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新的一年

秋季过去，冬天降临，小马谷迎来了偃旗息鼓、休养生息的季节。

与冬天呈现的萧瑟之景不同，小马们将度过最热闹的三个月：一年的生产结束，几乎全用来享受生活，包括打雪仗、滑雪、堆雪马、家庭聚餐……节庆也充满了快乐，暖炉节便是期间最突出、最重要的节日。

暖炉节前夕，紫悦、珍奇、碧琪、苹果嘉儿、云宝、柔柔、穗龙以及一些小马，被邀请到坎特洛特重演小马利亚建国史，这也是坎特洛特大游行的一部分。

奇迹先生和可爱军团三小马也一起跟着去了，即使他们对那些上流小马的印象不好，也不影响对节日和活动的期待。他们欣赏了演出，和大家一起聚餐，一年就这样快结束了。

等再过一两个月，送冬迎春节就来了，这是小马谷的专属节日，因为他们要亲自把冬天送走，而不是像其他地方要么用魔法，要么等待自然更替。

紫悦期盼这个独特的节日已然许久，这是她来到小马谷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下决心要全身心投入其中。然而一开始，她对自己的角色并没有把握。

好在她想起自己不是唯一后面才来小马谷的——奇迹先生也是。当她找到他时，他正在自己温馨的郊外营房（他只要有空，就一直在扩建、装修自己的住处）贴什么东西。

营房门口两侧竖着贴了两条长长的红纸，门上方横着贴的红纸短许多，门中央贴的红纸则为棱形。所有红纸的边缘都用金色丝线绣过，上面的内容却不知道是哪里的文字。

紫悦走上前，对这种从未见过的习俗很好奇。“奇迹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这是我们那儿的‘送冬迎春’习俗，虽然我不确定能不能对应上小马谷的历法，但节日主旨是类似的——送冬迎春，收拾情绪，开始新一年的工作。”奇迹先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全告诉紫悦，最后他还是说出来：“它叫‘春节’。”

“这些红纸是什么？”

“这些？我得想想怎么跟你解释。”奇迹先生一只蹄子摸下巴，来回踱步思考许久。“这叫‘春联’，由左右上三部分组成，称为‘上联’、‘下联’和‘横批’。对联和横批都要从右边开始读，因为我们那儿古时候，写字都是从右到左、从上到下写的；门中间的则是‘福’，代表幸福到来。”

“真有意思，你这套‘春联’写的是什么？”

“这是我们那里的文字，很难翻译成‘小马的语言’，主要都是吉利的诗句，寄托我们美好的愿望。上下联要对仗工整——或近义、或反义，但也不绝对。对仗在我们那里是文学的一大讲究。”

“穗龙，你看到了吗？这些文字的形式很奇特，看上去很有力量。”紫悦又爆发出学者心思，来回审视这些字。

穗龙凑近一看，完全看不懂。

紫悦笑了他几声，继续问奇迹先生：“你们那儿也像小马谷一样，要小马亲自送走冬天么？”

“那倒不是，那里就和永恒自由森林一样，日月交替、植物生长、四季变换……全都是自然发生的。很少有土地能有小马利亚这么繁盛，在过去生产力不够，冬天一般过得都很辛苦，所以当冬天过去时，他们会庆祝又熬过一个冬天，鼓起继续生活的勇气，因此这个节日对我们非常重要；当然现在的生活好起来了，所以喜庆和快乐是这个节日最大的主题。”

“真是一个意义深远的节日。那么在这个节日里，你们都会做些什么呢？”

“很多。最重要的是在节日前夕和亲属一起聚餐……无论多远都会赶来团聚……”奇迹先生的声音渐低，直到最后默然不语，脸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忧伤。

“噢……我想，你一定很想家吧？”

“当然。”奇迹先生抽抽鼻子，缓和了一下情绪。“任谁漂泊在外，都会想家，不是么？”

坦白来说，他只有在小马谷才体会到了真正的快乐；但在那边，他唯独放心不下他的父母。长久以来他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但等到不得不想到了，那份忧伤便如影随形。

