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番外二：永别萧楚

虽然没砸实，但巨大的冲击力直接震塌了萧楚身侧一块并不稳固的岩壁！

躲避不及的他被碎石狠狠砸中了肩膀和背部，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首领！”亲卫们惊呼，想要冲过去。

“别管我！先救人！”萧楚吐出一口血沫，嘶吼道。

混乱、呛咳、呼救声交织。

就在亲卫冲过去想救被压住的孩子时，苏染汐的声音穿透混乱清晰地传来：“左边碎石下有空洞！小心塌方连锁反应，用撬棍顶住右边的岩石做支撑再搬！”

她一边组织外部的人清理通道，一边精准地指引内部救人的细节方向……几个孩子终于被有惊无险地救了出来。

萧楚被亲卫从碎石堆里拖出来时，已是灰头土脸，肩膀脱臼，后背一片血肉模糊。

被抬回主寨养伤的第三天，苏染汐拿着草药来看他。

“感觉怎么样？”苏染汐替他检查伤口，语气平静。

萧楚靠在兽皮垫子上，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死不了。多谢你……救了我们的人。”

那几个孩子是部落长老和贵宾之子，若是死在他的地盘上，部落内部必然引起一场不小的震荡。

但感谢这句话，也是真心的。

“你一定要为自己的好人好事冠上阴谋算计的名义吗？”苏染汐手下动作没停，淡淡道：“你的勇气救了你的人。你的判断也很及时。”

“……真正的关键在你。”萧楚终于承认，声音有些干涩，“没有你的知识，我当时就算冲进去，也救不了任何人，甚至会死更多人。”

苏染汐抬眸，直直看进他有些迷惘的眼睛里：“萧楚，你有没有想过，一直以来是你不肯放过夏凛枭和你？”

萧楚身体一僵：“胡说八道……”

“哦。”苏染汐打断他，语气笃定而锐利，“阻止族人盲目灌水是你的本能判断，很好。但接着，你选择保护我、自己去冒险的方式，指令的风格，甚至那种无畏的姿态……你都在无意识地模仿夏凛枭在绝境中的反应！为什么？”

萧楚沉默了，眼神剧烈挣扎。

苏染汐继续道：“你一直骂他是懦夫，拼命想取代他成为主人格。可是，看看你自己——自从在这个世界‘复活’，你有哪一次决策是完全撇开了夏凛枭的影子？”

“你处处在和他较劲，连举手投足都在下意识地思考‘他会怎么做？’然后要么刻意模仿，以证明你也能做到他做到的事，要么刻意反其道而行之，以证明你和他不同！你其实一直把他当作衡量自己的唯一标尺！”

她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如炬：“你把自己困住了！困在了‘夏凛枭的阴影’里！你不是萧楚在做决定，你只是一个在‘夏凛枭模板’下试图挣扎的反叛者！这，才是最大的懦弱！”

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

萧楚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怒吼，想一如往常地嘲讽苏染汐偏心。

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染汐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所有刻意忽视的伪装和自我欺骗。

“没有他……没有他，我……又是谁？”他声音艰涩，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迷茫和

一丝深藏的无助。

这个问题，从他作为副人格诞生起，就从未停止过自我追问，却从未找到答案。

在争夺身体的岁月里，成为主人格就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和证明。

苏染汐留下草药，眼眸深邃，“这里是你的时代，你的人生，应该由你自己参透。”

那一夜，萧楚独自一人坐在玛卡河边，对着倒映着满天星斗的河水，沉默了很久很久。

苏染汐的话语在他脑中反复轰鸣，将他长久以来的信念和自我认知击得粉碎……为什么他会褪去副人格的标签，穿越百年来到这个时代？

他一直以来追求的，就是拥有绝对的自主权，换取绝对的自由……其实，他睁开眼的那一刻，已经拥有了这一切。

即便是他活在夏凛枭身体里的那些日子，他的人格也是自由的，独立的……真正把自己困在夏凛枭的阴影里的人，确实是他自己。

他看着欣欣向荣的部族，星光闪闪的天幕，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属于萧楚的、那种毫无负担、带着点漫不经心邪气的笑容：“原来，我一直才是活在壳子里的那个人……作茧自缚，徒劳自苦！”

他眼中是不同于过去沉重算计的光芒。

那是一种卸下了枷锁后的轻松和一种找到了自我的洒脱，那是属于萧楚的真正的自由。

从那一夜起，萧楚彻底地融入了巴蛇部。

或者说，他真正成为了这片土地需要的、符合他本性的“萧”。

他不再模仿任何人!

