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番外六 [番外]

87 番外六

周挽怀孕怀得出乎两人意料，实在是突然。

两人还没完全接受这个人生重大变化，周挽的孕反就开始了。

陆西骁不是没见过公司内的女员工难受的早孕反应，有些严重的甚至还需要住院挂止吐针、营养针，等再回到公司上班整个人都大变样，瘦了十几二十斤。

陆西骁第一次听到周挽干呕的声音就条件反射开始焦虑，好在最后没有严重到那种程度。

但食欲减退是实打实的，还吃不下荤腥，一个月时间瘦了四五斤，婚后好不容易养胖的脸看着都消瘦许多。

陆西骁开始在网上搜索各种适合孕妇吃的健康清淡的食物，学着烧给周挽吃。

只不过他还始终没有自己即将成为父亲的自觉，他甚至无法想象自己和周挽的生活中将会有第三人的出现。

这太奇怪了，陆西骁心想。

第一次对这个小生命产生真切感是他们透过医生手中的仪器听到了那小家伙的心跳声。

医生说，小宝宝现在大概只有草莓大小。陆西骁没想到它的心跳声会如此蓬勃生机，咚咚咚咚，像马蹄声。

“这是它的心跳？”陆西骁不可置信。

医生笑道：“是的，小宝宝的心跳会比大人的快很多。”

陆西骁说不出自己此刻的感受，只是深觉生命的奇妙。

原来真的有一个生命正在周挽肚子里孕育着，有蓬勃的心跳，努力生长着，这是他们的孩子。

他拿出手机，录下那一段心跳声。

他想刻录进CD中留念保存。

周挽也觉得好神奇，从医院离开后走路步子都不自觉放慢许多，生怕打扰到肚子里的小baby。

“你觉得会是女孩还是男孩？”上车后，周挽问。

这问题把陆西骁问住了。

他天天光担心周挽的身体，还没考虑过关于孩子的确切问题。

他思考许久，给了个很官方的回答：“男孩女孩都好。”

周挽偏头看他，陆西骁自己都没发觉自己此刻表情有多严肃，眉心还蹙着。

“你怎么好像……”周挽措辞着，笑了，“如临大敌？”

“他们出生时会长到多大？”陆西骁问。

“我之前看到说5-8斤都是正常的。”

“这么大？！”

陆西骁这下是真的如临大敌了，他看着周挽瘦小的身躯实在难以想象该怎么承载这个生命，他低头，嘴唇隔着衣服碰了碰周挽的肚子，“那你会很辛苦的。”

“应该还好吧，毕竟是慢慢长大的嘛，身体也能有个适应过程。”

陆西骁手掌轻轻覆上去，轻声：“希望它能小一点。”

周挽朝他手臂上打一记：“太小反倒更要操心呢！”

陆西骁第二次对这个孩子产生真切感时周挽怀孕四个半月，他一个关系交好的生意伙伴生了孩子，他和周挽一起被邀请参加满月宴。

宴会大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宝宝的照片，好几身服装，有白色毛绒兔子衣服的、棕色小熊衣服的，还有裹着浴袍戴着墨镜的，实在可爱得要命。

后来父母俩推着婴儿车一桌桌来敬酒。

陆西骁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刚出生一个月的小宝宝，真的好小，他拿自己的手比了比，觉得自己单手就能轻易将她抱起。

朋友看他那模样，主动提议：“你要不要抱抱试试？”

陆西骁连忙摆手，笑道：“太小了，我可不敢抱。”

“你得做好准备啊，一个月的你都不敢抱，等再过几个月你要抱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了可怎么办？”

陆西骁这才在新手爸妈的指导下抱起小宝宝。

等真的触碰到才惊觉那皮肤有多软多嫩，没骨头似的，陆西骁动作僵硬至极，连站直都不会了，就这么半躬着身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粉团儿，脸颊胖嘟嘟的，有些婴儿肥，偏头脸颊贴在陆西骁手指上，而后睁开眼，她眼睛也很大，睫毛又长，像洋娃娃。