“的确如此，不过我的父母和哥哥都在坎特洛特，我可以随时跟他们写信，也能随时去看望他们，所以不至于难过。”紫悦说着，突然有了主意，提议道：“也许我能陪你回一趟家？反正小马谷的居民们也不太需要我……”

“什么？”奇迹先生有点震惊，但想到她对自己的情况知之甚少，倒也正常，于是解释说：“你有这份心，我很感激；可是我的家乡离这很远，很远……非常远。”

“连火车都通不过去？”

“连火车都通不过去。”

“那……好吧，我很遗憾。”紫悦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岔开话题道：“你想参加小马谷的送冬迎春节么？我们可以一起找出适合自己的任务。”

“当然！”奇迹先生擦掉微不可见的眼泪，很干脆地应下了。“首先我要劝你不要急躁。你最后会找到自己位置的。”

“看来你已经预知到了。”紫悦叹了口气说。“可是我能干什么呢？所有队伍都不需要我的帮助……我什么也不会。”

奇迹先生笑道：“你只是不习惯‘他们’的方式。或许你应该照‘自己’的节奏来。”

“自己的节奏？”紫悦陷入沉思。“你是说用魔法？”

“当然不是！魔法可不是你唯一的特长。”

“那我得好好想想。”

于是他们俩，噢还得算上穗龙，总之他们仨一起回了小马谷，努力寻找自己能为小镇做什么。

第一站是珍奇的鸟巢工作站，她要负责为归来的鸟儿们编织舒适、温馨的小窝。作为小马谷最心灵手巧的裁缝，她做起鸟巢来一样不含糊，用奇迹先生的话来说，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这还刚好是一副对仗。

“谢谢你们的赞美。要不要尝试一下？”珍奇问。

“我吗？奇迹先生，你以前做过吗？”紫悦转向奇迹先生，显然是想得到一点指导。

“没有。就像我说的，我们那里的小鸟自己回北方、自己做巢。”

“那……好吧，我只能自己来试了。珍奇，我该怎么做？”

“你只需要一些干草、树枝，再加上缎带……噢，呃，紫悦你做的……我想这样也行——噢，天哪……”

在珍奇的委婉说辞下，紫悦编好了一个鸟巢——当然和珍奇编出来的相比，就是“云泥之别”。

一向直性子的穗龙更是直言道：“那鸟巢看上去没救了。”

奇迹先生笑道：“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们那里的鸟巢就是这样的。”

“你就别安慰我了。”

“这是真的！呃，当然不是所有鸟都这样，有些品种的鸟是天生的建筑师……好吧，我们换一个活动。”于是他们仨继续转移阵地，留珍奇给紫悦的作品“做些小修改”。奇迹先生临走时劝珍奇不要纠结那一个鸟巢，但她没听进去，一门心思“修好”紫悦的鸟巢。

接下来他们来到了湖边，一个粉色身影正在湖面上悠哉游哉地滑冰。随着她的行进，冰面上出现一条一条的划痕。

“你们好啊！”碧琪打招呼说。

她解释这是用冰刀切割冰面，这样冰就会沿着划痕碎开。显然这份工作并不轻松，因为小马谷不止一个湖。

“你们也想帮忙吗？”碧琪问。

“当然！”紫悦很干脆地答应下来，却没考虑自己到底会不会滑冰。

“呃……我不会滑冰。”奇迹先生脱口而出，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我刚来小马谷时还在学走路呢。”

“噢，别担心，很简单的。”碧琪自信地说。“我相信你们肯定也是天才！”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并不是，滑冰对他们来说很难，非常难，他们的尝试在对撞后就结束了。于是碧琪介绍他们去帮柔柔。

等到了地方，他们就看见柔柔正一个洞穴、一个洞穴地叫醒动物，她声音尽可能温柔、动作尽可能小心，避免带去惊吓。这样做的代价就是效率奇慢无比，她担心无法及时唤醒所有动物。

“就让我们来帮你吧！”紫悦提议道。

“那真是太好了。”柔柔说完，把铃铛交给紫悦。

“我们开始吧，就挑那个洞穴好了。”紫悦叼起铃铛，就要钻进最近的洞穴。奇迹先生立刻提醒道：“我建议你最好换一个洞穴。”

