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吾心归处是故乡

“二哥，还有多久到啊？”

季宸打了个哈欠，一大早被二哥从被窝里拎出来，说是要去拜什么神。

三岁的幼崽不懂什么是神，但对于出来玩儿还是很感兴趣的，就是路途有点远。

下了车还要走路。

小崽崽表示脚脚累累的。

“快了。”

季宴眺望远方，已经隐约能看见伫立的神像。

去年步薇在结束最后一场直播后就消失了，直播账号注销，微博注销，户籍注销，基金会注销，网上所有关于她的视频全数清空。

就连她住的那座古宅，也在一夜间消失。

就像她这个人从未出现过一样。

网上众说纷纭。

有人说她飞升了，有人说她殉道了。

也有人抹黑她。

大概是觉得不必担心犯口业了吧。

但很快，一则消息震惊全球。齐齐哈尔一直封禁的某战争遗址对外开放了，因为地底下的毒气一夜间荡然无存。

被毒气浸染将近一个世纪的土地，恢复了生机。

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很容易跟神迹挂钩。

准确的说，跟步薇划等号。

她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消失的？

不久后，齐齐哈尔政府发布公告，要在曾经的遗址修建一座神像。

一年后，神像落成，成为了新景点。

季宴看了看自家小弟。

如果步薇真的已经…

季宸大概就是她留在这世间唯一的，活着的遗产。

‘遗产’季宸不懂自家二哥复杂的脑回路，他仰头看着眼前高大的神像，嘴巴张成'O'型。

好高。

季宴把他抱起来，“小宸，记住，她叫步薇，是你的恩人，是咱们全家的恩人。”

视线突然拔高，季宸仰着脖子，终于看清神像的面容。

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仿佛是灵魂深处的召唤。

神像雕刻得颇有古风，她坐在一朵巨大的莲花盘里，裙摆逶迤堆叠，衣着繁复精美，目光平和慈悲，端得是一副普度众生的模样。

季宸对上那双眼。

云端之上，步薇含笑的目光穿透云层与他对视。

“阿狸，回家了。”

季宸听见了。

久远的记忆破土而出。

步薇，玄薇仙子，他前世的主人。

她在等他。

二十年后，季宸在一场抗洪救灾中牺牲，临终之时，他再次看见了那双眼睛。

漫天彩霞中，一只手穿透虚空，朝他伸来。

季宸笑着闭上眼，灵魂脱离身体，缓缓升天。

2、吾心归处

阿狸是步子渊带回来给小徒儿当玩伴的，因为天玄宗没有和步薇一样大的孩子。

步薇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小狐狸已经跑得飞快。

“毛毛。”

才一岁的幼崽掌握的词汇量太少，‘球’这个字她说不出来，练了半天才勉强发出个叠词。

狐狸崽可比她腿脚麻利多了，眨眼就窜了老远。

走路还歪歪斜斜的步薇在后头亦步亦趋的追，气喘吁吁的，一边追一边喊‘毛毛’。

小狐狸充耳不闻。

步薇一个不注意，啪叽一声摔倒了。

一抬头，小狐狸影都都蹿没了。

她眨眨眼，然后嘴一瘪，就要哭。

随即就被人抱了起来，熟悉的幽香没入鼻端，她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的叫：“西姐。”

‘师’这个字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是太难了。

姜扶音已经习惯了，“别哭了，瞧，师姐刚给你买的牛乳鸡蛋羹。”

她扬了扬手里的食盒，奶香味飘出来，步薇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不哭了。

“蛋蛋。”

姜扶音眉眼温柔，“走，咱们回房间。”

“好。”

躲在假山后的毛球听到声音，探出了狐狸脑袋，见两人越走越远，眨了眨眼，然后飞快的跟上去。

步薇趴在师姐肩膀上，见到它跑过来，欣喜道：“毛毛。”

姜扶音把小师妹放在榻上，搬来一个小桌子，打开食盒，端出热腾腾的牛乳鸡蛋羹。

步薇拿着白瓷勺，舀了一勺金黄色的鸡蛋羹，递到姜扶音面前。

“西姐，七（吃）。”

姜扶音几百年前就辟谷了，但她没拒绝小师妹的好意。小孩子得从小开始教，不能让她觉得所有人天生就该为她服务，要让她懂得付出是相互的。

这是师尊说的。

姜扶音只吃了一口。

“好了，剩下的你自己吃吧。”

