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现在看清楚，你攻击的到底是谁！

“妄诞之幕。

四个字落下。

东海之上，雨声停了一瞬。

不是雨真的停了。

而是所有人的感知，都在这一刻被某种更高位的东西按住了。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天空之外探下，轻轻捏住了整座临海的五感。

风声。

雨声。

海啸声。

哭喊声。

甚至连海国蜃楼里那些死人影子张嘴时，无声扩散出来的怨念，都在这一瞬间被强行拖入了一层荒诞而静谧的幕布之后。

海国蜃楼那座倒悬的城市，仍然压在海面上。

高楼林立。

街道交错。

黑色海水倒灌进虚幻的立交桥下。

无数死人影子贴在玻璃后方，张开没有声音的嘴。

它们像是被困在城市里的亡魂。

又像是这座半王级怪谈身上，一片片可以随时脱落、随时重组的鳞。

下一秒。

苏云的触手撞了上去。

轰！

一栋百层高楼被当场抽碎。

玻璃、钢筋、墙体、死人影子，全都像被碾进搅拌机里的垃圾一样，卷入口器。

刺耳的咀嚼声顺着海面传开。

那不是单纯撕碎建筑的声音。

更像是某种规则正在被咬断。

然而碎裂的楼体刚刚消失，另一侧的街区便像水面倒影一样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

一栋一模一样的百层高楼，重新从虚幻与真实交错的边界里长了出来。

玻璃完好。

灯光亮起。

死人影子重新贴上窗户。

甚至连刚才被苏云嚼碎的那几张腐烂面孔，也一模一样地出现在窗后。

海国的笑声从整座城市里传出。

“无用功。”

“新生的王，你在我的领域里，攻击的只是投影。”

“楼会重建。”

“影会复生。”

“你吞掉多少，我就能补出多少。”

“这里不是你的胃。”

“这里，是我的海国。”

话音未落。

十几道灵能波动从蜃楼街道里爆发。

穿着调查局制服的灵能者。

披着圣域长袍的裁决者。

还有形态扭曲、半边身体已经腐烂成海藻状的s级怪谈。

他们从虚幻城市的街口、楼顶、地铁入口、废弃码头之中冲出，朝苏云杀去。

每一道气息，竟然都是s级。

而且不是普通投影那种虚浮的壳子。

他们身上的规则波动，短暂却真实。

像是某个强者死亡前最后一秒的灵能，被海国从海底捞了出来，重新塞进了一具虚假的身体里。

林星阑脸色一变。

“它在复刻死于海中的强者。”

女王伊丽莎白握紧权杖，银白色灵能在她掌心流转。

她盯着那座虚幻城市，声音微沉。

“不是复刻尸体。”

“是复刻他们死亡前最后一刻的力量。”

“临死前的恐惧，往往最接近本源。”

伊芙琳站在她身后，看着海面下那团不可名状的阴影，喉咙动了动。

“母亲。”

“这个怪物在几十个s级投影围攻下，还占上风？”

女王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苏云的触手撕开灵能风暴。

一名圣域投影刚举起长剑，炽烈圣光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一根暗紫色触手按进海里。

那根触手表面肉膜蠕动，像是张开了无数细小的嘴。

眨眼之间，那名圣域投影连人带剑被吞得干干净净。

另一头s级怪谈刚刚张开领域，想用腐烂海雾侵蚀苏云的感知，半个身子已经被横扫而来的触手咬碎。

它的领域刚成型，就像肥皂泡一样炸开。

苏云没有躲。

也不需要躲。

所有攻击落在他身上，都只炸开大片暗紫色肉膜。

有些攻击甚至短暂撕开了他的血肉，露出里面密密麻麻、不断睁开的猩红眼球。

可下一秒。

血肉蠕动。

伤口闭合。

那些眼球重新沉入暗紫色肉膜深处。

仿佛刚才足以重创s级强者的围攻，只是在他身上刮掉了一层并不重要的皮。

白苍看得眼皮一跳。

“这恢复力”

“真不讲道理。”

