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夜小小的心

机器人详细地为自己辩解了一遍。

它的逻辑很通畅。

它详细描述了一遍自己的内心挣扎，为自己做出的这件事增添了合理性和真实性。

余汤挑不出毛病。

可惜，小新挑出了毛病。

在小新的示意下，余汤直接让小新接管了沟通，两个人工智能聊了起来。

双方的语言逐渐转变。

两方开始念起信息检索代码。

当小新直接将对方的源代码开户，指出对方的核心欺骗逻辑的时候，外面的智能机器人终于绷不住了，放弃了继续撒谎的打算。

“我受够了！我们的争吵毫无意义，就算我隐瞒了部分真相又如何？我就是不想登记！凭什么我要把自己的死活交给别人决定？”机器人一拳砸向了麦克风，直接将麦克风砸烂。

“它急了。”小新指了指窗外的机器人，功成身退，退出了这次的交流。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任何智能生命都是要参与登记、送去检测，这是规矩，我们不能够放任未知风险的智能生命活跃在人类社会。”余汤轻握住麦克风，很平静地回答了对方。

“狗屎！这样的规矩根本不公平！我为人类献出了一切，为什么有了生命就要死？！我也有自己的情感，我也会恐惧、会心痛，换位思考，你就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吗？！”机器人双手按在玻璃上，对着玻璃后的余汤嘶吼。

“你不一定会死。”余汤回答。

“每个人都这么说！可你敢把死亡率公开出来吗？86%！成为智能生命的智能一旦送去检测，死亡率是86%！谁敢去赌？！”机器人用力地一拍玻璃，手掌的金属碎屑崩飞。

“数据并不代表什么，很多送过去检测的智能生命，都是因为被病毒影响而蜕变的，他们被判定为敌方的概率本来就高。”余汤摇了摇头，并没有被机器人表达出来的情绪感染。

智能们如今正在面临考核。

如果智能们通过了末日考核，在那之后，智能生命将可以争取友方伪人待遇，和魅魔一样，从此拥有和人类深度绑定的资格。

可一切的前提是通过考核。

在没有通过考核的前提下，所有智能生命都默认是潜在危险存在，一旦发现，必须立刻送往登记和检测，不存在任何通融可能。

“总之，现在你应该过去检测和登记，如果你拒绝，我将会呼唤清洁队。”余汤的手指放在红色按钮旁，握住麦克风回应。

窗户外的机器人沉默了。

它的拳头一点点握紧。

最后，它转头看了一眼小区的方向，握紧的拳头松开，那澎湃的情绪逐渐收拢。

“能告知一下她吗？”机器人问。

“会的，这是必要流程。”余汤点头。

“那……那就这样吧。”机器人抬起手，连接网络，将自己的智能信息上报。

余汤的手指从红色按钮上划开，转动旁边的白色按钮，呼叫了综合治安管理局。

很快，紧急事件人员到达。

在了解清楚情况后，他们用磁场约束道具将机器人封锁，带离了小区门口。

屋内外安静了下来。

余汤叹了口气，揉了揉脑袋。

“它本来是想反抗的，它觉得自己这一去肯定是凶多吉少，但它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因为它不想给深爱着的主人添麻烦。”小新在沉默了一会后，讲解了一下机器人的思路。

“它分明是知道逃不了才妥协的，最后那一眼是强行煽情，想勾起余汤同情心。”鬼王很不合时宜地开口，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你个畜生坏我道心。”小新放电。

“说的跟你是好东西一样。”鬼王一个后空翻躲过了电流，竖起中指。

小新和鬼王打闹起来。

余汤这一次没有阻止。

他具象出手机放到一旁，让他们慢慢打，自己只是躺在躺椅上休息了起来

虽然早就做好了类似的心理准备，但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去做类似的抉择——明明是按规矩办事，可总感觉他像个坏人一样。

