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母亲的过去

放假前的工作日，整个集团的状态都像是精神饱满又撑着最后一口气的分裂人。

好在一天下来没有什么大的起伏，今天也是惯例不加班，下班时间到了，森远的大门一个接一个的走出一张张笑脸，络绎不绝。

小长假来咯！

林森梵也趁午休订好了飞往马尔代夫的三张机票，明天中午一点的航班。

他和江清浅接上放学的女儿刚到家，沈思博就和谢淮从一旁窜出来，就像是在附近蹲点的。

一一看见两位很是乖巧地打招呼：“沈叔叔～谢叔叔～”

林森梵和江清浅牵着小朋友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人，“你们这是？”

沈思博摸了摸鼻子，心里暗自埋怨他爸，这怎么好给人拐去吃饭？

想来就后悔下午在家人面前说，江清浅更像小姑，他哪儿知道是因为小姑的事来的？

要知道一提到从未谋面的小姑，家里气氛就沉重的紧。

谢淮倒是找了个理由，“江总今天有空吗？上次就说请森梵和你一起吃个饭，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正好今天你们都下班早，你看……”

江清浅不被察觉地微皱一下眉头，早就说清楚了谢氏的合作森远会按流程推进，谢淮这是……

林森梵开口婉拒，“这个，我们和父母约好了，放假要跟长辈一起吃晚饭，思博哥、谢淮我们以后有机会再约。”

江清浅点了点头就要牵着女儿回屋，沈思博牙一咬心一横，说道：“那个…其实是我爸让我来的，那天拍了张照片家里长辈都很喜欢一一，正巧今天从a市过来，就想见见。”

江清浅一听眉头倒是一舒，她转过身，到底是不愿拂长辈的面子，她徐徐开口，声音清亮：“谢谢长辈的喜欢，吃饭就不必了……”

林父林母早听见关门声却又见他们迟迟不进来，便出门查看，江清浅话没继续说下去就见到父母朝他们走来。

林父林母也听见了沈思博的话，徐水华也认识沈家的人，只是不熟，她从大学就在c市，也很少回a市。

“爸，妈。”

沈思博听到谢淮在旁边小声地提醒，迅速反应过来，“林叔叔，徐阿姨。我是沈思博，是他们的朋友，徐鹏也是我从小一块儿玩到大的。”

徐水华一听倒是笑着寒暄，“哦，小沈啊，我刚刚听你家里长辈想见见一一？”

沈思博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是的，一一挺像我家小姑的，小姑已经很久没跟家里联系了……所以我奶奶想见见。”

徐水华是听她妈说过的当年沈家有个小女儿跟家里断绝关系，一走了之。

她冲着看向她的江清浅微微点了点头，江清浅算是同意了沈思博的请求，“见面的话，一一愿意就行。”

沈思博立马蹲下问牵着妈妈的小女孩，一一跟沈思博倒还挺熟的，也不排斥，点头同意了。

这下一家三口跟在沈思博后面走向谢家，在谢家等了许久的老太太来回踱着步，连沈老爷子也有些紧张。

见到林森梵牵着的一一时，沈家人感慨真人更像一些。

当江清浅从林森梵身后缓缓走出来的时候，沈家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近了一些，就连一向稳如泰山的沈老爷子手也有些抖。

太像了，像他的囡囡。

沈老太太摸了摸一一的小脸，江清浅轻声叫她问好，她长了张嘴，又不知道该叫什么，求助地看着妈妈。

江清浅在她耳边说：“沈曾祖母。”

“沈曾祖母好～我叫一一。”

又挨个向沈家其余人问好，沈宏沈业盯着江清浅，这个足足有八九分像她妹妹的女人，目光让江清浅感到有些不悦。

但也不好说什么。

“小一一好，真乖。你这玉坠真漂亮，是谁给你的呀？”沈家老太太搂着小女孩亲热了一番，一一有些怕生，但看自己妈妈在附近，也就没有太抗拒。

“是妈妈给的，外婆给妈妈，妈妈给一一。”

沈老太太听着这话，有些激动，她抬头看向江清浅，就连沈老爷子也望向了她。

她也明白了，这些人可能跟母亲有关，从玉坠再到沈姓，无一不是跟母亲沈曼有关的。

“孩子，你叫什么？”

“你好，沈奶奶，我叫江清浅。”

“姓江…姓江…好好好…”沈老太太从听到她名字起便念叨着什么，她往后退了退，沈老爷子扶住她。

眼神复杂的沈老爷子嘴唇翕动，终是问出来：“你…母亲叫什么？”

江清浅不知道这些人现在找上门来是为什么，母亲在世时，从未提过家里人，她不知道母亲是不是不愿见他们。

她没有开口，沈老爷子苍老的声音响起，“一一脖子上的玉坠，是我亲自到京城能手陇师傅手里打的，这块玉是我偶然所得，只有一块，送给了我的小女儿做三岁生辰礼，到现在已经有50个年头了。”

她明白沈老爷子的意思，但她仍是没开口。

徐水华的电话打来，接完电话的江清浅，回到厅内，终于开了口。

徐水华只告诉她，当年她母亲沈曼说过她对不起家人，也没脸见父母，如果江清浅有机会遇上她的家人，能好好相处最好了，不能就算了。

为什么徐水华会打这个电话，江清浅深深看了林森梵一眼，只见他笑着冲她点点头。

“您女儿叫什么名字？”

“沈曼。”

“我母亲也叫沈曼。”

尘埃落定，沈老太太和老爷子支撑不住，坐了下去。

沈老爷子问她：“你母亲还好么？”

