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半个饼换一张龙皮

天光乍亮，太常寺外的青石板路便被早起的小贩和香客们踩得温热。

卖饼老张头的摊位上，热气混着麦香袅袅升腾，是他几十年如一日的营生。

一个不起眼的陶罐被悄无声息地递到他面前时，他只当是哪家主顾捎带的物件，满是褶子的脸上堆着惯常的笑。

可入手的一瞬，那股子透骨的阴寒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疑惑地揭开盖子，一股白茫茫的寒气扑面而来，罐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幽光下闪烁，他不敢细看，只牢记着那人“置于蒸笼最底层，以热饼压实”的嘱咐，将这古怪的陶罐埋进了层层炊饼之下。

半个时辰后，一声沉闷的爆裂声自蒸笼内传出，惊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紧接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铜箔随着滚滚蒸汽飞旋而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一位拄着拐杖、前来祭拜先祖的退仕老尚书脚边。

老尚出仕途显赫，曾是先帝近臣，他好奇地弯腰拾起，只见铜箔上刻着繁复的玄鸟图纹，而在图纹中央，一枚指印清晰得仿佛刚刚按下。

他瞳孔骤缩，那熟悉的螺纹，正是先帝批阅奏章时特有的印记！

一股气血直冲头顶，老尚书眼前一黑，惊呼一声“先帝手谕”，便当场昏厥过去。

此事如惊雷炸响，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传遍宫城内外。

皇帝正在批阅奏章，闻讯后勃然大怒，将朱笔狠狠掷在地上，下令彻查此“玄甲伪令案”，誓要揪出这胆敢伪造先帝遗物、蛊惑人心的逆贼。

而就在整个京城因一片铜箔而风声鹤唳之时，嬴夜已手持云漪星夜绘出的星图坐标，率一队精锐悄无声息地突入了三皇子在城西的私邸。

地道幽深，密室的铁门被强行破开，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药草的诡异气味扑面而来。

室内陈设着一整套造型诡谲的“控心铜器”，而在铜器旁的暗格里，一份以鲜血写就的盟约更是触目惊心——白纸黑字，赫然

是三皇子生母丽贵妃与南疆邪教教主所立，誓要以“迷心蛊”操控百官，颠覆朝纲，另立新朝！

午时三刻，沉寂的未央宫金钟再响，百官噤若寒蝉。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铁青，正欲亲审逆党，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三皇子竟不顾阻拦，闯入殿中，跪地泣声道：“父皇，所有罪责皆儿臣一人所为，求父皇看在血脉之情，饶恕母妃！”

他叩首的额头尚未抬起，嬴夜便已带人押解着数名面如死灰的死士踏入殿中。

他没有多言，只是启动了一个机关铜铃。

清脆的铃音后，一段清晰的密谈之声回荡在死寂的大殿内，正是三皇子那志得意满的声音：“事成之后，母后登临摄政，我为新帝，尔等皆封国师！”

铁证如山，再无抵赖的可能。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指着地上的逆子，声音嘶哑而决绝：“废其爵位，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

退朝时，晚霞已染红了宫墙。

嬴夜策马途经定安侯府的角门，不经意间一瞥，却见云漪正蹲在院中，用一根细长的柳条逗弄着一只雪白的狸奴，那恬静温婉的模样，仿佛世间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他勒住缰绳，驻足良久，终是忍不住开口：“你早知道，只要有人想冒充天命，就会露出破绽？”

云漪头也未抬，只是用柳条轻轻拨弄着猫儿的食碗，碗里还有半碗没喝完的米汤。

她轻声道：“不是我聪明……是他们忘了，真正的天命，从来不在那张龙椅上，而在一碗没吃完的饼里。”

风吹过屋檐下的铜铃，发出叮铃的轻响，像是在应和她未曾说出口的叹息。

嬴夜沉默地看着她，看着那扇虚掩的角门，心中却忽然升起一丝莫名的寒意。

这场风暴，真的就此平息了吗？

他总觉得，那被强行压下的暗流，似乎正在寻找一个新的、更加隐蔽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