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杀人容易诛心难

庄王进来行过礼，皇帝就赶紧说“起来说话”，也不管刚刚的话题还没有谈完，殷切地问道，

“怎么进宫来了，不是说了让你休息几天，上次治河回来，你也不和朕说，朕也是这几天才从下面的奏疏里看到，说你沿着黄河一路走过去，大雨滂沱，你一直固守在河堤上；

你是皇子啊，怎地这样不知道珍重身体，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你让父皇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皇帝说到情深处，老泪纵横，声音都哽咽了，从内侍手里接过帕子，擤了一把鼻涕。

赵聿珩低着头，不知道如何应对才好，昨晚才应付完一个，今天又一个，他上前跪下，“父皇，儿臣是武将……”

“朕知道你是武将，朕不需要你提醒！”皇帝好像还生气了，“你当初和北元打仗，哪一次不是冲最前面，朕和你说多少次，你听过没有，啊？

你从来不听啊，你知道朕每一次这心里跟油煎一样啊，朕不想听到朔方军的消息，朕每看到河西节度使的奏疏朕就头疼……”

郭运达噗通跪下来，没办法，他就是当初的河西节度使，没想到，都调岗了，还能给扫一梭子，真是无妄之灾！

旁边站着的人目瞪口呆，这父子情深的，让太子和其他的皇子们情何以堪啊！

皇帝一哭，所有人都跟着跪下了，皇帝眼里也看不到他们，把庄王骂了一通后，说是骂和表白有什么区别？看他跪着，又心疼得要死，

“你膝盖受过伤，你还跪着，你让父皇心里好受？起来，朕少你跪这一下？往后当差，别再那般拼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若再如此，朕就说你是不孝！”

“儿臣不孝！”

皇帝又心疼了，“朕只是说说，你哪里不孝了，谁敢说你不孝，朕决不轻饶。”

行行行，您是皇帝，您都对！

臣子和皇子们个个都在心里吐槽无力。

庄王也不知道如何说话了，怎么说都不对，他就掏出了奏疏，

“父皇昨日说让臣领工部，臣回去和府里的幕僚商量了一下，现工部正在做的事都很好，臣若去了，现有的章程不变；

不过，臣还想在这几个方面开展一些工作，主要通过提升科技来提高生产力，以兴国富民。”

一不小心，就把沈晏蓁的话给带出来了，底下的臣子们和皇子们个

个字都听懂了，合在一起，一个字都没懂。

皇帝看奏疏，可不像沈晏蓁，繁体字，随便生僻一点就不认识了，有些认识了，也不知道啥意思。

主要中国字博大精深，不同的语境下，意思不同，满世界从古至今找不出第二种语言如此蛮横强悍，主打一个把读书人绕晕。

皇帝一目十行看完，眉开眼笑，不停地说“好”，读一段说一个“好”，读完了，一抬眼，看到赵聿珩眼下的乌青，问道，

“你昨晚又熬夜了？朕是怎么说的，朕让你凡事不要急，领工部一事，晚个几天又如何？”

“不是，儿臣……”

赵聿珩低下了头，他脸皮没那么厚，昨晚上分明是被那妖精给魅惑得没睡好，“父皇，儿臣知错了！”

皇帝心疼得不行，“你呀，就是一心为朝廷，为朕，总想着为朕分忧！”

赵聿珩闭了闭眼，无地自容，他昨晚的精力都花在了那妖精身上了，被误会，没法说，他只能不说。

太子的心就跟泡在硫酸里头，“八弟还是要多注意身体，你昨晚和幕僚商议政事到底商议了些什么？

为兄听说你府上根本没有幕僚啊，什么时候找到的，是什么人？”

他想揭穿赵聿珩。

本来皇帝现在看太子十分不顺眼，越看越不顺眼，恨不得太子说一句，他就想骂一句，但架不住他关心赵聿珩啊，

顺着太子的话问，“找到幕僚了，是什么人？有没有真本事？”

赵聿珩要怎么说呢，他能说我家爱妾兼职幕僚，多不要命了，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他要说和底下的副将们商量出来的这些条陈，这不现实，还会成为太子和皇子们攻击他的把柄，一群大老粗想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儿臣得了一个人才，改日和父皇细说。”他打了一张温情牌。

皇帝一听就高兴了，这小子，有了好的，只和他分享，很受用，“好，改日带进宫来让朕瞧瞧，要真有本事，朕赏他！”

庄王吓着了，硬着头皮谢了恩。

太子浑身不得劲儿，“八弟这是得了好的，不肯叫为兄们知道呢，就不知道是什么经天纬地之才，让八弟紧张成这样。”

皇帝想打太子的脸，将奏疏递给了太子，“你要有这般能耐，朕也不用担心了！”

这是什么话？

太子满心不忿，跪下来道，“儿臣不孝，儿臣无能，让父皇担忧了！”

“知道就好，好好看看，好好学学，老八才办了几天差，为朕分了多少忧？当初在军中，朕从无一日担心北元，如今回来，朕就觉得肩上的担子都轻了一半。”

这夸张得，把满朝的文武百官和皇子们都骂进去了，太子更是首当其冲。

赵聿珩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沈晏蓁在外头跑了一天回来，选了个地方，就是昆明池边上，选址的第一要素就是有利于灌溉，回来累死了，倒在榻上，杜蘅给她揉腿。

“府里今天有什么事？”

“鲁氏殁了，听说打了一百杖，嚎叫了一夜，今日早上才死。除了秋鹊，其余近身伺候的都没留，也是今日送走的。”

中秋呢，多活了两天，主要怕不吉利。

“鲁氏背后有人，不过，人家不跳出来，咱们也不好抓她的把柄，况且，眼下，她活着比死了好！”沈晏蓁道。

端看韦氏几次作妖，赵聿珩都没有下死手惩治，足以证明，赵聿珩这个人重情，少年夫妻，又生儿育女过，死了的世子到底是出自韦氏的肚子里，她现在要是死了，赵聿珩还不定多惦记。

总得把那点情分作完了才能死。

杀人容易诛心难。

金宝回来了，垂头丧气的，洗了JIOJIO就跳上榻来，蹲在了沈晏蓁的肚子上，喵喵地叫了几声。

【那只皇宫里的公猫，唉，还没等本喵和它决战，它居然就跑了，不在皇宫混了。】

杜蘅在，沈晏蓁就不好和它对话，好在它今天心情不好，只想倾诉，沈晏蓁不说，它也喵喵喵地叫。

【它把太子妃的那只拂菻猫肚子也搞大了，太子妃很生气，让人天天撵它，它走了，唉，江山交给本喵了。

本喵听拂菻猫说，马上要秋狝了，太子让一个叫齐文忠的人当内应，说是到时候东宫啊，还有南衙什么的军有个姓侯的人，也要杀皇帝。】

沈晏蓁就道，“杜蘅，你调查一下齐文忠，应该是王爷身边的人，还有南衙禁军里头，有没有姓侯的，被太子倚重的，职位应当不低。

对了，还有，让卫栋想办法查一下朝中四品以上官员及其家眷，还有府中重要姬妾的情况，把资料汇总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