知道小师妹惦记着她的灵宠，姜扶音从芥子空间里掏出果子和蔬菜。

小狐狸吃东西就利索多了。

反观步薇，她吃得很慢，没有弄洒半点。

姜扶音不由想起她刚被师父带回来的时候。

出生未满一月的婴儿气若游丝，哭都哭不出来，师徒几人面面相觑，这孩子也没病啊，怎么出气多进气少的？

步子渊仔细一探，才发现这孩子不仅嗓子烫伤，胃也空空。

步子渊给她治好了嗓子，吃食却犯了难。凡人筋骨脆弱，受不住灵泉的冲击。于是他只能带着孩子下山寻奶，为这事儿，还差点被当成人贩子。

人家看他非富即贵，却不愿意花钱请奶娘照顾孩子，自然起疑。

步子渊只得解释，孩子生下来被歹人抱走，刚刚才找回来。

妇人这才打消疑心，给孩子喂了奶又换了尿布，还传授了些养娃经验。

步子渊放下两块碎银子表示感谢。

然后就带着这个捡来的孩子重新回到天玄宗。

六个弟子全都凑了上来。

“师尊，您怎么把她带回来了？”

大弟子宫弥十分不解，他还以为师尊是把这孩子送回家了。

步子渊看着睡得香甜的婴孩儿，道：“以后她就是你们的小师妹了。”

宫弥等人齐齐一怔。

他们最年幼的也有三百岁了，早就看出这孩子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是无法修行的。

但师尊的决定，他们是不敢置喙的。

步子渊知道他们的疑惑，“吾闭关时得见天生异象，这孩子随之降落，必是与吾有缘。”

修仙之人就讲究一个‘缘’字。

宫弥等人瞬间接受了这个理由。

“那是不是该给小师妹取个名字？”

步子渊略一思索便道：“就叫步薇吧。”

‘薇’本义是草本植物，可食用。但在道家思想中，‘薇’更是一种精神象征。‘薇’的生长柔韧而坚强，象征顺应自然、与天地和谐共生的道家理念

。

此一字，便道尽步薇的一生。

自此后，天玄宗师徒七人就开始了养娃历程。

几个徒儿也成了奶兄奶姐，不但每天要下山给小师妹讨奶，还得找绣娘给小师妹做衣裳，买玩具。

养娃是个大工程。

她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只会用哭表达情绪。饿了要哭，尿了要哭，睡醒了要哭。

一开始折腾得几个师兄师姐苦不堪言，还是步子渊最有耐心，从不嫌烦，时常把她抱在怀里哄。

步薇稍微长大一些，就开始认人了。

除了师父步子渊，她意外的最喜欢二师姐姜扶音。

姜扶音第一次抱她的时候，差点把她丢出去。婴儿太软了，连骨头都是软的。她甚至担心自己稍稍用力就能把小师妹给捏碎，僵在那里不知所措，冷汗都急出来了。

把小师妹塞她怀里的六师弟还在那里偷笑。

姜扶音：“…”

有本事来我的绝杀阵里溜溜？

晏朝歌表示不敢。

师姐的阵那可真的是要命的。

最终姜扶音还是在小师妹充满奶香味的亲亲下败阵了，认命的把这个一身软骨头的小崽子带回了房间。

当时步薇半岁了，已经会爬。

姜扶音转身的功夫，她就差点从榻上栽下来。

姜扶音伸手将她捞进怀里，无奈的点了点她的鼻尖，“怎么跟个皮猴儿一样？”

步薇完全不明白自己刚才经历了怎样的‘惊心动魄’，伸出双手就去接她递过来的奶瓶，咕噜噜的喝完后，还打了个奶嗝。然后仰头傻兮兮的冲姜扶音笑，露出两颗小乳牙。

姜扶音给她换了尿布，她在榻上坐了会儿，就开始犯困。

小孩儿觉多，半夜又时常醒来，然后哼哼唧唧的哭。

姜扶音就得哄。

养了三四个月，步薇开始牙牙学语。

姜扶音在听到那句不太标准的‘西姐’时，内心的成就感达到巅峰。

虽然她经常觉得小孩儿真的太麻烦了，但偶尔也会觉得小师妹很可爱。

尤其满月后小师妹长开了些，皮肤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大又圆，睫毛长而密，脸颊圆润，肉嘟嘟的，特别漂亮。

漂亮可爱的孩子，谁不喜欢呢？

姜扶音自此彻底接受自己沦为奶妈的事实，并且一去不复返。

步薇满周岁时，步子渊送给她一只灵宠小狐狸。

许多小孩儿对毛茸茸的小动物都没有抗拒力，步薇也如此。但小狐狸虽然个子小，那可是有四条腿的，跑得飞快，一窜就没影儿了。

步薇头一次目睹毛球的速度时惊得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然后她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立即爬下来，眼睛盯着前方，深吸一口气，旋即整个人往前扑去。

但她高估了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力，也低估了地心引力，刚扑出去就吧唧摔在地上，吃了满嘴的泥和草。

“哇呜呜呜，西户（师父），呜呜呜…”

