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9章 想明白个屁

马榆和王婆子闹起来的时候，沈离离正忙着在灶房里做菌菇酱。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沈离离痛快地舀起一大勺猪油，看着锅里热油冒了烟，再把切丁晾干的菌菇碎末倒进去。

“滋啦”一声，白雾腾升，裹着菌子特有的山野香气，在灶房里弥漫开来。

菌丁在热油里翻滚，水分滋滋地冒，肉眼可见地缩水，边缘慢慢卷起来，颜色从灰白变成金黄。

沈离离拿锅铲不停翻，短短的小手臂都酸了累了，她也不敢停下。

火这么大，一停下就容易糊锅。

她得抓紧炒。

炒到菌子表面泛出焦黄的油光后，沈离离均匀地撒了一勺盐，又从灶台角落的罐子里挖了一小块豆豉，用刀背拍散了丢进去。

豆豉一进锅，咸香的味道立刻从菌香底下冒出来。

两种味道搅在一起，混成一种更厚更沉的浓香。

“这又是在做啥好吃的啊？”袁大娘口水吧唧的问道。

沈离离刚想和袁大娘细说，就听见邻居在前院大喊：“阿离！你以前的奶奶来了，在沈家大屋门口，说要接你娘俩回去呢！”

沈离离小脸一沉，“啥？又来？！”

看来王贵福还没有被那一棍子打怕！

沈离离拎着菜刀就要跳出去。

被袁大娘一把拦住。

“小祖宗！你去干啥啊？要去我去！”袁大娘用力撸起袖子，恶狠狠道：“我去会会这个不要脸的老虔婆！”

袁大娘说着又一边翻出一把柴刀，一边叮嘱沈离离。

“阿离，你就在家守着你娘！她刚扎完针，好不容易睡会儿，这点小事，别把她吵醒喽！”

说话间，袁大娘顺手抄起了旁边的柴刀，奔出了小院。

尽管袁大娘接到消息之后就紧赶慢赶往沈家大屋跑，可她过来的时候，王婆子和她的仆妇已经被赶走了。

马榆还站在沈家门口，和闲来无事的乡邻们吹牛打屁。

“你们都看见了吧？我平时可护着我大姑子了！别一天没事跟着别人瞎议论我们家不和！我和我大姑子关系好着呢！”

其他人纷纷附和，都夸赞起马榆。

袁大娘绕开其他人，从

沈家后院找到了秦婶，打听情况。

秦婶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都说了，也说了自己的担忧：“这个王家到底是咋回事呢？咋又突然想明白了，要接我们小姐回去了？”

“呸！”

袁大娘狠狠唾骂，“啥想明白？他们肯定是发现把秀兰妹子赶走了，家里少一个能不拿钱、白干活的人了，所以才假模假式弄这出呢！沈家这个老二媳妇吧，平时虽然不中用，但有一句总归没说错——真心要来接人，哪能就这么来？王家老太婆以前是秀兰妹子的婆婆，现在断了亲，就不是了！可她还用婆婆的架子拿乔，不就是看准了秀兰妹子好欺负？”

秦婶长吁短叹，“那咋办啊？要是王家三天两天来闹，那咱们都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秦婶担心的这一点，沈离离在家里分装菌菇酱的时候也想到了。

沈家正值风雨飘摇之际。

实际上是经不住那么多双眼睛打量的。

唯有安安稳稳，才能勉强捱过这个冬天。

若是兴风作浪，那就说不定要出多少乱子了。

可是，王家那一窝鬣狗，一旦起了贪念，他们必定是要咬下一块皮肉才啃走的。

沈离离低头望着手里油滋滋的菌菇酱，忽然动了狠念。

要是她攒够好几天的无味饭，拿去送给王家人吃，结果会怎么样？

他们只会像马榆、马大桩、孙枣花那样，觉得是吃到了死老鼠肉？

还是像被她做成了菜的菜花蛇、野兔、野鸡那样，几口就噎死？

只有死人，才不会寻衅滋事。

死了，才能彻底一了百了……

“一共能出几罐？”虎子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打断了沈离离的邪念。

她有些恍惚的晃了晃脑子，被自己刚刚的想法吓了一跳。

虎子推了推她的肩膀，粗声粗气地问：“你咋了？”

沈离离摇摇头，没有多说。

虎子却用十分严肃的口吻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偷偷去贡过荒草地西面的野庙？！”

沈离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反问：“什么野庙？”

“就是那个比你个头高不了多少的小庙！里边有一尊野兽石雕！”虎子的语气愈发急切

，“不要随便去拜荒神！它们被人称为神，但实际上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有人拜过，说是很灵，便常常去拜……结果，家里生出来的孩子长了三只眼！那是怪物，是邪佞！不要相信那些！”

沈离离怔怔地听了一顿训斥，心中又是一阵颤动。

她禁不住想起自己从王家后院枯井里捞上来的木偶。

冬姥姥……

只说过自己是荒魂，没说她是神……

难道她也会像虎子所说的那些野庙之主一样，带给人邪念和厄运……

“你看着我！”

虎子突然扳过沈离离的肩膀，不由分说的用右手大拇指指腹抵住她的眉心，双目炯炯有神，还透出怒气。

他紧盯着沈离离，呵斥道：“我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去拜那个荒神！”

“没有。”沈离离的心中波涛汹涌，可她嘴上却咬定不松，“我没有拜过你说的那个荒神。”

“可你的眼睛……！”虎子也不想怀疑沈离离。

可他方才分明看见沈离离的眼睛突然变得特别黑。

就像是被灌入了一池化不开的浓墨。

虎子小时候见过那些被送去驱魔的人。

他们被绑在木架子上时，眼睛就是这样，又黑又雾。

像是把自己的灵魂，献给了那些可怕的未知力量……

“沈离离！我不管你之前有没有！之后不准再靠近那个野庙！”虎子警告道：“不然，这房子就不租给你们了！”

沈离离猛然如梦初醒般，大声发誓：“我绝对不会靠近那个野庙！虎子哥，你相信我！”

虎子盯着沈离离的眼睛，再三确认她恢复了正常，这才松开了沈离离的肩膀。

去赶完热闹回来的袁大娘，一进门，恰好就撞见了虎子推开沈离离的这一幕。

“虎子！你干啥呢？又欺负阿离是不是？我看你小子是皮痒欠收拾了！”

袁大娘说着就把手里还提留着的柴刀反过来拿，举着刀背这一面，追着虎子喊打喊杀。

虎子像泥鳅似的，溜得飞快。

他跑出了灶房，袁大娘便也追了出去。

留下沈离离一个人看着还剩下半锅的菌菇酱，有些脱力地跌坐在小板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