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自己哄自己

自从顾南一而再，再而三地用猫薄荷去欺骗乔木，顾南在乔木这里已经没有信誉可言了，只要顾南靠近，乔木立刻扭头就走，一来二去顾南就算是再迟钝也能看出乔木对自己的防备，他轻轻啧了一声，拿出了自己杀手锏。

——和老爷子视频。

这一招对付非常思念老爷子的乔木，可以说是百试百灵，乔木轻轻晃动着尾巴趴在冰箱上，在和视频里的老爷子对视的时候，立刻端正蹲坐着，尾巴干脆围成圈，将自己的四只爪子全部都围了起来。

它似乎是想要对顾南发火，但是偏偏那个人举着手机，笑嘻嘻地看着他，而视频里的老爷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靠在病床上眼眸弯弯道：“乔木好像又长大了，懂事了。”

乔木轻轻舔了舔爪子，它无意义地喵了一声。

“怎么自己待在了上面啊？”老爷子没看到顾南，困惑道：“那小子怎么把你一个猫放在上面，他人呢？”

“我在这儿呢。”顾南叹了口气，将镜头对准了自己，道：“不然谁在举着手机？”

“你在啊。”老爷子的反应倒是很平淡，他很快就道：“把镜头给乔木，让我看看你把它养的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乔木忽然看向了顾南，那眼神怎么形容呢，就是微微半眯了一下，虽然隔着这么远，但是顾南心中的警惕心骤然拔起，他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乔木心里肯定是在憋着什么坏。

果然，他看到本来老老实实蹲坐在冰箱上面的乔木忽然站起身了，它轻轻晃动尾巴，猫瞳中带着三分讥笑，三分炎凉，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它在顾南微变的神情中缓缓转身，抬起了自己的后腿，非常“不经意”地露出了自己后腿处的伤口。

其实伤口不大，加上它的猫毛做遮掩，只要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可是乔木打定主意要老爷子看到，这动作便显得刻意了许多。

功夫不负有心猫，老爷子果然直接看到了乔木腿侧的伤口，立刻怒道：“顾南！”

顾南：……

他就知道，这猫没什么好心眼，刚刚觉得它还是不错的，果然都是假象。

“喵呜——”乔木夹着嗓子叫了一声，而后从冰箱上跳下来，瘸着一条腿，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它这模样看上去倒是很惨，顾南已经将电话挂断了，他却没有跟乔木说，而是微微半蹲下来，指着乔木道：“真的瘸了？真的受伤到了这个地步？”

乔木扭过头喵呜了一声，它的尾巴轻轻晃动，显然是不太乐意搭理顾南的。

可是顾南却冷笑了一声，道：“你看看你自己，你伤的不是后腿吗？怎么抬起了前腿？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呢？”

乔木才意识到了这点，它的脊背微微一僵，而后恼怒地扭头哈气，最后直接跳到了桌子上，一下子就跑到了沙发后面的猫窝里待着，背对着顾南，显然不想搭理他。

顾南立刻笑出了声，再次得到了乔木怒气冲冲的警告式哈气。

乔木倒是不知道顾南早就关了视频，还以为自己装瘸的事情已经被老爷子知道了，顿时有些郁闷起来，看顾南是越看越不顺眼了。

“别生气了，你装瘸的时候，老爷子就挂断视频了。”说着，顾南将手机在乔木面前晃悠了几下，哄着道：“新买的小鱼干，尝尝吗？店家说尝过的猫都说好吃，零差评。”

虽然不明白顾南都在说些什么，但是不妨碍小鱼干放在了乔木前面后，它的脑子是拒绝的，但是身体却是非常诚实地靠了过去，用力嗅了嗅小鱼干，上嘴啃咬，而后叼到了旁边吃。

瞧见乔木对这个小鱼干不排斥，顾南才松了口气。

他之前在办公室闲着无聊的时候也翻阅了视频，其他的猫主人回去的时候，那些猫咪都会主动过来迎接的，但是他回家显然还没有这个待遇，不过顾南很自信，他迟早一回来，乔木就会摇着尾巴过来蹭蹭他的腿。