宫弥他们都是叫师尊，只有她叫师父。

既是师，又是父。

步子渊很快出现，弯腰把她抱起来，伸手轻轻拍她的背，以免她哭得背过气去。

毛球又偷偷的探出头来，见她哭得这么伤心，在原地转了两圈，还是走了过来，仰头冲她叫了两声。

步薇眼里包着两泡泪，瘪了瘪嘴，还是挣扎着从师父怀里下来，去抱已经长大了一圈的毛球。

毛球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

步薇就这么被哄好了，自己抬手擦干了眼泪，“不洗（许）跑。”

毛球拱着脑袋在她手心蹭了蹭，“吱呜。”

步薇也跟着咯吱咯吱的笑起来。

步子渊就在一旁看着，眉眼温和。

他算不出这孩子的来历，但能看出她六亲缘浅，仙缘坎坷，将来怕是少不得要吃苦。

便想给她一个安稳的童年。

希望将来她在被亲人所伤时，能略有慰藉。

小师妹最得师尊偏宠，但宫弥等人都没什么意见，一来他们在师尊的教导下谨记要友爱手足，二来也是心疼小师妹从小被抛弃，还遭遇歹人险些丧命，几乎都拿她当女儿养。

不仅养她，还要养她的爱宠。

步薇每天都追着小狐狸跑，眼看摔倒了要哭，小狐狸就很有眼色的折回来，把头凑过去给她摸，她就不哭了，一人一狐就这么笑闹着一天天长大。

两岁时，步子渊就给小徒儿启蒙。

她记忆力很好，识字快，就是手指还不太灵活，写字差了点，每每弄得满脸满手的墨汁，惹得最顽劣的六师兄晏朝哥哈哈大笑。

紧接着就被姜扶音一个冷眼瞪回去。

师姐为长，他得听话。当然他绝不肯承认是因为他打不过。

大师兄是剑修，二师姐阵修，三师兄法修，四师兄音修，五师兄丹修，他是器修。

小师妹——

晏朝哥看了眼懵懂无忧的小师妹，心中不由叹息。

师尊说过，小师妹不是没有灵根，而是被人抽走了。以后若要修行，就得洗筋伐髓。

也不知道小师妹能不能受得住。

步薇挺过来了。

三岁的孩子，虚弱的就剩一口气。

步子渊给她渡灵力，一次只能渡一点，再配以灵泉水，慢慢温养。

没办法，虚不胜补。

养了一个月，她就开始修炼。

步薇引气第一天，步子渊就看见了她的本体——赤凤。

凤凰乃神族，且步薇身上还有天道印记。

伴天道赐福而生，乃大气运者，怎会沦为弃婴？还被人抽走灵根？

步子渊凝眉长叹。

凤凰涅槃，向死而生。

这孩子将来的修行之路比他想象的还要坎坷曲折。

**

“师姐，我也想下山玩儿。”

七岁的步薇还没离开过天玄宗，师兄师姐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她除了修炼就是带着小狐狸到处跑。

还没见过上下的风光。

姜扶音摸摸她的头，“凡人虽弱，但心性复杂，还有那歹毒之辈，专偷小孩儿。等你有足够自保的能力，师姐再带你下山历练。”

那是步薇第一次知道‘拐子’，并记忆深刻，以至于后来每每见到都深恶痛绝。

不能下山，步薇就寻别的乐子。

今天弄坏了四师兄的琴弦，明天打翻了五师兄的炼丹炉，后天折断了六师兄炼的刀…

她是孩子心性，几个师兄自然不会同她计较，但事不过三，步子渊把她叫到身边来。

“师父。”

步薇完全不知道要被教训了，还开心得很。

“功课做了吗？”

步子渊问。

步薇点头，“都做完了

。”

她可是做完了功课才去玩的。

“那为师考考你。”

步子渊露一抹笑，“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是何意？”

步薇不暇思索回答道：“不要因小恶而去做，也不要因小善而不去做，强调积善成德、积恶成祸的道理。”

步子渊点头，又问，“何为小恶？”

步薇愣了下，道：“偷抢劫掠，妄语谄构，皆是恶。”

步子渊继续问，“那何为小过？”

这个范围要怎么定？

步薇再聪明也毕竟只有七岁，逻辑思维和知识阅历都尚且浅薄，对这种界限不明的问题，一时也答不上来，便老老实实道：“弟子不知，请师父解惑。”

步子渊笑笑，温和道：“过，就是越逾了正义，违背了义理。小过，就是妨害了细微的义理，但不伤大雅。”

紧接着他又讲了何为义理，何为界限和分寸。

步薇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又不是十分懂。

步子渊教导弟子向来都很有耐心，且从不会以戒尺恐吓驯服，而是以理服人。

“比如你前日种的紫金水仙，旁人若是喜欢，给你摘了，事后对你表示歉意，你可否会原谅？”

步薇摇头，“不问自取是为偷，这是恶。”

“那如果是你的师兄师姐呢？”

