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14章

朱棣见他们不作声，压不住心头暴戾要发作时，朱元璋到了。

屋里的太医一见朱元璋，压力更大了，而朱元璋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太医，同僚一对视，就知大半个太医院的都来了。

可见朱元璋对燕王世子的看重。

有太医额角冷汗一滴一滴顺着下颌往下掉。

朱元璋走到床边，看着烧得脸色通红的朱高炽，沉着脸命令道：“给朕好好治，要治不好朕就——”

后面的话却被屋外一声冷斥打断，“你要如何！”

很快门边出现马皇后的身影，她拧着眉看向朱元璋，“你少在这添乱，一边儿去。”语气有点重，但朱元璋嘴张合两下，竟然也没敢呛声。

见他老实些了，马皇后这才看向太医们，“有劳诸位太医了，高炽如今情况到底如何？”

马皇后一到，压在太医们头顶的乌云似乎都消散一些，一位胡子斑驳的老太医走出来，他昨晚半夜就被朱棣‘请’到了燕王府。

“回皇后娘娘，小世子得的不是寻常温病，臣等已用尽办法给他降温，但情况不见好转，反而越发棘手。”

马皇后神色也变得沉重许多，朱元璋一听就火了，刚要插嘴，马皇后冷冷瞪来一眼，他就忍了。

老太医没看见这一幕，只低头继续说：“再任由高热不退，或是断断续续，小世子，怕是坚持不了两天。”

要不是马皇后在这镇着，老太医此话一出，朱元璋都能立刻要了他的命。

马皇后：“太医可是想到了法子？”

“老臣几个刚才就在探讨，却不知那法子该不该用。”老太医此话一出，旁边的太医和王府医者面色各异，但都算不上好看，可见那法子不稳妥。

马皇后深吸一口气，继续问：“要是用了会如何，不用又会如何？”

“不用，小世子很有可能坚持不了两天，用了.....”老太医语气一顿，最终破釜沉舟般道：“用了，也许坚持不到明天，也许也能退了高热但后续可能会出现无法预料的问题。”

就是用不用都很危险。

不用等死，用了就是搏一搏看命。

这个选择实在难做，马皇后眉目一沉，抬眼朝徐妙云看去，至于朱棣和朱元璋，她没空理会。

徐妙云听得很清楚明白，一时只觉心口绞痛，手指紧紧扣住掌心，掌心痛意让她堪堪保持理智。

垂眸看着儿子烧红的小脸，此时连难受的哼唧声都消失了，只有起伏微弱的小胸膛。

朱元璋一身

暴脾气实在忍不了了，“给朕另想办法，朕就不信，没有更稳妥的法子，朕今天把话撂这儿，朕的孙儿要出事，你们一个....”

“高炽！”徐妙云突然惊呼一声。

只见床上脸蛋通红的小团子浑身痉挛。

太医赶忙上前，说话的老太医拿出金针，快速扎入几个穴道，又顺着经脉缓缓揉捏。

朱高炽止住了痉挛。

老太医鼻尖冒出一层细汗，看向徐妙云，眼神很明显在说：等不得了。

室内气氛瞬间压抑到了谷底。

“父皇。”徐妙云眼睛湿红，掌心被指甲掐破皮，但神智清明，目光坚定，朱元璋都被看得一愣，徐妙云朝他一福身，“父皇，儿媳同意陈太医说的法子。”

朱元璋：“.....”

“还请父皇宽恕儿媳的任性，父皇疼爱高炽的心，儿媳都明白。”徐妙云低垂着修长脖颈，姿态纤弱，意志却很坚定。

朱棣死咬腮帮子，看了眼徐妙云，最终什么也没说，偏开了脸。

马皇后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也表达了她支持徐妙云的意思。老婆儿子儿媳都同意了，朱元璋也只能长叹一声，同意了。

得到了上头同意，太医们神情并没放松许多，最终由那位姓陈的老太医动手施针，一位太医辅助，另外几位观察情况，一边熬煮药浴一边提心吊胆。

徐妙云和马皇后就等在外室，为了不干扰太医们，马皇后还做主把朱元璋和朱棣赶去了旁边的屋子，不准他们轻易靠近。

朱元璋和朱棣反抗，但反抗无效，只能去那个屋子等候。朱标赶到燕王府的时候，见过马皇后了解了情况，再到这屋子，就看到朱棣蹲在门口埋着头，朱元璋来来回回走不停。

“父皇，老四，母后那边说，高炽的情况暂时稳住了。”朱标一出声，两个人立刻看过来，异口同声地问：“真的？”

然后两人就要冲过去，但朱标伸手一拦，“太医还在施针，母后让你们再等等。”

朱元璋：“......”

朱棣：“......”

燕王府这边太医们还在紧张工作，一直到夜色降临，众人才重重吐出一口气。终于，把人给救下来了。

陈太医忙了一天，嘴唇都白了，叮嘱完守着朱高炽观察情况的太医，又给马皇后几人说明了情况。

“如果今晚没有出现高热，问题就不大了。不过等小世子醒来还需要再看看情况。”

毕竟高烧这么久，还用了比较虎的法子，很难保证没

点后遗症。

徐妙云心口大石落了地，能活着就好，她藏在袖笼的手这时才止不住颤抖。

“我儿高炽接下来也拜托各位了。”

陈太医自是连说不敢当，旁边的医者也忙说分内之事，陈太医：“燕王妃放心，我等自当尽心竭力。”

因为担心朱高炽，朱元璋和马皇后都选择留宿燕王府。朱标回到宫中，却见常氏还没睡，见了他就着急地问：“殿下，情况怎么样了？”

朱标就知她不会放心。

之前一听说她就要去燕王府，可她临盆在即，不好到处走动。在吕氏的劝说下才没赶去燕王府。

“情况稳定下来了，陈太医是儿科圣手，高炽肯定会没事的，你放心吧。”朱标如此说，常氏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下一秒却眉头紧皱。

朱标赶忙扶住她，“可是不舒服？”

常氏摇摇头，声音还有些颤：“这孩子，踢得真有劲儿。”

“先去休息吧，明日叫沈太医来把个脉。”朱标见她脸色不太好，扶着人往屋里走时说道。

常氏手指牵住他的衣袖，轻轻嗯了一声，“听殿下的。”

....

这一夜，徐妙云和朱棣都没睡，就守在屋里。

天亮后，太医们神情总算一松。

朱高炽没再高热，体温正常下来。

又等到陈太医过来施针，施针结束就去一旁和徐妙云说明情况。朱棣则走到儿子身边，握住他的小胖手，熬了一夜的眼眶通红，隐约可见湿意。这时，床上小团子眼睫忽地微颤一下，然后慢慢地，睁开一条细缝。

朱棣激动地想说话，却好似失声了，只长大嘴巴，一着急就凑得更近。

朱高炽这时也终于睁开了眼睛，不料，一张狰狞的土匪脸在眼前骤然放大，他毫无防备。

吓得直接一个软绵绵的小拳头打出去。

【吓死宝宝了！】

朱棣被小拳头蹭了一下，反而嘿嘿一笑，但笑容下一秒就呆滞了，他看看儿子紧闭的小嘴，瞪大的双眼。

“儿子你说啥？”

刚才他嘴唇动了吗？

朱高炽也发现眼前这个是他爹，可他还没缓过神来，只是心里一个劲儿叨叨。

【吓死宝宝了——】

【我爹半夜去做强盗了吗？】

【好可怕一张脸——】

朱棣：“！！！”

好一会儿过去，朱棣惊恐回头，“陈太医，快来看看，我儿出大毛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