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说剑术王越自居次 全信义割发代首级

“诸位，吾乃是孝宣皇帝时杜陵仁侯之后，素好兵戈之事。”

史阿拱手与众儒生行礼，道出了自己的来历。

这时他自然不能说自己只是个游侠。

万幸，汉人的祖辈只要追溯的足够远，总能找几个名人出来。

史阿说的也是正经的自家祖宗，汉宣帝刘询的舅公史恭。

刘询乃是卫太子刘据之孙，幼年受到巫蛊之祸牵连，生活凄惨。

多亏了丙吉、史恭等人养育照料，方能长大成才。

这故事因为包含了继绝、忠君等多重要素，在汉代是官方大力提倡的宣传典型之一，影响很广。

因此，儒生们自然而然地对史阿有了一丝好感。

史阿进而解释道：

“前日我与师长狩猎归来，有一小黄门拦路号哭，称他被人侮辱，愿出千金请我为他复仇。”

与史阿同来的还有一人，面色冷肃，鹖冠单衣，很明显就是他说的“师长”。

“我认得这位！”

在儒生队列之中，突然响起一声呼喊。

初时大伙还没看见是谁在说话。

后来几个身材高大的儒生闪避开来，才露出了一个细眼长髯，气度不凡的青年。

他指着史阿的“师长”同儒生们说道：

“这位乃是辽东燕山王越，以剑术奇绝被征辟为虎贲宿卫左仆射，亦是诚信之人。”

同史阿、王越二人比起来，新出现的这位就有名多了。

他乃是中常侍曹腾之后，太尉曹嵩之子曹操。

曹操曾任洛阳北部尉，造五色大棒十余根，悬于衙门左右，有犯禁者，皆棒杀之。

宦官蹇硕的叔父违禁夜行，也被他直接打死，因而声名大噪。

去年，曹操的堂妹夫濦强侯宋奇被宦官诛杀。

他受到牵连，被免去官职，因而回到家乡谯县闲居。

在听说莫易上洛以后，曹操又赶来听课。

这样一个人出来能作证，显然为史阿的话语增添了不少吸引力。

他又接着说道：

“我本来想着，权宦固然可恶，但小黄门何辜，便应了此

事。不料他要我杀的人竟然是莫公，我险些误伤大贤，今日特来负荆请罪。”

众儒生虽然早有猜测，但当史阿真的说出这事以后，还是不免激动万分。

就在此时，莫易也走了出来。

他将史阿搀起，又为其解下身后荆杖：

“圣贤尚且一日三省，何况是吾等俗人，阁下还请起来吧。”

莫易大概也明白史阿的意思。

这事又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危害，便打算将此事揭过了。

正好还能结识王越，看看这位有没有前世网友说的那么强悍。

不料史阿却摇了摇头。

莫易一愣，见他又将长剑握在手里。

原本立在莫易身侧的关羽见状，双目睁开，扶着腰间短刀便要上前，又见史阿退后了三步。

面对着莫易、关羽、曹操、王越以及众多儒生，史阿神色激动，高声喊道：

“史阿虽是愚行狂夫，但非是背诺之人，我已应下那小黄门，又不能伤害贤良，今日，唯一死以留清名！”

这是史阿来此之前便定下的打算。

当时，王越问他：

“莫公若仁善，自会救你，可你终究是要刺杀人家的，若莫公不救你，你当真要去死嘛？”

史阿洒然一笑道：

“越师，从三皇治世，五帝定伦，到夏商周秦四代，想必是不缺我们这般持武逞意之人，可你能说出几人名姓来？”

能在这个时代一心练武，王越也是豪富之家出身，自然也读过几本史书。

闻听史阿此言，王越默不作声。

持武逞意，又名留青史之人，他能说出许多。

但他更知道，被埋没在黄土之中的游侠儿，才是真正的浩如烟海。

史阿又继续说道：

“于万众之前，为险伤贤良而负荆请罪，为守信重诺而拔剑自刎，日后典籍里，自有我几行勾划。越师，史阿届时虽死犹生矣。”

王越明白了史阿的意思。

他沉吟良久以后，方才发出了一声长叹：

“吾之剑术，不过是能在五十步之间敌百人，你之剑术，却已能直刺青史，留痕

古今了。”

看着对自己来说自己亦徒亦友亦子的史阿，王越眼神复杂，有不舍，也有钦羡：

“自今日起，天下剑术，吾当居次席。”

王越是早就知道了，莫易虽不知道，但西游莫易在那个阴间环境里长大，看过太多死人，经验过于丰富了。

他能够看出来，史阿是真打算一死来给那小黄门一个交代的。

或许不值得，但汉人秉性之中的刚烈从来便是如此。

就在史阿横剑欲要自刎之时，却见莫易双手拍出，夹住史阿剑刃，将之夺下。

“莫公？”

史阿和王越都有点呆愣。

他们想过莫易可能会救下史阿，但没想到莫易会这么把人救下来。

作为当代顶尖剑客，空手入白刃之法他俩自然也会。

不过他俩更明白，这招其实多半是高手欺负新人才敢用的。

若是水平相当，空手之人的唯一下场就是被拿剑的对手追着砍。

但汉代出将入相的猛人多了，文武双全不算什么稀奇事，大伙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莫易将长剑交给关羽，方才转身和史阿说道：

“你因为觉得我有些才学，便不愿伤我，如何又要伤一义士？”

见莫易给自己定了“义士”之名，史阿激动不已：

“可……”

莫易微微一抬手，史阿识趣地不再说话，而是静听莫易接下来的言语：

“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今日既然有你师长在此，就请他割下你发髻来，权代首级。”

王越能够看着史阿去死，是因为他尊重史阿的决定。

如今见事情有了转机，他自然不会继续坐视。

众人未及反应过来，只见得剑光一闪，史阿发髻便已经落于地上，连同束发的铁冠都被利落斩断。

次日，这件事轰传天下，士人集团借机狂喷宦官。

史阿也同关羽一样，以门客身份开始追随莫易，至今已经有四年了。

此时莫易抱着莫琼树要出去看大脑斧，关羽、史阿二人也如同往常一般，各持刀剑，追随在他身后。

（史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