿了好吃的东西过来，马上就跑过来喊：

“小姐姐新年好”

“萧萧、浩浩新年好你们去拿碗过来装菜，记得这些是给奶奶和你们一起吃的哦？”

“记住了大伯母煮的东西最好吃了”

乐乐看到这俩个可爱的堂弟，就觉得他们投胎到这样的父母这，真的很悲哀一想到他们被病痛折磨到一个跪着求死、一个跪求父母让他多活几年。乐乐就觉得心里有些酸酸的。

她记得大堂弟死的时候才十九岁大姐姐跟乐乐说过，大堂弟死之前是跪下来求大姐姐让他死快点，还问大姐姐：

“大姐姐，小姐姐怎么都不回来看我呢？”

小堂弟的病也是在十九岁发作，结果他们的父母竟然见死不救不说，别人送小堂弟去医院，小堂弟是靠氧气管呼吸的。他们做父母的却可以狠下心去拔小堂弟的氧气管

要不是小堂弟的一个朋友刚好去医院看他，亲眼目睹朋友的父母去拔朋友的氧气管，刚好被他制止了，可能这小堂弟会在十九岁的时候就死了。

当时小堂弟的朋友看到小堂弟的亲生父母做下这样的事，很生气的对二老说：

“你们不舍得出钱给浩浩治病，你们就回去，这个钱我出”

也就是在小堂弟的朋友的支持下，小堂弟醒过来了多活了五年当时医生就跟他们说过，小堂弟的病会在二十四岁的发作一次，如果他能挺过二十四岁的话，他就能活到二十九岁。

小堂弟出院后，在别人的眼里，他跟健康的人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大叔叔和婶婶怕小堂弟随时会死，就把他的身份证年龄给改了。让才十九岁的他和他女朋友结婚了当时堂弟媳的全家都反对她嫁给堂弟，可她还是嫁了。

第二年，小夫妻俩生了一个儿，小堂弟也一直很努力的去做农活养家，夫妻俩很恩爱、勤劳的过着属于他们的日。大叔叔和婶婶自从小堂弟有儿以后，就不再理他们了。他们的幸福只延续到小堂弟二十四岁病又一次发作，两个老的都没有去医院看过他们一眼，堂弟媳靠借钱让小堂弟缓了过来，只是回家后，已经家徒四壁的他，舍不得让老婆那么辛苦，乘她不在家的时候下地做工去了，不到一个月，他又一次病倒了，当时，他是跪下来求他的双亲：

“爸，你能不能借我一万块钱，医生说，只要有一万块就能给我做一个小手术，我就能活到二十九岁看我儿长大一点了”

他那对不知道什么心肠的父母就跟看一个乞丐一样的看着跪在眼前的亲生儿，毫不理会的甩手就走了。

不是他们没有钱，据认识他们的人说，那对夫妻二三十万是肯定有的。可在他们的眼里，一万块比他们的儿还要大、还要亲

当时乐乐他们家因为两个孩在读大学，本就借了不少的外债，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哪里能拿出那么多的钱去帮助他啊？

大姐夫说，小堂弟在快死的时候说的是：

“大姐夫，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有一对畜生都不如的父母呢？我真死了，你们就劝遥遥找个好男人改嫁了吧最好对方能让她把我儿给带走，不然我儿要是跟着那对不是人的老东西生活，可能会比我活得更辛苦至少我以前还有哥哥可以依靠……”

乐乐希望自己的重生，能改变堂弟们悲催、而又短暂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