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温情之殇

中年妇人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把凌志往外拽：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给我出去！”

凌志死死地扒住门框：“嫂子，轻悦真的对韩院非常重要，您就让我见她一面吧！”

中年妇人一惊，往外拽的力气有增无减：“就他家闺女金贵啊！我家闺女的命就不值钱是吧......”

看到眼前的女子带着哭腔说着话，凌志顿时意识到自己来对地方了。

他本以为自己能轻松挣脱女子的手臂，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小身板儿。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里屋传来了一句幽幽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

女子闻言，手上一松，凌志趁机挣脱，迅速来到里屋门口，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屋子里摆放着一套沉浸式体验设备，只见一名花季少女静静地躺在床上，一旁的工作台上有数据线连接着一块黑色的扁形长方体一样的电子设备，凌志没有猜错的话，这正是韩轻悦的记忆芯片！

旁边的显示屏中，韩轻悦的虚拟形象正坐在一个房间内，抱着那名同样展现出虚拟形象的少女，口中不知道在喃喃着什么，从轻悦小手拍打的节奏来看，似乎在唱着什么歌谣。

“你来了。”

聂涛蹲坐在墙边，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凌志一眼，脸上的表情有点让凌志看不懂，只是单纯地对着一个毫无意义的方向傻笑而已，也不知道究竟是释然，还是认命。

“聂组长，您这是？”

凌志试图向聂涛寻求答案，但聂涛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简单朝着设备扬了扬下巴，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再多说一句话。

凌志没有再问问题，他对这套设备也还算是熟悉，于是寻摸了一圈之后，找到了听筒和话筒，开始对着虚拟世界喊话：

“轻悦轻悦，能听到我说话吗？”

虚拟世界中的韩轻悦明显一阵惊喜：

“凌志你来啦！嘘，小家伙刚睡着，凌志你不要讲话太大声哦。”

“哦哦，好，能大概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么？”

凌志不禁放低了音量。

韩轻悦缓缓将怀中的少女扶到床上，让她平躺在那里，随后走出了虚拟世界的房间，开始对着凌志解释起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前天早上，轻悦在跟齐浩汇报工作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自己中了病毒。

但她并没有慌，毕竟她经常从网络上下载东西，有时候偶尔下载下来一些病毒程序也是常事，于是她照常开启了杀毒系统，想靠自己的力量将病毒给清理掉。

不过事与愿违，病毒不但没有被顺利清理掉，而且还逐渐侵入到了她的各个控制系统模块儿当中。

先是语音系统，然后是感知系统、行动系统、通讯系统，到了最后，她完全失去了对所有子系统模块儿的控制能力！

而当她意识到问题不妙的时候，病毒程序已经控制她走出了公司，她失去了向周围人求救的能力。

转过两个街角，穿过一条小路，韩轻悦坐上了一辆无人驾驶的车辆，载驶她来到了建材市场，而聂涛早就在这里等候多时。

这座建材市场是聂涛精心挑选的地点，这里没有监控

摄像头，即便无人驾驶车辆的轨迹之后被捕捉到，也不会暴露他本人。

而就在聂涛准备将韩轻悦的机身电源关闭的时候，轻悦的杀毒系统短暂地将语音模块儿给夺了回来，开始跟聂涛对话：

“聂组长，请等一下，我知道你想要干什么。事情还没有到那个地步，我还有办法拯救小颖。”

聂涛的女儿名叫聂颖，自出生之后的十几年时间里，一直都处于自闭症的状态，让聂涛夫妻俩心力憔悴，这件事在公司并不是秘密。

在被病毒完全控制行动的那一刻，韩轻悦就马上分析出了可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以及那人想要做的事。

事后证明，聂涛想要做的，跟韩轻悦分析出来的结果丝毫不差。

原来，聂涛苦守女儿多年，自知看不到女儿病愈的希望。

但看到韩文生在女儿逝世后，依然能通过记忆芯片的方式，与女儿温馨重聚，于是心生嫉恨。

他决定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并且让她像韩轻悦一样，活在记忆芯片当中！

脱离了肉身的痛苦，小颖应该......就不会遭那么多的罪了吧。

虽然移植到记忆芯片中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自闭症的问题，但最起码，孩子会遵守程序的设定，不会自己伤害自己了啊。

聂涛夫妻俩并不是万能，人总是要生活的，他们不可能时时刻刻让小颖处于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而每当聂涛上班，妻子张玲在家洗漱做饭的时候，孩子总是会不遗余力地用手抠破自己的皮肤，那鲜血直流的景象，每看到一次，就会让张玲和聂涛崩溃一次！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这么痛苦，而韩文生却能享受到记忆芯片的红利，让女儿重生？