原以为被陌生人抱着会哭，没想到小粉团儿只是咂了咂湿津津的嘴唇，贴在陆西骁怀里发出一阵软乎乎的、惬意的哼唧声。

会动，还会响。

陆西骁心一下就化了，轻笑出声。

周挽看着他僵硬到有些滑稽的动作，笑得不行，跟新手爸妈一起把小宝宝抱回婴儿床。

陆西骁目送小粉团儿离开，牵起周挽的手，另一只手贴着她肚皮抚了抚：“要是跟你长得一样就好了。”

“像你不好吗？”

“没那么可爱。”

周挽笑起来，捏捏他的脸：“你也很可爱。”

陆西骁不喜欢用这个形容词形容自己，轻哼了一声表示异议。

当晚回家，周挽第一次感受到隐隐约约的胎动，当时她正在浴室洗漱，急急忙忙跑到书房找陆西骁。

陆西骁一听到那急切的脚步声就下意识起身，还以为周挽出什么事儿了。

书房门一打开，两人差点撞满怀。

“怎么了？”陆西骁问。

“它它它刚才好像动了。”

“动了？”陆西骁愣住，“怎么动的？”

“说不清楚，就好像，跳了一下，类似这种感觉。”周挽有些语无伦次。

陆西骁扶着她坐到书桌前，在她身前蹲下来，卷起衣服下摆。

周挽不算显怀，只有下腹微微隆起，平时穿上衣服就完全看不出来。

两人就这么屏息凝神，盯着肚子想看它什么时候能再动一下，却迟迟没有第二次动静。

“它是不是睡了？”

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肚皮。

又很快被陆西骁截住手指：“别戳，会不会痛？”

87 番外六

“不会。”

两人又盯了四、五分钟，就当周挽觉得自己刚才可能只是错觉，准备将衣摆拉下时，肚皮忽然轻轻向外弹了一下，幅度很小，太容易被忽略。

周挽惊喜道：“你看到了吗！”

陆西骁茫然地点头：“嗯。”

好神奇，又好奇怪，“会疼吗？”

周挽摇头：“没感觉。”

从那天后，胎动一天天愈发明显，有时甚至还能跟周挽互动，她轻轻戳两下肚子，隔两秒后肚子里的小朋友也会回应。

不过幅度都不大，动作很温柔，不会让周挽难受。

不知道和陆西骁的胎教有没有关系，他“警告”过这位小朋友不许在妈妈肚子里闹天宫，要轻手轻脚，不能让妈妈不舒服。

周挽在网上看了许多孕程与胎儿器官发育相关的资料，资料显示怀孕六个月后宝宝就开始能听见外界声音，可以让孩子提前熟悉爸爸的声音，于是周挽便让陆西骁多和宝宝说说话。

陆西骁平常逗她时有一箩筐不重样的话，可当真的要和这位素未谋面的小朋友说话时却艰难得很了。

他们给这位小朋友取了个小名，叫“小舟”，因为周挽怀孕后在所谓“胎梦”中梦到过两次坐着小船的小baby，加上“舟”字和她的姓氏也对应，于是便这么决定了。

陆西骁趴在床上，轻拍周挽肚子，对暗号似的先呼叫两声：“小舟小舟。”

“我是爸爸，我叫陆西骁。”好不容易憋出这么一句。

再然后就犯了难。

周挽笑：“你继续呀。”

“我该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陆西骁觉得他们还并不认识呢，他性格如此，实在没那么多话跟这位最熟悉的陌生人说。

于是在网上查资料，胎教可以说些什么？

网上说可以读故事书，还可以放音乐，这倒是能很好地缓解尴尬，于是陆西骁买了胎教故事书，还是英文版。

“你读英文，小舟能听懂吗？”周挽忍不住道。

陆西骁有理有据：“读中文它也听不懂，而且研究说孩子小的时候是学语言最快的时期，胎教不‘教’算什么胎教？”

他用英语给小舟读《小王子》。

陆西骁留过学，英语发音很好听，读起来也格外流畅，但小舟并不买账，在肚子里闹腾起来，像在抗议。

“你什么意思？不喜欢？”陆西骁问它。

小舟继续抗议，很少见它这么不温柔的胎动。

陆西骁只好投降，轻拍着周挽肚皮安抚道：“好好好，爸爸不读这个了。”

见动静平复，他又不爽地小声嘀咕，“等你出来再跟你算账。”

