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遗憾

很快，响亮的警笛声传到了我的耳中，颜清很自然的去打开了房门，然后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我看着他的背影，和之前在公园里见到的背影有了些不同，比之前要放松一些，或许孟冉的事情在结束之后已经让他放下了心中的仇恨。

姐姐他们赶到楼上，干脆利落的给他带上了手铐，在出门前，颜清背对着我说道：“兄弟，可以帮我一个忙么，我一直想对孟冉说一句对不起，你可以代替我么？”

我长叹了口气，低沉的说道：“我会的。”

他淡然的跟随警察走下了楼梯，同时笑了起来，在笑声中我能感觉到这里夹杂着泪水，随着他越走越远，这声音在楼道里逐渐消散。

我看着姐姐冲我走来，脸上洋溢着淡淡的喜悦，说道：“不错嘛，在我们之前找到了凶手，陈队说了，欠你一个人情。”

“这结局真的好么。”我沉重的问道，“他也只是为了孟冉，他其实不用杀任何人的，如果当初有人听了他的话，去调查一下孟冉的事情。”

“在犯罪里，从来就没有过完美的结局。”姐姐搂着我的肩意味深长的说，“当犯罪出现，就意味这一定是个悲剧，不论目的是什么，都有人为其哭泣，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那些哭泣的人，不要白白流下泪水，而且你什么也没做错，不用这么愧疚，刚才跟颜清面对面，他有没有冲动？”

“冲动？他比我还冷静，也许昨天他看到了新闻之后，就明白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之前在公园里他说如果解决了这件事，会给我回报，我想，这次见面就是最好的回报了。”

“你既然有这个脑子，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考个警校试试？如果你发挥出色，有机会破格录取的。”

“没那个智商，当然也不喜欢那样的生活，我更喜欢一个人的自由。”我笑着说道。

离开之前，我将安澜的那本日记带在身上，在姐姐的吩咐下，让一名警员将日记还给安澜的父母，之后跟随着姐姐回到警局，我看到了佟蕾与古妍都站在门口，这件事画上句号对她们来说也是一次彻底的解脱，我简单打了声招呼，没有多停留，因为我实在不知道如何跟她们谈论这件事的情况，在破案之前我励志要为孟冉讨回公道，然而现在，我才真正地发现原来有些犯罪，在最后重新回味一次的时候，会很容易体会到整个过程中凶手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看待一切，在这里，我能感觉到颜清那种被一直压在心底的愧疚，他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很普通，但是内心的痛苦要比每一个人都要重。

陈队在审讯室亲自审问着颜清，我在外面看着颜清从容的回答每一句话，心里压抑的坐在一边，什么也不想，就这样木讷的看着过往的人，一直等到审讯结束，陈队迫不及待的想聚餐庆祝一下，姐姐劝了我半天，我实在拗不过只好答应一起。

餐桌上，陈队表示为所有人的努力干杯，我举起饮料，与大家一起碰杯，其实就算我不之前不告诉姐姐，姐姐他们也基本确定了颜清就是凶手，因为他们在安澜家周围的监控里发现了不少颜清与安澜在一起交谈的画面，也就是颜清之前说的与安澜见面时的情况，所以他们早晚也会因此发现颜清就是凶手，当然陈队还是特意夸了我一番，姐姐在旁边还提醒我说道：“还不谢谢陈队，别这么拘谨。”

“不用夸我，陈叔叔，您能这么一直支持我参与调查我就已经不知道怎么感谢您了。”

“你能破了这件案子，就已经是最好的答复了，看来以后有案子了，我们可能还要找你帮忙呢，哈哈。”陈队开玩笑的说着。

“以后有案子了，我还可以继续这样参与么？”

“没问题，我允许了。”陈队开心的说道，“怎么一下午闷闷不乐的，破了案子不开心么？”

“没有，只是发现整个案件居然是这样的过程，有些不能接受，而且之前颜清请我帮忙时的那种态度，我心里真的很替他惋惜，遗憾。”

“你姐姐没有给你来点鸡汤？案子都是这样的，等有时间，我给你说一个我过去办的一件案子，也在破案之后跟你一样，没事习惯了就好了，这个世界不会迁就好人，但是也不会包庇坏人的，等你再多经历一些这样的事情，就会改变的，当然我也不希望这个世界有这么多的犯罪，真的挺累的。”

“反正我这次算是体会到了，每一个误入歧途的人也许都有苦衷吧，看到颜清的眼神，我真是。。。”我说不下去了。

“哎哎，别对一个杀人犯产生感情啊。”姐姐调侃道，“他终究是犯了大错，没必要的。”

“起码，他的愿望我要帮他实现啊，那是他永远的遗憾了。”