为什么享受到这种红利的人不是自己？！！！

就因为他韩文生是院长，而我聂涛只是一个小小的员工？

由于记忆芯片造价昂贵，目前尚未开始量产，所以聂涛一手策划了这次记忆芯片的夺取行动，打算将小颖的意识覆盖掉韩轻悦的意识，让孩子不再遭受人世间的痛苦。

只要孩子能不再痛苦，我聂涛怎么样，都无所谓！

但韩轻悦察觉到了聂涛的意图，她及时出声，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方案来拯救小颖，那就是利用沉浸式体验技术！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但这根本治标不治本！”

聂涛当即反驳了韩轻悦的方案，他本人也参与了沉浸式体验这块儿的研发工作，甚至家里面就有一套设备，方便自己在请假的时候，也能处于工作状态。

他早就尝试过让孩子强制入梦，在虚拟世界生活下去了。

毕竟在虚拟世界，无论怎么伤害自己，都不会影响到现实中的本体。

可是，梦，总有醒的那一天。

目前的沉浸式体验技术还并不成熟，没有办法做到让人类长久待在虚拟世界，否则会对身体造成巨大的负担。

而当孩子醒过来的那一刻，痛苦会再次降临。

“所以啊！我们需要做出改变，不能再这样恶性循环下去了！”

韩轻悦迅速接道，

“想要让小颖走出自闭的循环，就需要我们带她走出房间，

来到外面的世界啊！”

“我知道，在现实世界很难做到这一点，但是在虚拟世界可以啊！”

“聂组长，我知道你跟嫂子都没有时间，我可以替你们去陪小颖在虚拟世界遨游山河湖海啊！”

“我可以不厌其烦地陪在她身边，给她讲故事，跟她一起玩闹，嬉戏。不管她做出再怎么过分的举动，都能无条件容忍她。”

“给我一次机会吧，聂组长，我们需要时间，我相信小颖一定会好起来的！”

韩轻悦以极其僵硬的语气说出了这番言语，不是她不想将情感投入到自己的表达当中，而是语音系统还没有完全解封，她现在能说话，能将自己的意思准确地表达出来，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聂涛在一旁沉默半晌，并没有做出回应。突然间，他伸手在韩轻悦的脑后一按，强行关闭了她的电源。

等到轻悦再次掌握自己的意识时，发觉自己已经来到了虚拟世界的一个房间之中。

房间里同时还站着一个少女，韩轻悦一眼就识别出，她就是小颖。

只见小颖的两只手不断地在身上抓挠着，似乎在疑惑为什么抓不出血，嘴里还在同时咕哝着一些令人无法理解的音调，似乎是在和身旁的某个隐形人进行着某种奇特的交流。

“你说的这些，我全部都想过。我甚至一度想要裸辞工作，带着女儿环游世界，不让她留有任何遗憾。”

“但是......但是......我还是高估了我自己......”

韩轻悦的耳旁传来了聂涛的声音，是他利用话筒在对着虚拟世界的韩轻悦讲话。

轻悦点点头，她能够理解聂涛的苦衷。

为人父母，愿意为了孩子付出自己的一切。但是，父母也是人，不是机器。

是人，终究会有累的时候。当付出源源不断，回应却遥遥无期之时，鲜少有人能坚持下去。

而聂涛夫妻俩，也只是万千父母之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对了，已经不能对他们要求更多了。

“放心吧，聂组长，我会照顾好她的。”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韩轻悦就专心陪伴着聂颖说话，聊天。

她并没有着急带着孩子去逛山河湖海，她打算先和聂颖交个朋友。

短短两天时间，并不能改变小颖太多东西，不过轻悦还是发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虽然在韩轻悦说话的时候，小颖还是会自顾自做一些无意义的抓挠动作，但轻悦已经能敏锐地识别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小颖的动作已经变得规律了许多。

比如小颖经常会在胳膊固定的某一处区域来回划拉着，外人看不出来她与寻常时候有什么区别，但是韩轻悦知道，小颖分心了。

这是好事。

而正当韩轻悦打算进一步对小颖做更多接触的时候，凌志在这个时候找上了门。

这就是事情到这里为止的全部真相。

韩轻悦的讲述告一段落，而凌志突然注意到，虚拟世界之中，韩轻悦身后的房间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

凌志刚想提醒轻悦，小颖已经醒过来了，但就在这时，小颖猛地拉开门，以饿狼扑羊的姿态，跳到了韩轻悦的身上，开始漫无目的地抓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