于是那本全英版《小王子》被搁置一边，陆西骁改用音乐胎教法，有时是自己唱歌，有时是用下载的钢琴App，照着简谱蹩脚地弹一首简单的儿歌。

小舟显然更喜欢这种享受式的胎教，再没有抗议过。

陆西骁从前自己不认真读书，这会儿倒提前担忧起小舟以后也不爱读书：“他以后要是像我怎么办？”

周挽：“像你不好吗？”

“叫人不省心。”

“我觉得像你也挺好的。”周挽说。

陆西骁年少时的叛逆都是因为家庭的冷待，但他本质依旧是个温柔善良的人。

而小舟会有很多很多爱，周挽不担心他会变得不好。

陆西骁看了她一会儿，没忍住笑了：“你是不是特别爱我？”

“嗯，我爱你。”

……

陆西骁第三次对这个孩子产生真切感是在周挽怀孕六个月时，当时需要做的其中一项产检可以看到宝宝在肚子里的彩超照片。

真的很不可思议。

B超医生耐心细致跟他们讲解，这是宝宝的鼻子、嘴巴、小手、小脚。

两人看得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一分一毫。

即便不是高清的彩超也已经能看出小舟漂亮的五官，高挺的鼻梁，小巧的嘴巴，圆鼓鼓的脸蛋儿。

医生也夸赞漂亮。

其实并看不出像谁，但陆西骁还是从中找到周挽的影子，于是对这个孩子的诞生愈发期待。

“看到了吗，这是它的小手，正嘬手指玩儿呢。”医生笑着说。

周挽笑了，又偏头看了眼陆西骁，在他眼底看到万丈柔情。

-

怀孕的日子说慢很慢，说快也快，一次次产检都像是过关斩将中的关卡，周挽也终于来到孕晚期。

她整个孕期增重不多，因此身体也轻便，那些传闻中的骨头疼、水肿的毛病都没有，只不过肚子肉眼可见一天天大起来，在旁人看来总觉得太辛苦。

尤其是陆西骁。

他提议过让周挽早些休产假，别那么辛苦，可周挽不肯，她并不觉得身体超负荷，同事们也都很迁就照顾她，嫌在家待着无聊。

正好单位正在做一项人物志采访，涉及如今新兴科技公司总裁采访，陆西骁也在采访名单中。

周挽一看到那份采访名单就知道他要“以权谋私”。

果不其然，从不接受公开采访的陆西骁这回轻易就答应了入企拍摄采访，还点名让周挽来采访。

因为需要拍摄诸多例如研发、工厂的画面，整个采访将贯穿大半个月。

周挽起初还担心这样“以权谋私”不合规矩，跟主编商量需不需要换个记者去。

主编笑着拍她肩膀：“我们两年前做类似专访时就邀请过陆总，当时可是毫无悬念地被拒绝了，现在多亏了咱们有‘人脉’，还真就必须你去，别有心理负担，采访自家老公，话题可得深入点儿。”

“……”

87 番外六

正式采访第一天，周挽先去公司打卡，而后和摄像组一块儿去陆西骁公司。

车驶过路口就看到公司门口已经站着一群人，以陆西骁为首，都西装革履的，看着架势十足。

“嚯，这派头。”摄像组的冯叔调侃道，“这年头采访可少有这待遇了。”

周挽有点受不了。

车一停下，陆西骁就快步上前，朝她伸手扶她下车：“有没有累？要不要先去我办公室休息会儿？”

明明他们一小时前刚在家里分开。

周挽凑到他耳边小声提醒：“你好夸张。”

陆西骁才不觉得夸张，更不觉得在人前别扭，朝身后的摄像组点头致意后，就搂着周挽旁若无人地往里走。

或许是他脸上实在太过满面春风，其他员工也纷纷被他带动，丝毫没有面对总裁的拘谨，一个个笑着给周挽打招呼，故意说着“总裁夫人早”一类的漂亮话。

一声接着一声，跟压骆驼的稻草似的，把周挽弄得愈发拘谨，等上到总裁办公室都已经几乎抬不起头了。

陆西骁在一旁看着她表情，觉得可爱至极，于是也笑出声。

“我们是马上开始采访，还是休息一会儿再采访？”陆西骁问。

“都可以。”周挽勉强拿出专业的态度，“你要是不忙我们可以现在就开始。”

陆西骁又笑了声：“我不忙。”