“我会送给他们。”

步子渊温和含笑，“为什么区别对待？”

步薇不暇思索道：“师兄师姐们是我的亲人啊，他们对我好，我当然要同等回报。”

“所以因你个人私情，便将偷盗的行为含糊而过。”步子渊依旧不疾不徐，“若如此，将来我门中有弟子因私情勾连妖邪，残害同门，是否也当饶恕？”

“当然不行！”

步薇立即柳眉倒竖，“这是大恶，必须严惩。”

说完后她反应过来，“师父，这两件事性质不同。前者为小过，《论语》子路篇第二章：仲弓为季氏，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汉书.文帝纪》也说，惧去细过，偕归大道。《论语》仁篇第七章，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

步子渊点头，“《论语》公冶长篇第二十六章：子曰，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自讼者也。”

这句话步薇懂，就是要对犯错的人，阐明事情的义理，告诉对方错在哪里，这样才能避免重复犯错。

“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小过不改而纵之，则大祸焉。”步子渊道：“故孟子曰：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

步薇听着听着，忽然醍醐灌顶。

“师父，我…我知道错了。”

她不该仗着师兄们的纵容宠爱就顽劣闯祸，小过不改则心无畏惧，无惧则无义理，世间规则尽皆碎矣。

步子渊温和的摸摸她的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步薇立即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说完就一溜烟跑了出去，三师兄的琴，四师兄的丹炉，五师兄的刀。

她要全部修好。

晚上姜扶音看着她被琴弦割伤的手，默默的给她上药，第二天就去找师尊求情。

“师尊，小师妹年纪还小，虽然有些顽劣，但本性纯善，这几次的事都是意外，能否宽宥一二？”

那几个‘受害者’也都跟着附和点头，都是小事，他们真没放在心上。

步子渊则道：“爱之适足以害之，爱之纵足以杀之。正因她年幼，才当明善恶是非，若一味纵容，小过则成大恶。她修易经玄术，最忌沾因果。你们可以宠她护她成为她的羽翼港湾，但不能做她手中利刃。”

六人齐齐一惊。

步子渊目光悠长，“小薇身有造化，却身世坎坷，将来必要经历一番磨难。你们当悉心教导，切勿让她为妖邪所惑，误入歧途。”

宫弥和姜扶音皆神色微变。

师尊这话似有去意，莫非——

步子渊已阖上双眸，消失在原地。

“师尊这是…又闭关了？”

叶天阙（三师兄）还在想刚才师尊说那番话，冷不防师尊就来了个原地遁走。

他表示有点懵圈。

宫弥和姜扶音对视一眼，心中皆有相同的猜测。师尊已成大道，要么飞升成仙，要么——身死道消。

这是每个修仙者不可逆转的命运。

两人心里都有些沉甸甸的，总觉得师尊那话像是在交代遗言。

步子渊这一闭关就是三年。

那一天雷云压顶，轰鸣声似要将大地劈穿。

刚结丹的步薇欣喜的跑去迎接师父出关，迎面就接了一把仙剑。

“此剑名流光。”

师父的声音自云层飘来，黑压压的雷云里是另一番景象。

霞光万丈，仙鹤腾飞。

步子渊飞升了。

踏上云阶时，他回头看了眼，目光落在紧紧抱着流光的步薇身上，似有忧色。

“师父！”

步薇想要飞上去，却在半空中被打了回来。

姜扶音忙上前接住她。

“小师妹不可。”

若触怒了仙人，小师妹危矣。

步薇眼眶里含着泪，她都没跟师父道别。

步子渊自云层探出手，轻轻的落在她的头顶上，就像从前无数次，她纠结于为什么被父母所弃时，师父总是包容又怜惜的抚着她的头，无声宽慰。

她没有父母，是师父把她捡回来的。

可现在，师父也走了。

宫弥上前一步，道：“师尊放心，我等一定好好将小师妹抚养成人，庇护她长大。”

姜扶音等人齐声道：“吾等皆遵掌门师兄之令。”

上空似飘来一声回应，随即云层散去，步子渊也消失了。

步薇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抱着剑，喃喃唤着师父。

那时她还不知道，哪怕是修仙之人，也要经历别离。

她三百岁的时候，大师兄飞升了。

五百岁的时候，她最亲近的二师姐飞升了。

六百二十一岁那年，三师兄和五师兄飞升。

八百三十五岁，四师兄飞升。

九百岁，六师兄也飞升了。

她成了天玄宗掌门。

她站在最高处，耳边是门中弟子的膜拜声和其他宗门掌门长老的道贺声。

身后，空无一人。

再没有人站在她面前保护她，再没有人哄她开心，再没有人握着她的手写字练剑，再无人给她煮一碗长寿面，庆贺她又长了一岁。

她一个人熬了一个又一个年头，期盼着心之归处——她的故乡。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