“因为里面的小动物可能会吓到我？拜托，小动物们都很可爱，怎么可能——”她一边说一边钻进洞穴中，紧接着突然喊道：“啊——！是蛇——！”

奇迹先生无奈地摇摇头，对穗龙说：“准备好番茄酱，得给她好好除除异味。”

“除异味？可是她现在没——”

然后紫悦就在惊吓中一连惊到了好几窝动物，包括蝙蝠和蜜蜂，最后被臭鼬熏晕过去。

“好吧，我懂了。”穗龙掩嘴偷笑。

在清理时，穗龙仍在规劝紫悦使用魔法，但她坚持要“入乡随俗”。奇迹先生也赞同这点。等把一身臭味清理掉，他们仨来到了广袤的原野上。苹果嘉儿正率领大批陆马清雪播种。

“只有等所有的雪都清理了，我们才可以开始浇水播种。”苹果嘉儿解释道。

“那看起来还有很多雪要清理。”紫悦说。

奇迹先生看上去有话要说，但最后还是打住了，选择听从苹果嘉儿的指示。但她看上去并不是很愿意接受他们的“帮助”。

紫悦强烈要求一个机会，开始推铲雪车。她的力气显然不够，铲雪车纹丝不动。在她用魔法之前，奇迹先生在背后帮她推，但速度还是比其他小马慢很多。最后苹果嘉儿委婉地让他们去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更适合的工作。

“唉，小马们都全身心地投入节日，而我却什么也干不成……”紫悦一边走一边叹气道。

“你会做很多事情，只是不会编鸟巢、滑冰、叫醒动物、清理雪地而已。”穗龙试图安慰她，但他的话显然不是安慰。

“如果我说‘我也什么都不会’，你会不会好受点？”奇迹先生说。接着他抬头看了一眼前面，改口道：“其实用不着我安慰了。”

“什么？”紫悦问。

“你自己看吧。”奇迹先生指了指前面。小镇广场上，苹果嘉儿和柔柔正在争辩融雪还是不融雪，搞得云宝是一个头两个大。紧接着镇长出来指出目前为止积累的各种错误——春天又要像以前一样迟到，小马们开始互相指责。

“她刚才说‘迟了’？”紫悦有点不敢相信。

“没错，到你发挥的时刻了——用你自己的节奏。”奇迹先生说着，冲她眨了一下眼。

紫悦赶紧跑过去，让穗龙拿来她的写字板，对小马们宣布道：“我知道大家都想让春天及时到来，但争吵解决不了问题。你们只需要一点‘条理’——这件事就交给我好了。”

于是新一轮的送冬迎春开始，但在正式上工前，紫悦觉得有必要征求一下奇迹先生的意见。他长久以来都表现出绝非普通小马的聪明才智，也许他有办

法能让整个过程再快些。

奇迹先生便开始解释大自然变化的原初动力——热量。如果积雪融化成水，那么田地就不需要清雪，也不需要浇水；如果小动物们被热醒，也就不需要小马们主动叫醒它们……按照紫悦的原计划，所有任务都是互相孤立的，的确一个一个完成会很有条理，但在效率上就有折扣；可如果以热量将引起的变化为导向，只需要稍微调整一下工作的顺序，就能事半功倍。

先清理部分云层，让地面逐渐升温，同时开始切割冰层；等小动物醒来后，一边继续清理云层，加快升温速度，一边清理危险地带的冰锥和积雪，其余地方的积雪就等自然融化；在鸟巢编织方面，减少工序，加强实用性；不用等积雪全部融化，就可以开始犁地播种，最好将深层土翻到表层，蓬松的雪还有助于保温……这样一来，小马谷第一次没迟到的送冬迎春节，圆满完成。

……

在小马谷紧张地送冬迎春的同时，坎特洛特皇家宫殿的月亮公主也有自己的事业要忙。新的一年，她要让整个小马利亚的防卫力量“脱胎换骨”。

她不想重蹈她在“电脑”上看到的覆辙，她必须证明自己、姐姐以及全体皇家守卫的实力。

她就像紫悦一样列了个长长的清单，上面都是她认为需要改变的东西——铠甲、武器、训练、阵型、反应体系……诸如此类。以前她还不觉得皇家守卫有什么问题，但经过奇迹先生一提醒，她也觉得空着蹄子的皇家守卫好蠢。