苏建国低声骂道：“这玩意儿要是去当鸭头，业务都给他一个人包圆了。”

白苍看了他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小弟还有心情吐槽。

不愧是他看中的人。

心理素质就是硬。

就是这嘴，有时候硬得让人想缝上。

远处。

霓虹六名s级跪在雨里，神色一个比一个拧巴。

王出现了。

王很强。

王正在殴打海国。

问题是——

他们刚才请海国来，是为了给王献礼。

结果王现在把礼物按在海里啃。

这就像他们辛辛苦苦准备了一桌盛宴，端上去才发现，王不但没夸他们懂事，还嫌他们把自家厨房炸了。

黄泉童子嘴唇动了动。

“月读大人我们要帮谁？”

月读命没说话。

他额头还贴着积水，黑月之眼却死死盯着东海。

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个荒唐念头。

吾王

真的是在保护牧场吗？

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像大夏人？

这个念头一出，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可能。

王没有国籍。

王没有亲情。

王只会吞噬。

可那怪物刚才丢给临海方向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像在骂人？

骂的还是——

谁敢动我家？

月读命的信仰微微裂开了一道缝。

然后他又立刻把那道缝强行糊了回去。

不。

吾王不是大夏人。

吾王只是占有欲比较强。

对。

一定是这样。

海国的攻击越来越密。

整座虚幻城市开始转动。

街道错位。

高楼翻转。

大桥从天空垂下，像一条条扭曲的白骨脊椎。

数十个灵能者投影同时结阵，怪谈投影从阵中钻出，朝苏云发动围杀。

海国的声音更沉。

“你杀不完。”

“你找不到我。”

“真实在我手中流动。”

“虚幻是我的壳。”

“新生的王，你的力量很强。”

“但强，不等于能赢。”

苏云一根触手抽碎三名投影，语气仍旧懒散。

“到底能不能找到。”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他没有急着吞。

至少没有像之前吞世狱狼那样，逮住就往嘴里塞。

他在看。

妄诞之幕铺开后，整座海国在他眼里变成了两层。

一层是海国想让他看见的。

一层是海国不想让任何东西看见的。

真实。

虚幻。

真实。

虚幻。

两者不断交替。

像一张被反复翻面的纸。

又像一面被无数镜子切碎的城市。

海国确实聪明。

它从不把核心固定在一个地方。

一秒在城市中央。

下一秒在海底地基。

再下一秒，又藏入某个死人影子的眼睛里。

有时候，它甚至会把核心拆成无数虚假碎片，让每一栋楼、每一扇窗、每一个死人影子都散发出类似本源的气息。

普通强者若是闯进去，只会被这座城市活活耗死。

你以为自己击中了核心。

其实只是打碎了一面镜子。

你以为自己杀死了本体。

下一秒，本体会从另一条街道的积水里，对你微笑。

可它有一个问题。

再虚假的城市，也需要一个真实的锚点。

否则，它无法把海啸压进现实。

无法让一座不存在的城市，拥有足以碾碎临海的重量。

无法让虚幻，变成灾难。

苏云要找的，就是那枚锚。

咔嚓。

天空中圣源虚影的双手，彻底裂开。

那道庞大到近乎神明的圣光投影，终于到了极限。

林星阑闷哼一声，掌心金光迅速暗淡。

她七窍之中的血线被雨水冲散，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海啸再次向前压下。

临海城区传来成片尖叫。

机场灵能护罩发出刺耳的哀鸣。

港口边缘几栋建筑在恐怖水压下出现裂缝。

临海二中。

高三二班。

所有学生都趴在窗边，看着远处那堵重新压下来的海墙。

刚刚因为圣源和触手出现而升起的一点希望，又一次被死亡的阴影压了回去。

楚幼微死死攥著苏云空着的课桌，指节发白。

李浩喃喃道：“云哥你到底去哪儿了？”

