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 章 落叶归根

新婚第二日的阳光格外温柔，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洋洋的金色。袁青青将奶奶和裴攸宁夫妇请到家中，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家常菜。席间，她不停地给奶奶夹菜，絮絮叨叨地嘱咐着注意身体、按时吃药之类的话。

临别时，她将早已准备好的补品一一装进袋子，有燕窝、有阿胶、有上好的枸杞，满满当当地堆了小半张桌子。奶奶看着那些东西，嘴上说着“太多啦太多啦”，眼角的皱纹却笑得像绽开的菊花。

老太太被裴攸宁搀扶着上了车。车子启动时，她一直回头望着站在门口目送的孙女，直到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融进别墅的背景里。

回到安城，裴攸宁先将老太太送回家，安顿妥当，才拎着简单的行李回了自己家。

推开家门，熟悉的饭菜香扑面而来。韩孝英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裴攸宁应了一声，走进餐厅。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都是她爱吃的——糖醋排骨、油焖大虾、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排骨汤。

裴俊生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女儿进来，放下报纸，笑着问了问袁青青婚礼的事。

一家人围坐吃饭，气氛温馨。谁知吃到一半，裴攸宁放下筷子，轻声开口：“爸，妈，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韩孝英抬眼看向女儿，手里还夹着一块排骨。

“我想辞掉海城的工作，回省城来。”

筷子停在半空。韩孝英愣了一下，那块排骨又落回了碗里。

裴攸宁没有提股份的事，只说考虑到张伟即将出国，自己如果怀孕，一个人在海城没人照顾。回来之后，家里人可以帮忙带孩子，等父母老了，自己也能就近照顾。

“可你去北城不是更远了？”韩孝英的眉头皱起来，“海城的户口多紧俏你知道吗？多少人挤破头都拿不到。”

“张伟说他以后多跑跑。”裴攸宁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没关系的。”

韩孝英沉默了。女儿说的那些理由里，最让她心动的无疑是“就近养老”这一条。可她也不能因为自己想养老，就耽误女儿的前程。

“人家都往大城市跑，”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倒好，还往回跑。”

裴俊生看看妻子，又看看女儿，斟酌着开口：“不如……给大哥打个电话问问？他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给点意见。”

裴攸宁看了父亲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前一天的晚上，她其实已经给韩孝清打过电话了。电话那头，舅舅听完她的情况，只说了两句话：“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趁着年轻。不要怕，不还有张伟给你托底吗？”

这话她一直记在心里。

韩孝英最终还是给哥哥打了电话。挂断后，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女儿叫到跟前。

“你真的喜欢电视台的工作吗？”

裴攸宁点头。

“那随你吧。”韩孝英终于松了口，“好歹是个事业单位，虽然比不上公务员，但也算牢靠。”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母亲花白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裴攸宁看着母亲，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

思想工作比想象中顺利。接下来的问题是——以哪种方式进入电视台？

恰逢之前在省城买的房子交付了，需要办手续。裴攸宁索性向单位请了几天假，去了省城。

拿到房子钥匙的那一刻，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望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心里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她找到大姑家的表哥——他正好做家装生意，便委托他帮忙装潢。

“想要什么风格？”表哥问。

“简单、温馨就行。”她说，“不用太奢华，像个家就好。”

李素琴得知小两口的打算，颇感意外。但转念一想，也觉得不错——万一裴攸宁怀孕，自己就不用提前退休跑去海城照顾了。

为了确认电视台的信息，裴攸宁特地去见了省台的台长。办公室里，那位头发花白的长者听完她的想法，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回到海城，她继续上班，心里却已经有了计较。

周末，张伟从北城赶回来。两人窝在沙发上，讨论起那个关键的问题——到底选哪种方式进入电视台？

“如果是我，”张伟斟酌着开口，“可能会直接竞聘公司的副总。”

裴攸宁看向他。

“挂职进电视台虽然有个事业编制，但这种形式不保险。”他分析道，“挂职意味着随时可能被调回电视台，到时候在公司好不容易建立的一切，都可能被收回。”

裴攸宁点头。她在体制内待过，太清楚这其中的微妙。

“而且，”张伟继续说，“那个台长过几年就退休了。新领导上任，难保不会把你调回去。以挂职的身份上任，别人会觉得你迟早要走，很难培养出真正的心腹。电视台看中的是你做综艺的能力，但不是每个领导都是伯乐。”

裴攸宁听完，深以为然。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靠在他肩上，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其实……如果不是怕我爸妈接受不了，我真的好想自己开公司，自己做老板。谁也管不到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们也不用两地分居了。”

张伟轻轻笑了：“有鸿鹄之志是好的。但如果你想尽快怀孕，现在开公司还不是最佳时机。不如先进新单位，培植自己的势力，多收拢些人才，为以后开公司蓄力。”

“我开玩笑的啦，”裴攸宁也笑了，“我又没什么管理经验，才不会贸然出手呢。”

“真的不怕以后后悔？”张伟低头看她。

裴攸宁摇摇头。

前世在那个单位待了十年，除了方晓梅，没有一

个人让她留恋的。面对一个没有温度的单位，她怎么会后悔？

“人总要向前看。”她仰起脸，眼睛亮亮的，“至少我还有你。”

张伟伸手，轻轻梳了梳她披散的长发。那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只慵懒的猫。

“放心吧，有我呢。”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虽然短时间不能让你大富大贵，但养活你和孩子，我还是有自信的。”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两颗心靠在一起，比任何灯火都温暖。

——

辞职信交上去那天，单位的领导和同事都很惊讶。裴攸宁的解释很简单——不想和丈夫分居两地。这个理由朴实无华，却让大多数人表示了理解。

只有对方晓梅，她说了实话。

两人约在一家小饭馆，裴攸宁请客。

“你还会回海城吗？”方晓梅夹了一筷子菜，有些舍不得地问。

“应该还是会回来的。”裴攸宁没细说——她还在王琦的公司兼着职呢。辞职，本就是为了更方便在外面兼职。

“那就好。”方晓梅笑了，“以后保持联系。”

“一定。我的QQ应该一直不会变，你可以通过QQ找到我。”裴攸宁看着这个为数不多的真心朋友，心里有些感慨。

顺利辞职后，裴攸宁暂时去了王琦的公司。王琦按照约定将股份转给了她，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然后，周颖找到了她。

“宁姐，”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手指绞着衣角，像是经过了几番挣扎，“我能……跟你一起去省台吗？”

裴攸宁抬起头，有些意外。

“为什么？你在这里不是挺好的吗？”她以为周颖是因为崇拜自己才想追随，“我辞职是因为身份不方便，我不希望因为我而改变你的职业规划。”

周颖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

“其实……并不完全是因为您。”她的声音有些轻，“我家就在省城旁边。这次回去，还能经常看看父母。而且您也知道海城的房价，就算我工资再高，想买房也太难了。省城虽然不如这边发展快，但房价和生活成本都低一些。我凑点钱，也能买个自己的房子。”

她说了很多，唯独没有说出那个最决定性的因素。

裴攸宁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懂了。

“你想好了？”

周颖抬起眼，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裴攸宁沉吟片刻。周颖说的都有道理，落叶归根，在外打拼总不如回到家乡惬意。而且，如果能带这么一个得力助手过去，日后开展工作也方便许多。

“那我跟省台那边联系一下，”她说，“看能不能把你直接带过去。”

周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光亮里带着感激，还有一丝旁人读不懂的情绪。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新的篇章，正在悄悄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