总裁夫人带队采访，自然要招待周到细致。

燕窝牛奶、鲜炖花胶、各种应季新鲜水果、配料干净的小零食、小甜品，喝的则是各式各样适口性好的养生茶。

日日不重样，什么苹果香橙水、银耳枸杞水、黑豆山药水、百合莲子汤，给摄像组准备的绿茶、红茶、咖啡也一应俱全。

至于早餐、中餐就更丰富了，不是在公司食堂吃的，而是请大厨专门烧的，按平日招待重要宾客的规格，营养搭配、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

天天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像组大老粗们还是头回吃这么精致的餐食，即便再普通不过的食材也能做出花儿来。

比如早餐常见的吐司和香蕉，偏偏要做成牛油果香蕉吐司卷，还浸满蛋液用橄榄油煎至金黄，闻着就焦香蛋香扑鼻。

还有各种还没两根手指宽的芝士小饭团、酸奶松饼、蛋抱煎饺、紫薯饼，精致得像是为了能哄小朋友多吃一些。

“我们这是工作还是度假呢？这待遇，我愿意在这儿采访一整年。”

冯叔吃饱喝足靠在沙发上，掌心还捧着块小小的香煎三文鱼吐司，他能一口三个，笑着感慨道，“这小玩意儿，原来早餐还能这么吃，难怪我老婆天天说我不解风情。”

这些餐点不仅卖相精致，还特别可口。

小小一个，很能迷惑人吃多，周挽在陆西骁这儿采访还没几天就被养胖了。

今天上午陆西骁有会，周挽跟摄像组们一块儿去智能化工厂拍摄。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陆西骁的公司，干净整洁的车间，一条条全自动生产线，他还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成绩。

周挽对工厂员工也做了简单采访，剩余时间冯叔则去拍一些空镜。

她站在二楼走廊，看着底下运作着的生产线，有些壮观，经过这些天的采访她更清晰地了解了陆西骁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又取得了怎样难得的成绩。

她轻轻抚着肚子，在心里告诉小舟：这就是你的爸爸。

希望你以后能够好好爱他，我们也会努力地好好爱你。

……

深度专访持续十五天后，终于迎来尾声。

在这十五天的采访中，周挽跟着这家公司和陆西骁一起重新走了一遍他的21岁到29岁。

这家公司雏形是在他21岁那年，他还在国外留学，在他舅舅的帮助下搭建而成的。

那些周挽从未参与过的光阴也随之展现在眼前。

他是怎么赚到第一桶金，又是怎么拉拢人才与投资，最开始的时候一人身兼数职，忙得连轴转，又是怎么抓住机遇与一路的贵人，才一步步打造出如今的企业规模，市值也实现指数增长。

周挽向来拥有设身处地理解被采访人、感悟他们人生的能力，她在陆西骁轻描淡写的叙述中明白他这些年并不容易，机遇和挑战总是并存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16岁就笃信那个当时在很多人看来浑浑噩噩的陆西骁将来会成为出色的人，而现在陆西骁比她当时想象中还要更出色得多。

采访的收尾以轻松的话题结束。

周挽坐在沙发前，问眼前的陆西骁：“陆总回望自己创业这些年，也提到遇到的许多贵人与人才，那陆总有没有什么最想感谢的人？”

陆西骁笑着说：“如果要说‘最感谢’，并非我21岁到29岁遇到的这些朋友，而是我18岁时的女朋友。”

周挽一愣。

摄像机后冯叔偷笑着瞥向周挽。

她懊恼于陆西骁在采访和人前还混说，却听他继续道：

“是她告诉我我要去做我想做的事，成为我想成为的人，往后的日子，都要往前看，往高处走。”

陆西骁说，“我之前就说过，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陆西骁，我可能会浑浑噩噩、庸碌一生，是她的出现让我重新站起来，后来创业过程中遇到再困难艰辛的时刻，她都成为我最硬的脊梁骨，支撑着我走下去。”

周挽心渐渐静下去，看着他出了神。

陆西骁则看着镜头，也看着镜头后的周挽，笑着说：“现在她是我的妻子了，我们很快还会有一个孩子，我想这个回答即便到我80岁、100岁时也不会改变，她是我此生最想要感谢的人，最重要的贵人。”

“有她在，我才相信人生是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