窗外，苏晴悬在雨里，影翼被狂风吹得剧烈晃动。

她看着那片海，看着那条几乎要吞掉城市的黑线，牙关咬得发疼。

调查局大厅内。

苏瑶死死盯着屏幕。

她看见圣源崩裂。

看见海啸推进。

也看见那片海下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球。

她的手指悬在通讯器上方，几乎要再次按下核聚变打击申请。

可她没有按。

因为她看见了。

那头怪物还没退。

它还在海里。

它还在盯着那座海国蜃楼。

苏瑶嘴唇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接受的荒诞期待。

她竟然在等那个未来毁灭世界的怪物救城。

这太可笑了。

也太可悲了。

货运站。

林婉清抬头，袖中金线全部绷紧。

但她拦不住。

圣源时间到了。

白苍也快撑不住了。

他的半边身体已经水雾化，连肩膀轮廓都开始透明。

苏云皱了下眉。

“麻烦。”

下一秒。

海面下，一道黑光破空而出。

那是一柄黑色长刀。

刀身无声。

却将沿途空间切成两段。

黑光掠过雨幕时，所有雨滴都像被从中间斩开，断口平滑得令人头皮发麻。

林婉清抬手接住。

她手掌刚触到刀柄，瞳孔便缩了一下。

“禁忌物？”

不。

不是普通禁忌物。

这把刀里的空间规则，完整得吓人。

更诡异的是，它在落入她手中后，竟然没有半分反噬。

甚至还有一种极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听话的温顺感。

像是它真正臣服的主人，刚刚给它下达了临时外借的命令。

白苍猛地转头。

他看着那把刀，眼神当场凝住。

黑昼！

他谋划三个月、献祭十头a级怪谈、最后被这怪物当场截胡的黑昼！

白苍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苏云的声音从海下传来。

“会用吗？”

林婉清只停顿半秒。

“不难。”

苏云道：“断界，护城。”

林婉清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问这把刀从何而来。

她只是握紧刀柄，转身，长刀横斩。

嗡！

一道漆黑空间断层从港口铺开，沿着临海海岸线极速延伸。

像有人在城市与大海之间，用刀划出了一条不可逾越的界限。

海啸撞上断界。

没有爆炸。

没有巨响。

只有整片海水被切断在城市之外。

临海市上空，所有人都看见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很细。

细得像一根头发。

可它横在天地之间，却比任何城墙都更可靠。

线外，是半王级海啸。

线内，是还没死的人间。

街道上，有人怔怔抬头。

商场里，有人抱着孩子跪坐在地。

临海二中的教室里，学生们看着那条黑线，哭声忽然停了一瞬。

李浩张著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这又是哪位大佬加班了？”

楚幼微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苏云空着的位置，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白苍看着黑昼，沉默了两秒。

然后低声道：“我的刀还挺听话。”

心情复杂。

就像是自己被绿了一样。

苏建国看他一眼。

“大哥，你这语气怎么跟前任看见对象结婚一样？”

白苍：“”

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真的。

海国也看见了黑昼。

它冷笑。

“把武器交出去？”

“你连自己的防御都不要了？”

“新生的王，你是在给我机会。”

下一刻。

无数投影从蜃楼中杀出，攻击全部落向苏云本体。

海国的声音带着快意。

“你的血肉会痛。”

“你的规则会耗尽。”

“你的核心，也会暴露。”

“新王，你太自负了。”

苏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更多触手。

撕碎。

吞咬。

缠绕。

大片大片虚幻街区被他碾成碎片。

一具具死亡投影被他拖入口器。

可更多投影还在从海国蜃楼里爬出来。

像是整座死城，都在不计代价地用尸体往他身上堆。

海国忽然停了一下。

它感觉到了不对。

它的攻击，确实命中了苏云。

每一次命中，都能撕开对方的肉膜。

每一次轰炸，都能让那团暗紫色阴影震动。

可同一时间。

它自己的核心也传来撕裂感。

不是痛。

而是一种结构被人剥开、规则被人翻阅的惊悚感。

像有一只手，抓住了它藏得最深的那枚锚。

还顺便掸了掸上面的灰。

海国的声音第一次变调。

“你做了什么？”

苏云终于笑了。

“帮你整理了一下能力。”