不止如此，听说以后的卫队要让闪电马格努斯训练，更让她觉得卫队需要改革。不是说闪电马格努斯本身怎么样，他毕竟是古代英雄；关键是他的战术、理念、训练方法都是古代的，到时候让他训练，岂不是说明现在的水平远不如古代？

为此，她特意招来闪耀盔甲，皇家卫队队长，商议改革的事。

“我一直觉得皇家守卫军备松弛，我们应该尽快改革，加紧训练！”宇宙公主不在，月亮公主便在正厅召见闪耀盔甲。

“呃，公主殿下……这是宇宙公主要求的？”

“不，当然不是。但她不说不代表这事不重要，我们将来要面对许多危机，现在就要做好准备。”

“那好吧，我现在就去吩咐他们。”说完闪耀盔甲就想告退。月亮公主一看立刻叫住他。

“等等，我都没说怎么改呢，你怎么就走？”月亮公主有点困惑。

闪耀盔甲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说：“呃，以前宇宙公主都这样。她只需要告诉我们要做什么，具体的办法就由我们——专业的皇家守卫研究。”

一听“专业”，月亮公主顿时笑场。换做是以前的她肯定不会这么失礼，但自从听了皇家守卫们未来的“丰功伟绩”，她就没办法正视这些穿着铠甲的小马了。

“公主殿下，您笑什么？”

“我想起开心的事。”月亮公主努力憋笑，好久才恢复端庄的样子。“嗯，我是公主，对吧？姐姐也让我和她一起统治小马利亚，不是吗？”

“回公主殿下，的确是这样。”

“那么你就应该先听听我的看法。”月亮公主展开自己列的清单，吓了他一跳。“首先是武器问题。据我所知，卫队有长矛，但我却从没见他们用过。”

“的确如此。”

“据我所知，在天马城邦时期，天马们有一种称为‘骑枪’的武器。”

“的确如此。”

“据我所知，希桑王子用过某种战车，就刻在壁画上。”

“的确如此。”

“据我所知，小马利亚运动会有冰箭比赛，那些冰箭能一刹那冻住任何物体，我们却从未当作武器。”

“的确如此。”

月亮公主一摊蹄子，说：“明白了吗？”

“公主殿下，请问明白什么？”

“武器！我们小马利亚有这么多种武器，卫队却从来没使用过！”

闪耀盔甲恍然大悟，接着为难地说：“这些武器……有点‘暴力’？宇宙公主怕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又不是随时都拿着，只是危机来临时再拿出来。起码的训练要有吧？”

“是是是，公主说得是。”

月亮公主看向下一条，说：“我们的皇家守卫由陆马、天马和独角兽组成，对不对？”

“的确如此。”

“但我看你们操练时，为什么都是一窝蜂冲上去？明明天马可以从空中发动攻击，独角兽也可以使用魔法。”

“呃……”闪耀盔甲有点汗流浃背。长久以来守卫都是这么训练的，他当守卫时，上一任队长也是这么教他的。他还从来没想过“发挥所长”这个问题。

月亮公主摇摇头，继续说：“我们守卫巡逻总是只有明哨，没有暗哨，对不对？”

“公主殿下，请问什么叫‘暗哨’？”

“明着能被其他小马看见的，就叫‘明哨’；小马看不到的，在暗中观察的，就叫‘暗哨’。”

“我不明白，守卫不就是要震慑入侵者吗？看不到的话，还怎么震慑呢？”

月亮公主一只蹄子捂脸，无奈地解释：“守卫的确有这个作用，所以才要明哨和暗哨搭配。而哨兵主要的任务是发现入侵者，暗中观察的话，入侵者就很容易放松警惕。”

“原来如此。”闪耀盔甲这下才当月亮公主是认真的，赶紧用魔法取来纸笔，开始记载。

月亮公主一脸无语的表情。看来卫队改革的确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