顾总此刻依旧处于盲目自信的时刻。

外面天气变暗，开始有些打雷，闪电劈开了云层落了下来，站在玻璃旁边看，倒是能看得十分清晰。

这种雷暴天气，就算是换了人类都会觉得有些恐怖，更别提一只猫了。

乔木的确是有些害怕打雷，以前在村子里住的时候，一旦打雷了，它就立刻钻到了老爷子的床底下，每次都被老爷子拽出来，然后给它盖上暖和的小被子。

这一次它下意识地扭过头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然后在顾南的目光中，直接窜进了沙发下面，顾南被它这动作弄得愣了一下，而后才抬步朝着沙发处走去，他半蹲在地上，一手扶着沙发，一手撑着地，略微伏地，看着沙发下面的猫，道：“怕打雷吗？来，出来，我在旁边，不用怕。”

任由他怎么说，乔木就是不出来，甚至还把刚刚露在外面的尾巴一起弄到了沙发下面，仿佛这样就安全了很多。

动物的听觉，嗅觉，触觉都比人类更加敏感，所以这种雷暴对于猫而言，的确是有些恐怖的，乔木睁着眼睛，因为是暗处，瞳孔微微扩大，整双猫瞳看上去都显得十分无辜。

弱小可

怜无助，任凭谁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都会心软。

“出来吧。”顾南也扛不住这个眼神，他叹着气，而后心软了，伸手准备将乔木给薅出来，毕竟他答应了老爷子照顾这猫，自然要为这只猫负责，更何况这猫眼神这么可怜地看着他，顾南在心中说服了自己，而后手靠近了乔木，而后就听到了一阵警告的喵呜声，顾南还没有反应过来，然后手就被爪子挠了一下。

顾南尚未感觉到疼痛，就看到乔木从沙发下面跑了出来，一溜烟地钻进了顾南的房间床底下，死活不乐意出来了。

“嘶——”顾南看着自己手背处又添的两道伤口，他扯了扯唇角。

伤口并不深，很浅，只是有些血痕，看得出来乔木已经小心地收回了自己的爪子，只是爪尖带出了一点血痕而已。

“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弱。”顾南盯着自己的伤口，深深叹了口气，他算是明白了，这猫只有在面对老爷子的时候才算是一只乖巧的猫。

大多时候，飞檐走壁，无所不能，横行霸道，仗势欺人，无恶不作……顾南发誓，他再也不会被乔木无辜弱势的模样所欺骗了，绝不会再心软，等雨停之后，他绝对要把乔木绑架到宠物店，让人把它的爪尖的指甲给剪了。

“轰——”一阵巨大的雷声中，暴雨骤然落下。

乔木待在床下，它的尾巴蜷缩着，默默地趴着，一动不动，而顾南则是在将客厅收拾完之后，站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下，而后干脆直接躺到了自己的床上，他闭目养神到：“乔木，但凡你有点良心啊，你都该懂得我对你真的不错，是真心实意想对你好的。”

乔木毛茸茸的耳朵微微动弹了一下，它舔了舔爪子，根本不回答顾南的话。

一人一猫，一个躺在了床上，一个在床下面，顾南说着说着就睡着了，他的确很累，这几天要忙着乔木的事情，还得处理公司事务，都没怎么睡好过，很快就陷入了梦境。

乔木从床下探出头，它警惕地看着外面，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才爬了出来，它往后退了两步，看到了躺在床上睡觉的顾南，顾南骨相其实很好看，鼻梁高挺，眉骨处有一点伤口，显得左边的眉毛中间像是断眉，增添了几分桀骜不驯的感觉。

这对于人类而言是顶级的皮相，落在乔木眼里，也就是瞧一眼，然后轻巧地走到了床边，绕着床尾走了两圈后，直接一跃而上，站在了床上，爪垫踩着被子，一点点走近了顾南，而后凑过去轻轻耸动鼻子嗅了嗅，略微侧歪了一下脑袋。

“喵呜——”乔木发出了轻轻的猫叫声，它警惕地看着顾南，大有势头不对立刻就跑的打算，但是顾南睡得太沉了，就算乔木在他耳边叫了一声都没有动静。

外面再次响起了雷暴声，乔木下意识尾巴都有些炸毛，它思考了两下，干脆直接走到了枕头处，然后一点点将自己挪到了被子里。

只有这样，它才会觉得自己被保护了，有些安心，外面的雷暴声依旧，乔木躲在了顾南的庇护之下，它微微耷拉着尾巴，听着顾南清浅的呼吸声，它的眼睛微微半阖着，努力挣扎了好一会儿之后，还是选择了入睡。

一人一猫睡在一张床上，顾南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轻轻搂着乔木，两个睡得都很熟，外面雷雨声绵绵不绝，大有要将天捅了个窟窿的意思。

