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没有打断她的梦，也没有在她哭的时候叫醒她，只是安静地躺在旁边，等她醒了才伸手过来安抚她。

“我梦到楠楠了。”宋青黛的声音已经哭哑，“她消失了......她在我面前一点一点不见了......”

说到这里，她又开始捂脸痛哭，完全没缓过劲来。

厉淮川没说话，伸手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起来，让她靠在他胸前。

他把被子往上扯了扯，裹住她裸露在外面的肩膀，掌心贴着她后背慢慢抚着，等她断断续续地把梦里的内容说完。

她讲到拉勾，讲到楠楠说“妈妈要开心”，讲到楠楠最后一点光从她指缝间滑落。

他安静地听完，低头亲了下她额头，然后开口：“我妈走的时候，我十三岁。吞药。我放学回家发现的。”

宋青黛的哭声顿了一下，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他。

她听安雅提过他母亲去世的事情，但并不十分具体。

她不知道他是亲眼看见的。

十三岁，放学回家，推开门的画面，她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十分难受。

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继续说：

“其实那个画面折磨了我挺久。”

“有段时间我经常做梦，梦见推开房间门，看见她躺在床上，旁边是空掉的药瓶。”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替她擦去眼泪。

“我跟我爸作对，跟整个家族作对，说白了就是在撒气。”

“我觉得是他们害我妈生病的，是他们的错。”

“如果不是嫁进厉家，她不会走到那一步。”

“你知道我当初听你说完楠楠的事，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

宋青黛摇了摇头。

“我在想，如果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跟楠楠一样，穿到梦里，提醒我妈走另一条路，我会非常乐意。”

“哪怕我自己会消失，哪怕那个世界里不会有我这个人。”

“我也希望她能尊重我的选择。”

替她擦完眼泪，他又将她拢进怀里，蹭了蹭她的脸。

“我相信楠楠也是这么想的。”

“她做出了她的选择，她希望你开心，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你要尊重她的选择。”

“你开心了，她也会开心。”

宋青黛靠在他胸口，听着他说的话，情绪逐渐平复，眼泪没有再流。

短暂的沉默后，她闷声说：“可是我觉得是我丢下了她......我不配做她的妈妈。”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也不是其他人说了算的。”厉淮川说，“这件事只有一个人有资格评判，就是楠楠本人。”

“她爱你。她在最后那一刻，拼尽力气来见你，对你说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她已经给了你她的答案，不是吗？”

宋青黛点了点头，鼻子又开始泛酸。

厉淮川低头看她那副又要掉眼泪的样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别哭了，水做的么？睡完才换的床单，再哭又得换一床。”

“......”宋青黛红着眼睛怒瞪他一眼，拍了他一下：“不许提这个。”

“行，不提。”他轻笑道，“你不哭我就不提。”

“不然明天安雅看见你这副样子，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

宋青黛吸了吸鼻子：“是喔，我还不知道怎么跟她交代呢。”

怎么看个演唱会，看着看着又看到她哥床上去了。

说着，她目光落在他锁骨下方那几道若隐若现的疤痕上。

其实她之前就注意到了，只是一直没问。

想起他过去的经历，她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道疤。

她问他：“你这些年......过得很辛苦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指尖落的位置，嘴角轻扯：“再辛苦也熬过来了。”

其实真要说辛苦，也就是头几年。

后来他想开了，与其窝着火过日子，不如让别人窝火。

见鬼杀鬼，遇佛弑佛，一路踩着所有人的脸走过来，到现在谁见了他都得看他脸色。

辛苦？不存在的。

他从不回头看自己淋过的雨，也早就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可怜心疼。

谁想心疼他，不如先看看自己银行卡余额有几个零。

但凡事也有例外。

比如眼前这个。

让她心疼心疼，增进感情，还能顺便把她从楠楠那件事里拽出来，转移

一下注意力。

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哎，但仔细想想，确实也好可怜。”

“这么多年什么都自己扛，没人心疼，好苦。”

宋青黛果然中计，赶紧伸手学着他刚才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都过去了，以后都会好的。”

厉淮川把脸埋进她颈间，香得他叹了口气，才跟她东一句西一句地聊了起来，引开她的注意力。

聊着聊着，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声音也越来越含糊，最后不知道说到哪一句，她头一歪，靠在他胸口睡着了。

厉淮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呼吸已经匀了，眉头也总算松开了。

他把她放回床上，陪她一起沉入黎明前最深的那段睡眠里。

*

安雅第二天一早就在排练厅门口堵住了宋青黛。

她盯着宋青黛那双眼，肿得跟核桃似的，一看就是哭了很久的。

安雅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一把拽住她胳膊拉到走廊拐角：“怎么眼睛肿成这样？我哥欺负你了？”

宋青黛摇头：“没有。”

安雅眯着眼上下扫了她一遍，压着嗓子问：“那他昨晚是不是又对你......？”

“不是。”宋青黛低头揉了一下眼睛，“我自己坐上去的。”

安雅张着嘴，准备好骂她哥的台词全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只憋出一个字：“啊？”

宋青黛没接她的茬，也没打算解释。

“先不说这个。我打算生日那天提退婚。”

“你梦见楠楠了？”

“嗯。”

这下安雅明白宋青黛眼睛为什么肿成这样了。

她没再多问，怕惹得宋青黛又难受。

“你生日那天，沈家和宋家都在场？”

“对，都会来，亲朋好友也在。”

“那就好办了。”安雅说，“人越多越好。当场提，当场说清楚为什么要退婚，省得后面还要再约时间扯皮。”

宋青黛点了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

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不让他们私下通气，所有的话都在那一刻说完，所有的体面都在那一刻撕干净。

既然要杀，就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