“你操控真实与虚幻。”

“但你必须保留一部分真实，作为锚点。”

“这个锚点不断移动。”

“所以你觉得没人找得到。”

“可惜。”

“你太喜欢炫技了。”

“街道翻转，高楼重组，死人复生，核心漂移。”

“看起来很花。”

“但你每一次炫技，都在告诉我一件事。”

海国声音阴沉：“什么事？”

苏云淡淡道：“你怕被人看穿。”

海国怒吼。

“闭嘴！”

整座蜃楼开始狂震。

街道里的投影发疯一样冲出。

灵能者。

怪谈。

溺死者。

古老海尸。

那些不知沉在海底多少年的东西，全部从城市下方爬出。

它们像一场腐烂的潮水，朝苏云扑来。

与此同时，海国的另一层视角里，它看见苏云的核心暴露了。

那是一团暗紫色的光。

就在海面之下。

跳动。

蠕动。

散发著让怪谈本能渴望，又本能恐惧的气息。

只要击碎它。

它就能赢！

只要吞掉它。

它就能跨过那道半步与王级之间的天堑！

海国大笑。

“不！”

“我要赢了！”

“新生的王，你终究太嫩了！”

所有投影同时转向，朝那团暗紫色光芒发动攻击。

轰轰轰！

几十道s级力量炸在海底。

海水被掀上天空。

黑雨倒卷。

虚幻城市剧烈震荡。

货运站所有人都看傻了。

因为在他们眼中。

海国蜃楼正在操控自己的投影，疯狂攻击它自己的城市中央。

那里，一枚蓝黑色核心正在不断开裂。

每一次轰击落下，那枚核心表面都会多出一道裂纹。

每一道裂纹出现，整座海国蜃楼都会跟着颤抖一次。

黄泉童子喃喃道：“海国大人在打自己？”

无面姬面具上的笑容僵住。

百鬼夜行老人眼眶里的铜钱碎片停止了转动。

首落武士抱着自己的头，头颅和身体同时僵住。

月读命的信仰又裂了一道。

吾王这能力

是不是有点太脏了？

不。

不能这么想。

这是神术。

这是王权。

这是深渊至高无上的欺诈艺术。

可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像大夏骗子？

海国还在吼。

“死！”

“给我死！”

“我已经摸到你的核心了！”

“我已经看见你了！”

苏云淡淡道：“那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都是假的。”

海国的声音猛地卡住。

“不可能！”

苏云的触手从虚幻城市的最底部探入。

那根触手没有攻击高楼。

没有吞噬投影。

没有撕碎街道。

它像一根从深渊里探出的手指，穿过层层虚幻，避开无数假核心，精准地伸进了海国最不愿被触碰的地方。

然后。

一把攥住了那枚真正的锚点。

那是一颗藏在海国地基最深处的蓝黑色眼球。

眼球之中，倒映着整座临海。

也倒映着那堵被压进现实的海啸。

苏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你的能力，我能猜到。”

“但我的能力，你不知道。”

“这就是你输的原因。”

海国的整座城市开始崩裂。

它终于看清了。

自己刚才攻击的，根本不是苏云核心。

而是它自己的真实锚点。

那些它以为轰向苏云的攻击，全都被妄诞之幕扭曲了感知。

它亲手调动死亡投影。

亲手释放规则轰击。

亲手把自己藏了无数年的核心，打出了一道又一道裂痕。

它不是输给力量。

它是输给了认知。

输给了它自以为掌控真实与虚幻，却被另一个更擅长欺骗感官的怪物，当场骗成了傻子。

海国蜃楼第一次发出了近乎失控的尖啸。

“不！”

“你骗我！”

苏云笑了一声。

“废话。”

“我技能名都叫妄诞之幕了。”

“你不会真以为我跟你硬打吧？”

海国的尖啸戛然而止。

这一刻。

连月读命都沉默了。

吾王说得好有道理。

但为什么听起来更脏了？

苏云的声音在东海上空响起。

低沉。

慵懒。

又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嘲弄。

“现在看清楚。”

“你攻击的到底是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