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章 他先弄坏倾倾的饭的

倾倾从来没睡得这么舒服过。

浑身暖融融的，像被晒得蓬松的棉被裹着。昨晚明明用光了妖力，这会儿竟顺着经脉一点一点往外冒，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钻进妖丹里。原本莹白的妖丹，如今染上一丝金色——虽然细得像根头发丝，但也是金色！

“荣大人让咱们来伺候少夫人，可少夫人睡得好熟呀。”

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从床边飘来，软乎乎的，像偷吃糖被逮住的小老鼠。

“怎么办，要叫醒她吗？少夫人睡觉的样子好可爱，我舍不得叫。”那道声音继续嘀咕。

“不必。”

另一道声音更短，更淡。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倾倾睁开眼。

然后，瞳孔倏地放大。

床边站着两个人。

十六七岁的少女，一个梳着双丫髻，正朝她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一个梳着垂鬟分肖髻，安安静静站在那儿，眉眼淡淡的。

“少夫人，您醒啦？”双丫髻少女凑过来，声音雀跃得像只小雀，“我们是大少爷派来伺候您的丫鬟，我叫粉白！”

“粉绿。”另一个言简意赅。

倾倾眨了眨眼。

大少爷？

她认识的人用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萧瑾慕，老猫，现在多了粉白和粉绿。

“谁是大少爷？”

粉白一愣，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个：“就是昨晚跟您住一个屋子的那位呀。”

倾倾恍然，认真纠正：“是萧瑾慕。他叫萧瑾慕。昨晚我们没住一个屋子，他去另一个房间了。”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没有半分凶气，反倒透着股子认真劲儿。刚睡醒的小脸还带着红晕，像刚出锅的白面馒头上点了两粒红枣。

粉白捂住胸口，原地蹦了两下：“少夫人说得对！是奴婢说错了！少夫人太可爱了，奴婢心都要化了！”

粉绿站在一旁，眼角弯了弯，轻轻抿起唇。

倾倾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无措地挠了挠脑袋。

这一挠，她才真正清醒过来。

然后，她愣住了。

妖丹里传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满的。鼓鼓囊囊的，像喝饱了奶的小肚子。妖力在经脉里流淌，不再是之前那种干涸的小溪，而是春天涨水的小河，哗啦啦的，欢快得很。

她歪了歪头，想起昨晚——

第一次吃得饱饱的，第一次睡得安安稳稳，没有被风吹醒，没有被饿醒……

忽然，她眼睛一亮！

“原来吃饱饱，睡香香，就能变厉害呀！”

像发现了新大陆，倾倾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感受着身体里前所未有的充实感，迫不及待想去找老猫炫耀。

“少夫人，您饿不饿？”粉白笑着上前，“奴婢伺候您洗漱更衣，荣侍卫早上买了些吃食放桌上了，您洗漱好就可以吃。”

吃食？

倾倾的肚子十分配合地发出一声——

咕~~噜~~

长长的，幽幽的，像在控诉。

昨晚吃的东西，已经被吸收得一干二净了。

粉白和粉绿忍着笑，赶紧给倾倾洗漱换衣，然后把已经饿扁的小家伙带到桌边。

好香！

倾倾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

比昨天的还要香！

她迫不及待伸手，刚抓起一块甜糕——

“等等。”

粉白忽然侧耳，眉头微微蹙起。

“有人往这边来了。”她声音压低，“脚步很杂，不止一个。”

粉绿眼神一凛

，常年习武的手下意识摸向身侧——那里本该有刀，却只摸到柔软的布料。她不动声色往前站了半步，把倾倾挡在身后。

倾倾正埋头咬了一口甜糕，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屯粮的小仓鼠。她好奇地抬头：“是谁呀？”

粉白勉强扯了扯嘴角：“可能是路过的下人，少夫人慢用。”

笑容有些僵硬，眼神不住往院门方向飘。

倾倾歪了歪头，继续吃她的包子。

但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很快，浩浩荡荡一群人涌进这处偏僻的小院。

为首的妇人穿着讲究，脸上挂着笑，眼神却精明地扫过院子里的每一寸。身旁跟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男人，身后还跟了一串家丁。

前面带路的，是福大和福二。

粉绿的眼神冷了下去。

那妇人抬起眼皮，先打量了一下粉白，又看向粉绿，最后把目光落在埋头干饭的倾倾身上。她脸上扬起一贯温和的笑，抬脚就往里走。

“哟，这就是老大新娶的媳妇？”她走近两步，上下打量着倾倾，话锋一转，“怎么见了婆母也不知道起身行礼？到底是乡下丫头，老大也不教教规矩。”

语气温温柔柔的，字眼却像小刀子，一下一下往外扎。

粉白上前一步，礼数周全地福了福身：“夫人，二少爷，是来看望大少爷的吗？真是不凑巧，大少爷刚去了老夫人那请安，估摸着还得一会儿才回来。不如二位先回去歇着？”