“随意吧，反正明天是周日，而且不是我轮班，我要好好休息一下。”姐姐伸了个懒腰说。

“明天大家都休息一下吧，我来轮班，大家这几天都这么辛苦，难得可以休息一次。”

笑声中我又一次和大家举起了杯。夜晚回到家已经是十一点了，姐姐有些微醉，走路有一点不稳，我搀扶着她来到楼下，因为小区的电梯出了问题，为了方便上楼，直接将她背起来，就这样走上八楼，也许是缺乏锻炼的缘故，走到三楼的我就已经快走不动了，当然背着一个人上楼本身就很耗费体力。

“累么？别背着了，我自己可以走。”姐姐安慰道。

“我可是个男人，背着一个女人上楼，不算什么。”我大喘气的说道。

“哼哼，这句话跟我学的吧，小时候我也说过类似的话。”

突然想起小时候我在外面和小伙伴到处跑，跑到没力气上楼后姐姐把我背起来，那时候虽然楼层不高，但是姐姐很瘦弱，还说作为我的姐姐，背着弟弟上楼没什么。原来那时候的姐姐也是这么倔强，再累也不肯放下来，只想在我面前有一个姐姐该有的样子。

“行了，别这么倔强，我可以自己走。”姐姐笑着说道。

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好像有滴水落在的后背上，我还是没有放下来，咬着牙坚持的爬着楼梯，而姐姐的手也抱得更紧了。

好不容易回到家中，后背上传来了姐姐那细细的喘息声，爬个楼梯能爬到姐姐都睡着了，原来我的体质是这样差劲，看样子以后要加强锻炼了。我将姐姐轻轻放在床上，打开了空调，关上了房门。

“哇！”我一屁股坐在客厅的地上，心中不停地告诫自己，该向前看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沉重沉淀许久的压抑也慢慢消失在回忆中，我找出一本记录本，将这件案子的经过记录了下来，或许以后得生活中回味起现在的事，又会有许多不同的感觉。

舒服的睡了一晚之后，我早早起了床，屋里的姐姐睡得还是那么沉，我没有叫醒她，而是准备了一些简单的早餐放到餐桌上，长这么大，第一次为姐姐准备早餐，内心倒是充满了期待，不知道姐姐会如何评价。

因为不知道做什么事，我来到警局，此时这里也没有了往日的忙碌，不少警员都很珍惜这个休息日。我来到办公室，看到陈队正在桌子上翻阅着过去的案宗，而陈队对我的到来也习以为常了，问道：“你姐姐没事吧昨天，她看着喝的不多，但是她的酒量很差的，没人劝都喝得这么主动。”

“还不是您不停地举杯带节奏。”我笑道，“还行，我出来的时候姐姐睡得还是很死，喝醉的人都是这样的么？”

“差不多，要不你哪天也爽一次，体会一下喝醉的感觉？”

“不用了，我对酒完全没兴趣。”

正说着，我也从桌子上拿起一份案宗，上面记录的是一起二十年前发生在一个村庄的抢劫杀人案，陈队抬起头苦笑着说道：“当时的技术没有现在这么好，而且案件发生的很突然，现场除了能确定凶手逃跑的路线以外，什么线索都没有。”

“临时起意？”

“当初的老警员是这么说的，因为发生在晚上，而且当时受害人单独一人走夜路，周围还没什么人，临时起意的可能性很高。”

“致命伤应该就是手腕被割破导致失血过多，从伤口方向来看，好像是不小心割破的，当时受害人还进行了反抗啊。”

“对，地上发现了一些脚印，但是都不完整，没法提取出脚印的信息，现在的技术根据照片也很难，而且凶手极有可能是外地人，因为逃跑路线是顺着庄稼跑出去的，没有选择旁边那条通往县城的路，那时候是没有监控，说明凶手应该对周围的环境不熟悉，但是沿着凶手的路线来到一片树林之后就再也没有线索了，树林后面的马路可以走到很多村庄和县城，这意味着一条鱼成功游到大海里，想找到他几乎不可能了。”

“结果这案子一放就是二十年啊，不知道受害人的家属是怎么过得。”

“没办法，当时的情况虽然不能和现在比，但是现在也也无法复制出当年的情况了，毕竟案发地点现在完全变样了，只凭着这里的线索，还是很难的。”

“对了陈叔叔，您昨天不是说会跟我讲你当时经历的一个案子么，让您感受颇深的，现在正好有时间，给我讲一下呗。”我将案宗放下，找了一把椅子坐在陈队面前。

陈队看着我的眼神轻巧的说道：“看样子你的兴趣很大嘛，那偶就给你讲一下这起震撼我的案子吧。”

我好奇地坐在椅子上，细心地听着陈队说着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