他的狡黠、他的洞察力、他在战场上的果断和偶尔不顾后果的赌性，以及他对“自由统一”的真正理解——尊重差异，利用规则而非纯粹的武力强制融合，开始在这片蛮荒之地开出独特的花。

他带领部落勇士改进了狩猎陷阱和苏染汐提供的弩箭图纸，让狩猎效率倍增;他利用河流资源，规划了简易的引水渠和储水池，解决旱季饮水问题;他甚至发挥了他的“创造力”，为部落发明了一些稀奇古怪但颇有趣味的东西，比如一种可以发出不同声音传递信息的骨哨。

他和苏染汐联手，将巴蛇-母丹联盟打造成了玛卡河流域最强大、最稳定的部落联合体。

萧楚全身心投入全新的人生，而苏染汐则全身心投入她计划的核心——打造九转珊瑚顶、培育圣蛊鼎。

这两样东西，是她找到回家之路的关键信标。

玛卡河深处的天然红珊瑚群和原始雨林中某些特殊菌种与矿物，提供了绝佳的材料。

萧楚凭借他惊人的动手能力和对物质本源的直觉理解，成为了苏染汐最强有力的帮手。

他不问目的，只是享受这种纯粹的创造过程。

经过了无数次的失败和寻找之后，苏染汐终于完成了九转珊瑚顶核心结构的组装，圣蛊鼎的最后一批共生菌种也在特制的陶罐里稳定了下来。

一个平平无奇的夜，空气开始变得粘稠，天空聚集起不祥的暗紫色云层，隐隐有闷雷滚动。

苏染汐知道，天象异动将至。

那是她感应到的唯一、也是最佳的穿越窗口。

她在收拾东西，准备前往山顶的祭坛她利用天文知识选定的能量聚集点。

萧楚斜倚在木屋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散漫戏谑，只有一

种沉静。

“要走了？”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苏染汐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嗯。时间到了。”

萧楚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闷雷声中显得有些缥缈。“还记得第一次在这里见面吗？我装成他，被你一眼戳穿。”

苏染汐转过身，也笑了：“想忘记都难。”

一眨眼，十年过去了！

他们携手改造文明共进，将这一片荒芜落后的土地变成了如今这般生机盎然的模样。

萧楚走上前，离她很近，近得能看清她额角被汗水濡湿的碎发。

“苏染汐，”他唤她的全名，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释然，“我这个人，阴暗过，算计过，也差点毁了你。你说得对，我一直在跟他较劲，其实是在跟自己较劲。甚至，连那句‘公平竞争’，最初也是带着戏谑和不甘。”

他抬手，轻轻拂过苏染汐鬓边一缕发丝，动作不再有任何狎昵或试探，只有纯粹的珍重。

“可在这里，在这个属于萧楚的世界里，我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和方向。没有夏凛枭，没有争抢和替代，只有我想做的事，想走的路。”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明亮，不再是镜中的倒影，而是独立的星辰。

“所以……这一次的告别……”萧楚的目光深深凝视着苏染汐，仿佛要将她的容颜刻进灵魂深处，“是萧楚对苏染汐的道别。”

他顿了一下，唇角扬起一个极其洒脱的、带着野性光芒的笑容，“苏染汐，在我心中，你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其实，当初是我在时间的年轮里一眼选中了你，将你带到了大夏朝。确切地说，我比所有人都要更先认识到你的举世无双。”

这告白，无关占有，无关比较，纯粹是对她的欣赏和对自己这份感情的释然……是对过去的彻底告别，也是对各自道路的确认。

“谢谢。”苏染汐迎着他的目光，语气郑重，“你是独一无二的部落首领——萧楚。”

这个男人，曾是她最危险的敌人，却在这个时空，成为了最值得信赖的盟友。她欣赏他现在找到的自我和自由。

“快走吧！十年了，我看你为个男人唉声叹气的样子都看腻了！萧楚的笑容在闷雷和渐起的风中更加肆意张扬，带着一股属于他自己的、原始而生机勃勃的野性。

他一如既往的潇洒，挥了挥手：“再不走，天都要被你气哭了。”

他从腰间解下一枚小巧的、用玛卡河最深处那暗红色珊瑚打磨成的哨子，塞进苏染汐手里，“拿着！别回头，苏染汐，回到属于你的时代，回到那个……需要你，而你也需要他的人身边吧。”

他后退一步，深深地、最后看了她一眼。

然后，猛地转身。

萧楚大步流星的走向相反的方向——走向山下他那片正在星光下炊烟袅袅的部落王国，再也没有回头。

苏染汐握紧触手微凉的红珊瑚哨子，眼神一凝。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山顶那闪烁着微弱奇异光芒的九转珊瑚顶和圣蛊鼎。

属于她和夏凛枭的故事，在等待它的续集。

而在这片被遗忘的传奇之地，一个名为“萧”的男人……他的传说，才刚刚开始。

永不再见的告别，是为了各自奔赴星辰大海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