鲁氏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往屋里走。

萧熠跟在后面，倚在门框上，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倾倾身上打转，吹了个口哨：“娘，她身上穿的可是绸缎吧？咱家下人都没这待遇。”

他说着凑近倾倾，伸手想摸她的衣角。

倾倾往后一躲，小眉头皱了起来。

萧熠脸色一沉：“躲什么躲？我碰你是看得起你！”

他嗤笑一声，目光黏腻地从倾倾脸上滑过，“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就是太小了点。懂不懂伺候人啊？”

屋子里的人脸色齐刷刷变了。

倾倾慢慢咽下嘴里的食物，看向这个不礼貌的“哥哥”。

好臭。

他身上有股味道，像老猫十天没洗的臭脚。

这个人站在这里，连桌子上的好吃的都变得不好吃了。

她想起老猫说过的话——不要随便打人，要先讲道理。

于是她软软地开口：“哥哥，你可以出去吗？你打扰倾倾吃饭了，倾倾还没有吃饱。”

萧熠正倚在桌边，自认风流倜傥。闻言猛地直起身子，嗓门瞬间拔高：“你说什么？！”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脸都气红了：“我是二少爷！这萧家是我家！你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丫头，居然敢赶我？”

倾倾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小脸紧绷：“倾倾不喜欢你进我家。出去。”

她现在的妖力，打得过这个讨厌的人。

根本没在怕的。

萧熠气坏了，原地跳脚：“这是我家！不是你家！你等着，我让我娘打死你！”

鲁氏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也不阻止，只慢悠悠开口：“熠儿，别吓着人家。到底是老大的媳妇，传出去不好听。”

语气像是在劝架，眼神里却是满满的纵容。

萧熠得了母亲默许，更加来劲，一巴掌拍在倾倾面前的桌上——

啪！

“小畜生！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他凑近倾倾，几乎把脸怼到她面前，“有本事你来打我呀！我就算让你一只手，你都打不过我你信不信？”

倾倾握紧小拳

头，妖力在掌心涌动。

忍一忍。

他可能很快就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继续吃。

鲁氏见状，以为她怕了，得意地勾了勾嘴角：“行了，别吓着她，咱们走。回头让你大哥好好教教她规矩。”

萧熠却不依不饶：“走什么走？我今天非要教训教训这个野丫头，让她知道这萧家谁说了算！”

他伸手——

一把掀翻了倾倾面前的碗。

砰！

碗摔碎在地上。

甜糕滚落，食物洒了一地。

倾倾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心爱的早饭，被糟蹋成地上的残渣。

粉白和粉绿的脸色同时变了。粉绿一步上前就要动手，却被粉白暗暗拉住——

对方人多。少夫人还在后面。不能轻举妄动。

倾倾慢慢站起来。

眼圈有点红。

她没有哭，只是盯着地上散落的食物——那是她今天早上最期待的东西。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萧熠。

声音不再是软糯糯的，而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弄坏了倾倾的饭。”

萧熠叉腰大笑：“弄坏了怎么着？你打我啊？小畜……”

话没说完。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轻轻包裹住倾倾的小手。

她走上前。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

猛地挥出一拳。

砰！

肉体与地面亲密接触，发出一声闷响。

萧熠整个人飞出去，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灰尘。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窗外鸟叫。

鲁氏的嘴还张着，准备说下一句话，却愣是没发出声音。

倾倾收回小拳头，低头看了看，又看向躺在地上的萧熠。

她认真地说：“你撒谎。你说这是你家，可是你坏。这里不欢迎坏蛋。”

然后她转向粉白，声音又恢复了软糯糯的调子：

“粉白姐姐，倾倾想再洗一遍手。”

她顿了顿，皱起小鼻子：

“他好臭。”

粉白的嘴巴张了张，愣是没说出话来。

粉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是不是该叫“敬佩”？

鲁氏终于回过神，脸色瞬间阴沉得像要滴水：“好大的胆子！敢公然殴打二少爷！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杖毙！”

家丁们顿时围了上去。

粉绿一步上前——

“慢着。”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荣青推着萧瑾慕进来。

他脸色比昨天又好上些许，脊背挺得笔直。虽然坐在轮椅上，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忽视的威压。

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鲁氏回过头，看向这个大儿子，脸色一沉。

“萧瑾慕，你就这么纵容她欺负你的亲弟弟？”她指着地上还躺着的萧熠，声音尖锐起来，“熠儿还晕在地上呢！”

萧瑾慕没有看她。

他看向倾倾。

倾倾正站在原地，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像个做错事又不知道自己错哪的小孩。见他看过来，她眨了眨眼，小小声说：

“他先弄坏倾倾的饭的。”

萧瑾慕沉默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

鲁氏的脸色，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