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沈明霞

八月的夜晚，蝉鸣低绵，蛐蛐躁唱。

不知道谁家的老式收音机，咿呀的唱着戏曲，混着老大爷的拍打节拍被晚风送进半开的窗户。

沈明月第一次知道原来晚上有这么多声音，多的挤在耳廓中，嗡嗡作响。

“啊？姐，你管人家叫啥名干啥，爱叫啥叫啥呗，跟咱也没有啥关系，咱就是小老百姓，管不了那么大的事，吃好喝好就可以了……“

“沈明月，从小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放啥屁！再给你一次机会，想好了再说。”

沈明月在黑暗中撇撇嘴，卸了一股子气，嘟嘟囔囔的开口问：“姐，你为啥问啊。”

“为啥问？你遮遮掩掩的不说名字，我就知道你没憋好屁，这人肯定是我们认识的，又不想让我们见到的，沈明月，最后一次机会。”

沈明月觉得今天的炕格外不平整，硌人，后背都麻了。

“谢卫东。”

室内似乎安静了两秒。

沈明月神思飘忽的想：外面老大爷听的是穆桂英挂帅吗？屋里就有一把小扫把，大姐不能打脸吧？

“说明白。”

沈明霞命令下来，沈明月一五一十的把前因后果都说得明明白白。

沈明霞明白这事不是沈明月的错，也不是非要和谢卫东扯上关系。

她问：“你说躲几天，后面到底咋办？”

沈明月甄辨着大姐的口气，小心翼翼的侧过身子道：“我再找王主任一趟，想把这件事落在纸面上，然后投个举报信。”

给谢卫东砸出一个口子，一个彻底整治王主任的开口。

“还有没有？”

沈明霞又问，沈明月扁着嘴道：“姐，你能掐会算吗，咋知道我还没说完。”

沈明霞都没翻身，一脚踹过去，看着很重其实一点都不轻。

“你姐我没有你脑子里弯弯绕多，但我还不知道你吗！小时候不爱吃的东西都送出去，给人家哄的开开心心，还以为你有多好心眼呢！”

沈明月小声嘀咕：“人家那叫聪明。”

“是，你可聪明了！沈明月大聪明，你跟我说说，你还打算干点啥。”

沈明月干脆平躺过去，揉揉小腿道

：“我要租一台胶卷相机，让人拍下王主任和我谈事的照片。”

“我和王主任的协议，照片其实都不一定能撸下王主任，但只要有了我这个借口，谢卫东那边能做到。”

虽然她拒绝了谢卫东的合作，但她知道谢卫东能做到，而且王主任这件事必须得解决。

“你俩见过面，商量好了？”

“见过，我拒绝他了，王主任单纯是我自己看他不顺眼。”

沈明月对沈明霞没什么隐瞒地道：“我没想和谢卫东怎样，这个姓王的不下去，咱家摆摊咋整。”

一家子四口人吃喝拉撒，租的房子，星星上学，沈爸要治腰，哪里都需要钱。

沈明月不敢停下来。

“行，我知道了。”

沈明霞没发表什么意见，最后一句道：“沈明月，别把啥事都扛自己身上。”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沈明月美滋滋的靠过来，抱住沈明霞的手臂，亲昵地道：

“知道了，姐。”

沈明霞让抱了有三十秒，然后就推开沈明月道：“热死了！离我远点！”

沈明月知道她大姐不好意思了，干脆松开，无声的笑嘻嘻，退回到自己的褥子上。

她迷糊糊的道：“姐，你对自己好点，别总把好吃的给他们攒着，你多吃点，抱着都硌手了！”

“硌手？就我这劲儿，扒拉你跟抽陀螺似的。”

姐妹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聊，沈明月操心的唠叨，等沈明霞臭骂她一句。

沈明月睡着前在想：和咱妈一样，一张嘴跟镶了刀片似的。

第二天一大早，沈明月早早起来，在厨房里做了鸡蛋饼。

面粉里多放水，打入几个鸡蛋，十三香，味精，盐调味，最后又撒了点韭菜末。

沈明月哼着小调，用自制的小刷子蘸了一点油，刷在热乎乎的锅底，然后用勺子舀了一勺面糊糊，均匀的撒在锅底。

很快面糊糊开始凝固，沈明月手急眼快的用铲子翻面。

十几秒后，一张薄薄的，带着韭菜香气的鸡蛋面饼就好了。

一张接着一张，沈明霞起来的时候，什么都不需要操心。

不用像在家里第一个

起来，要做饭，要喊孩子起来，要催男人吃饭。

在这里，洗脸水沈明星给弄好了，饭菜有人做了，她就安安心心的等着就行了。

“大姐，我做了你最爱吃的鸡蛋饼！还有大油饼，咱爸买了豆芽，一会炒了卷在大油饼里吃。”

沈明月头也不回的继续烙饼，沈明星给沈明霞递毛巾道：“大姐，这是沈明月浪费一块钱新买的，没用过。”

沈明霞笑着接过，擦擦脸。

沈明月抽空回头瞪了一眼沈明星。

这俩人也奇怪，明明差了八岁，但当沈明星明白事后，俩人天天掐。

沈明霞觉得，肯定是沈明星小时候被沈明月和谢卫东坑惨了。

这俩人说是青梅竹马，在沈明霞看来他们是臭鱼烂虾，缺德到一块了。

早饭上桌。

小碴子粥，是张慧昨天就磨出来的，因为沈明霞爱吃。

张慧给沈明霞盛了满满一碗道：“我磨了一袋呢，走时候带回去。”

“不带，家里有的是玉米，眼看着收秋就又下来了。”

张慧瞪她一眼：“有的是也没见你磨点小碴子吃，对自己好点跟犯法似的。”

沈爸拽了张慧一下，别给大闺女添堵。

张慧不说了，坐下开始夹菜。

鸡蛋饼，大油饼，炒豆芽，炒土豆丝，青椒肉丝，肉多的都看不到青椒了。

大油饼是比脸还大的饼，烙的时候多放油，外酥里嫩，中间一层层的，做法挺复杂的，但每次沈明霞回来，沈明月都会给做。

大油饼中间卷上脆生生的豆芽，从上面咬一口，劲道油香的面饼裹着脆脆的豆芽，好吃，香。

一口又一口，沈明霞吃得饱饱的。

也该走了。

张慧准备了好多东西，沈明霞挑挑拣拣的拿走了给孩子的衣服，两包点心，其他的说什么都不拿。

最后还是沈爸拍板，沈明霞才拿了。

沈明月和沈明星骑着倒骑驴，给沈明霞送上了客车。

客车车窗落下，沈明霞挥手：“痛快回去吧！”

沈明月和沈明星只好离开。

在他们离开没多久，沈明霞突然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