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化成灰她都记得

“妈妈，秤！”

小乖抱着和她身高差不多的长杆秤，还紧紧攥着一个秤砣。

沈棠心里一暖：“谢谢小乖。”

小乖不好意思的一笑：“是哥哥借的。”

“陆珈。”

小乖听到都喊她大名了，把秤交给沈棠后就躲在她后面，冲着陆裴做了个鬼脸：“妈妈，是哥哥借的，他不好意思给你。”

“谢谢小裴。”沈棠看着陆裴认真的道。

沈棠的话音落下，陆裴也扭头了。

整个过程并没有浪费很长时间，张爱琴看着也觉得有趣：“你这儿子还害羞呢，耳朵都红了。”

本就离得不远的陆裴……

沈棠称重的时候抬眸看了一下陆裴的背影，果真那耳朵红红的。

或许是察觉到有人看他，陆裴转过身，绷着小脸：“是天气热。”

一字一顿的解释，咬字十分清晰，小大人模样，更令人觉得可爱了。

沈棠怕他觉得没面子装作信了点头，把称好的蘑菇递给张爱琴：“刚好一斤。”

说着又挑选了一点碎菇：“送你一些零碎的。”

零碎的看着也新鲜，回家做菜那是一样味道，张爱琴心里高兴：“下次你来，我还找你买。”

沈棠冲着下班的人喊了一声：“卖蘑菇喽！新鲜的蘑菇。”

小乖看看，也学着沈棠的模样：“卖蘑菇喽，新鲜的蘑菇，可好吃了！”

正是做午饭的时候，还真的吸引了不少人过来。

卖东西越是没人就越是不来人，有人来了，那被吸引过来的人便会越来越多，一共才十来斤的蘑菇，不到半个小时就卖完了。

沈棠收了摊子，把筐里剩下的零碎点的蘑菇拿出来：“小裴，咱们去还秤。”

纺织厂家属院前面有一排门市房，都是属于纺织厂的，陆裴就是在门市房上借的秤。

是个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老太太借给他的。

看到沈棠随着两个孩子来还秤，眉头不由得皱起来：“你这两个瞧着是龙凤胎吧？”

“是龙凤胎。”

老太太撇嘴：“人家都盼不来的龙凤胎，你倒是好，有了也不知道珍惜。”

“怎么能把孩子养成这样？

瘦的我原本还以为是街上的叫花子。”

“你这些蘑菇我不要，给孩子吃吧，我老太太有钱也不缺你这口吃的。”

说着拿了秤回去。

沈棠也不辩解，上辈子像是被写那东西的人剥去了灵魂，度过了潦草的一生，孩子也受她连累。

“谢谢您提点，孩子我会照顾好的。”说着沈棠把蘑菇放下，带着小乖小裴快速从门市房出来。

老太太瞧见了再看她的背影，裹着小脚追不上，骂了一声：“这女人，不知好歹。”

出了门市房，小乖道：“妈妈，咱们现在去哪里？要回家吗？”

陆裴闻言也抬眸看着前面骑车的沈棠。

她卖蘑菇挣了钱，肯定又要去给那个男人寄钱，小手攥着车座子下面。

沈棠道：“该吃饭了！咱们去吃饭。”

县城最热闹的地方是围绕着几个厂子的地方，有卖吃的，玩的，衣服，还有个露天的电影院，上辈子她也在这个地方居住过，不过那会已经成了老城区，厂里的员工下岗的下岗，辞退的辞退，都失去了铁饭碗，有的房子都成了危房。

沈棠找了个卖面的摊子，冲着营业的老板喊了一声：“要三份二两的烩面。”

“一共六毛六，拿六毛五吧。”

老板是个敦实的中年女人，脸色晒得黝黑，说话爽朗，手里也麻利的下面。

小乖没在外面吃过饭，瞧着老板扯烩面的时候，惊讶的很，似乎不明白，一个面片怎么能下出来一碗面。

沈棠则是在算钱，来的时候一共十斤半的蘑菇，她卖的加上零星送的搭头，一共卖了五块七毛钱，除去要给人家的三块钱，手里还有两块七。

不过是半个小时左右的生意，现在做生意不是个体面的事情，是会被人嘲笑的。

但是挣钱啊，重新活了一辈子，她清楚的很，别人嘴里的体面不体面一点也不重要，一个成年人有钱才是最大的体面。

有钱了，即使这个人再坏，都有人转着圈夸他有本事。

不到十分钟，老板就下好了三份面，还送了半颗糖蒜：“辣子在这。”

羊汤烩面，三毛钱一碗，也就一两片肉，上面撒了香菜叶。

刚出锅的面，烫得很，小乖已经拿着筷子开始吃

了，烫的她用手扇风，又忍不住的再要一口。

别说肉了，平日里她吃到白面的次数都少。

沈棠又去买了三瓶汽水，一人一瓶：“慢点吃，别烫到，以后要是你们还想吃，妈妈还带着你们来。”

小乖看着面前的饮料和烩面，眼泪突然啪嗒啪嗒掉下来：“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和哥哥了？”

“我不要吃了，我要妈妈。”

沈棠茫然了一瞬，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不过下意识的安慰她：“怎么可能呢，你和哥哥是妈妈在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妈妈怎么会不要你们。”

陆裴拿着筷子看着对面的女人，垂眸安慰妹妹，身上似乎镀了一层柔光似的。

今天的一切都很奇怪，像是在梦里一样。

如果是梦，他希望这个梦长久一点，最好，不要醒来。

沈棠哄了半天才知道，小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之前灾荒年，要卖孩子的时候，就给孩子吃点好的，小家伙就联想到这去了。

得了保证的小乖乖乖去吃面。

沈棠则是留意着附近卖东西的，什么东西卖的快，多久翻台，心中大概计算着价格毛利。

沈棠吃饱，正留意四周呢，对上一双三角眼，那短发的女人也见到她了，冲着她一笑，呲着大黄牙，瞧着倒是还有些热心，只是那双眼是冷的。

沈棠对上瞧见那人的时候，手指已经攥紧了，浑身战栗，这张脸，即使变年轻了，她也记得，死了都记得。

暗自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若是刻意留意，四周瞧着无关的人，其实和他们都是一伙的，男女老少都有。

沈棠心中有数，看着小乖和小裴：“吃饱没有？”

一分二两的面，两个小家伙不仅把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完了，现在热的满头大汗。

沈棠给小乖擦擦汗，要去给小裴擦的时候，他已经自己擦了，拿着桌子上的空瓶：“我去还瓶子。”

沈棠瞧着那群人跟着她小裴的眼神：“妈妈和你一起去。”

沈棠赶紧跟上——

“大妹子，等一等，你东西掉了！”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沈棠听到这个声音，握着孩子的手都紧了几分。

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