江清浅犹豫一会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她去世了，在十三年前。”

“啊啊啊……”沈老太太哭出了声，沈宏和沈业赶紧过去扶着母亲，给她顺着气。

沈老爷子手愈发抖起来，连拐杖也抓不住，“十三年前…十三年前…”

后也捂住脸肩头耸动，不可抑制地呜咽起来，只是他哭得压抑，声音也不大。

他的囡囡，十三年前就死了。

都怪他们父女俩都倔，可他当年只是不愿她吃苦啊！

江清浅也有些悲伤，林森梵走上前，把她抱进怀里，又牵过不知所措的一一。

谢淮看准情况将谢文斐带来转移走了一一的注意力，林森梵点点头，他便带着两个孩子上楼去了。

大人的事大人解决。

沈思博也有些懵圈，江清浅…是他妹妹？！

林森梵变成他妹夫啦？

没想到世界真这么小，江清浅还真是小姑的女儿。

年轻一辈都走了，等二老在此发泄一下情绪，林森梵牵着江清浅走到谢家院子里，抬手给她擦了擦眼泪，又温言细语哄了一会儿，才把人逗笑。

“我没想到妈妈还有家人，森梵，我想听听妈妈的过去。”

林森梵抱着她，温声道：“那便听，我陪着你。”

“可是两位老人会不会难过……”

“浅浅，相信我，沈家爷爷奶奶会跟你说的，你这个肖似他们女儿的外孙女，是他们目前的安慰。”

“嗯……”

待到情绪平复下来，江清浅和林森梵回到客厅，沈老爷子和老太太的眼眶通红，呼吸也平缓许多。

只是瞧着比之前苍老很多，精气神也有些泄掉。

“沈…爷爷，您能跟我说说我妈妈的事吗？”

沈老爷子点点头，徐徐开口说道：“你母亲从小是个乖孩子，长得好人聪明，只是上大学后有了自己的想法……”

沈曼当年上大学，认识了一帮好朋友，当然也认识了意中人。

她喜欢上了学长江陵，虽然出身不好却有才人品好，在过年回家时她提了江陵，哥哥们一听不同意，便跟父亲也说了。家里不同意，沈曼觉得家里都是迂腐之人，讲究些劳什子家世门第。

可沈家不同意的理由却不是因为家世，江陵家世不好也就罢了，沈家还能帮衬不了吗？

坏就坏在他非要去老家发展家乡，那是c市的一个小山村，天远地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说他是第一个走出去的大学生，无父无母，是村里的人帮着养大的，他得回去。

沈家人当然不愿意家里的小公主跟去吃苦，沈曼哭也哭了，求也求了，最后只得说出狠话，说从此不在是沈家人。

这可把沈老爷子气疯了，让她走，也不许家里帮衬任何一点，看沈曼能怎么样。

沈曼跟着江陵回老家生活了几年，沈老爷子真就不闻不问，他等着沈曼低头。

沈曼也倔，拒绝了哥哥们的帮衬，第三年她刚怀上江清浅，丈夫积劳成疾，去世了。她为了让女儿好过一点，只好去c市，找工作养活自己，生下江清浅。

江清浅这个名字是她生父在死之前给她取的：疏影横斜水清浅。

江清浅听着沈老爷子的述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年轻的时候，人越被阻拦越觉得全天下都不懂我，只会觉得自己跟意中人经历磨烂情比金坚。沈曼有没有后悔不知道，但她始终对江清浅充满愧疚是真的。

也许后来后悔了，可木已成舟，自己也放不下面子找回家，就让父母以为自己过得挺好的，也免得他们伤心。

她心疼母亲，又无法怨沈家祖父母，这件事的结果是双方造成的，为爱出走的母亲、为爱狠心的祖父母。

要怪就怪父亲吧，即使他爱母亲、爱她、爱家乡，在江清浅看来也有些自私，母亲做错了什么？

林森梵也觉得江父的做法有些难评，他真爱沈曼，就应该将沈曼留在父母身边多为沈曼考虑，而不是让她背弃父母跟他到一个贫瘠之地为了他的理想去吃苦。或许他是爱的，只是这个爱排在理想后面、排在家乡恩情后面吧。

江清浅还是认下了沈家，她叫过客厅里的众人：“外公、外婆、大舅舅大舅妈、二舅舅二舅妈、大表哥。”

到底还是吃了这一顿饭，林父林母也出席了。

既然出了这一档子事，五一自是无法出游了，让江清浅撇下沈家一众长辈独自出去也不太可能，林森梵在吃饭前就已经取消了飞往马尔代夫的机票。

又陪着沈家一众长辈说了说话，沈思博在一旁拱了拱林森梵，“诶，没想到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咱俩这兄弟是非得做不可了！你好哇，妹夫。”

林森梵抿了抿嘴，也觉得缘分，“你好你好，思博大舅哥。”

谢淮适时凑上来伸出手，“森梵，这下咱可真是亲戚了。”

林森梵跟他拍了拍手，“行！亲戚归亲戚，森远项目我可走不了后门啊。”

谢淮指了指他，“你看你看，我有这个意思吗？不过都是兄弟姐妹的，合规的原则下还是多考虑考虑咱呗？”

林森梵扬扬下巴，“你得问江总，我就一小助理。”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你小子……”

晚上回家，江清浅略带歉意的看着他，“玩不了了，这次是因为我……”

林森梵直接打断她，“那你表示一下我就原谅你了。”

江清浅上前投入林森梵张开的臂膀，林森梵说：“不够。”

江清浅又踮脚亲了他一口，林森梵眸色亮了一瞬，还是说：“不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