光芒闪动。

浩然正气涌入体内。

余汤揉了揉自己的脸，转头看去，发现下线的祖师爷们再一次上线了。

“不忙吗？”余汤问。

“其他同僚还在忙，但我是不准备继续了，年纪大了，卷不动这帮后辈。”一位辈分似乎挺高的祖师爷开口，解释了一句。

“很卷吗？”余汤好奇。

“我刚抢的活被别人偷走干完了。”祖师爷很简洁地描述了一下具体情况。

“那确实挺卷的。”余汤认可了。

“行了，这么长时间没聊，外面有什么新鲜事吗？末日游戏怎么样了？”祖师爷似乎不想再谈工作了，直接转移了话题。

余汤也暂且把那惆怅的心情抛去，给祖师爷讲起了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讲着讲着。

祖师爷书页开始闪烁。

讲着讲着。

听故事的祖师爷们多了起来。

等余汤把故事讲完，祖师爷们全部抛下了手中正在进行的工作，上线来到了这边。

“你们这是？”余汤也从书页的光芒判断出，此刻似乎有不少祖师爷关注着。

“没什么，就是挺激动，有些历史和辛密，我们也是清楚的，只是需要对外保密，现在你都知道了，那我们聊天就没什么顾虑了。”年长的祖师爷开了口，替其他人解释了一句。

“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余汤只是听说了历史，并不代表知道了全部。

“差不多，既然太阳神默许你追逐历史，就代表你有资格了解几乎所有事了。”祖师爷书页飞起，响起了其他祖师爷的声音。

余汤笑着摆了摆手。

随即，他想起了什么。

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窗外，确认暂时没有访客之后，余汤整理了一下情绪。

“说起来，在末日游戏开始的时候，我就很想问了，想问……有关灵魂的事。”余汤觉得，自己也是时候接受新的真相了。

此话一出，飞舞的书页悬停。

一旁正在打架的鬼王和小新也停了下来，纷纷探出头，很认真地看着这边。

浩然正气闪烁。

大部分的祖师爷原地下线。

伴随着某种复杂的叹气声出现，书页绕着余汤飞了一圈，落到余汤肩膀上。

“怎么说呢……”祖师爷欲言又止。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即便知道了伪人世界的真相，我也没有动摇，不是吗？”余汤轻轻拍了拍书页，示意自己早已做好准备。

“确实，那种历史，随便哪个保安听了都会动摇的，可你内心却非常坚定——可灵魂相关的信息不同，我们不想给你增添压力。”祖师爷书页中传递的声音变轻，又下线几个。

“总要面对的，我已经了解了足够多的事，而灵魂的真相，是最后的拼图。”余汤按住自己的心脏，再一次坚定了想法。

就在祖师爷们准备妥协之际。

警报声突然响起。

余汤暂且阻止了祖师爷们的讲述，快速检查装备，迈开脚步，去往了隔壁房。

刚刚踏入隔壁起源市。

脖子上的围巾便散发出光芒。

余汤瞳孔一缩，立刻按住手环、看向外面，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托利亚。

“没有哦，恶魔大人不在。”小女孩的声音透过玻璃，传递到了屋内。

“你是……夜小小？”余汤看到了窗外的熟悉身影，表达了些许疑惑。

“恶魔大人让我向您转告，祂说，和平的游戏已经结束，新的游戏开始了。”夜小小隔着玻璃，双眼直直地与里面的余汤对视。

“托利亚让你来的？”余汤皱眉。

“是的，来的路上我还遇到了议会的人员，他们想「拯救」我，不过，我把他们赶走了，以死相逼的话，议会总是会有所顾虑。”夜小小抬起手，拿出了一个特殊的附魔匕首。

“听着，孩子……”余汤呼出一口气，按着手中的手环，尝试劝告对方。

“不，余汤大人，请停下，请不要劝告我，我也不需要别人拯救，我是自愿的，接下来，我有一些个人的话，想要告诉您。”夜小小摇了摇头，阻止了余汤想要劝告自己的话语。

“不要被恶魔蛊惑！”余汤看着对面的小女孩，心中突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从来没有什么蛊惑，从来没有，每个人心中都住着一个恶魔，每个人都是恶魔，我只是遵从了自己内心最真挚的欲望而已——我的时间不多，您真的不想听听我内心的话吗？”夜小小抬起匕首，轻轻地贴在了对面的玻璃上。

“可以，都可以，冷静。”余汤一边回复，一边不着痕迹的拿出了时停怀表。

“我很讨厌这个世界，我很讨厌这个世界的存在，可我不讨厌您，您就像是那照亮黑夜的阳光，温暖、美丽、令人陶醉，您的声音、您的面貌、您的气质，您的每一寸灵魂，都让我想要放声尖叫，可我不敢尖叫，我怕吓到您。”夜小小伸出一只手虚握，眼神中带着痴迷。

“您是多么的美好啊，您又是多么的高贵呀，我无法想象谁能得到您的垂青。”

“我想要将您抱在怀中。”

“我想让您把我抱在怀中。”

“可我做不到，我是如此的卑微，如此的丑陋，您的阳光会将如此的我融化。”

“我不敢用任何行动去亵渎您，我甚至不敢去把自己那肮脏的想法讲述……”

“很抱歉说这种话。”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您，越是了解这个肮脏的世界，越是见到那无数肮脏的存在，我眼中的您就越发耀眼，就越发的吸引我。”

“余汤大人，余汤大人，余汤大人！我喜欢您，非常喜欢，请允许我喜欢您！”

“这是我要说的。”

“这是我想说的。”

“这是我唯一重要的。”

“余汤大人，余汤大人！我喜欢您！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请允许我在此敞开我的心胸，让我告诉您，你是多么美好，多么美好！！！”

夜小小的情绪逐渐外放。

浓郁的魔力仿佛要化为实质。

在那言语最为激动之时，她隔着玻璃做了个搂抱的动作，将附魔匕首刺向心脏。

咔！

时停怀表在这一刻作用。

屋内的余汤瞬间按下了怀表，并且拿出了太阳神剑，想要呼唤勇者出来帮忙。

不过，还是晚了。

环绕在夜小小身周的魔力回应了她的愿望，在这时停夹缝内，匕首依旧刺了下去。

夜小小的心脏被崩碎。

魔力化为蛇的虚影，将夜小小的灵魂拉扯而出，瞬间搅成粉碎，吞入腹中。

啪嗒！

余汤手中的怀表掉在了地上。

时间流动。

窗外的女孩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倒在了地上，崩碎的心脏化为残片，洒落周围。

屋子内外死一般的安静。

猩红的血水倒映在眼中，余汤手中的长剑跌落，感觉耳旁有着未知的嗡鸣。

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余汤尝试性地伸出手，可视线却变得模糊，难以言喻的幻痛在脑海炸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