*

第二天一早，顾南明明睡了一觉，但是却觉得胸闷喘不上气，他感觉这滋味是真的非常熟悉，竭力睁开眼睛之后，就和一双猫瞳对视上了。

“下去。”顾南咬着牙：“你坐我胸口上了。”

猫咪的重量不算很重，但胸口上压了一个东西，这感觉实在不好受，乔木听到这话之后轻轻歪了歪脑袋，而后冷哼了一声，直接从顾南的胸膛上跳了下去，后爪重重地踩着他的胸口肋骨，当作助跳，然后稳稳落在了地上，只有顾南捂着胸口咳嗽了好几声。

那一瞬间，他确定，这猫绝对是在对他实行报复。

外面已经雨过天晴了，乔木又恢复了之前趾高气扬，到处巡视领地的模样，顾南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的时候就看到乔木正蹲在洗漱台上，似乎是扒拉着水龙头。

“饮水器能用了，这次我测试过了，不漏电。”顾南叹着气，他的头发乱七八糟地支棱着，趁着乔木正在用爪子沾水的时候，先用逗猫棒吸引了乔木的注意力，然后在对方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直接攥住了乔木的后脖颈，拎着它扔出去了，而后将浴室门啪得一下关起来。

顾南在里面快速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乔木早就跑得没影了，他早就习惯被乔木忽视的日子了，直接准备去吃早餐，却不想之前还在冰箱上蹲坐着的乔木忽然跳下来，拧着眉头，一脸不情愿地走到了顾南的身边，然后抬起爪子扒拉了一下顾南。

“怎么了？”难得被乔木主动扒拉一下，而且用的还是爪垫，顾南觉得十分新奇，问道：“找我干什么？”

“你吃的好吗？很开心吗？你要不看看我的盆子呢？我吃什么？”乔木咬着牙，它的尾巴愤怒地用力摇晃一下，抬起爪子，然后指着自己的饭盆处。

顾南：……

他早上忘了给猫吃东西，立刻起身道：“忘了忘了。”

“你自己吃饭倒是从来不忘记。”乔木半眯了一下眼睛，趁着顾南离开位置的时候，对着顾南的碗凑过去嗅了嗅，然后就要去尝尝，就在计谋即将得逞的时候，后脖颈又传来了熟悉的感觉，四爪一空，然后身体被转过去，和顾南对视上了，双方都能看出对方处于什么情绪。

顾南挑眉道：“学会用小计谋了？”

“放我——下来！”乔木露出獠牙，发出了警告，然后就被顾南给扔下去了，它稳稳地四爪落地，不屑地看了眼顾南，然后直接走开，没有要理会对方的意思。

有了第一次出门溜达的经验，乔木已经熟练掌握了技巧，就等着顾南出门，它就能再次出门溜达，去巡视一下自己刚刚打下来的地盘。

果然，当看到顾南去门口穿鞋准备离开的时候，它两眼放光，充满了期待，顾南皱眉道：“别人家小猫都是念念不舍，我怎么觉得我再不出门，你就要踹我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顾南的这个直觉敏感性还是非常正确的。

“滚。”乔木言简意赅，没有半点留恋。

“啪”得一声门响，顾南直接出门了，诺大的屋子只剩下乔木一只猫在家里，它本来垂着的尾巴顿时高高扬起，瞬间来了精神，就准备和之前一样，直接跳到门把手上，自己开门离开。

然后就在它高高跳起，准备扒拉门把手的时候，本来关着的门忽然开了，它一时躲避不及，直接挂到了顾南的身上，顾南下意识伸手一捞，就将猫给抱住了。

“干什么？难得见你这样热情，难道说……”顾南顿了顿，忽然想起养猫指南里说过，猫咪是外冷内热，看上去不搭理你，其实内心是很喜欢你，只是性格有些高冷而已。

只是不等顾南后面的话说完，乔木便已经挣扎了起来，它一边扭动着身体，踹着顾南，一边把爪子往回收，怒道：“你勾着我爪子了！”

它扑腾的时候太快，爪子直接勾到了顾南的衣服上，一时间有些拿不下来，本来脾气暴躁的它立刻火气上头，最主要的是，顾南本该出门的，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

听到乔木的叫声，顾南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他低头看了眼，这才将乔木的爪子给解救了出来，一旦重获自由，乔木立刻又和顾南拉开了距离，十分不解道：“你怎么回来了？”

顾南像是听懂了它的意思，因为被乔木投怀送抱了一下，正处于心情大好的状态，他自己在玄关处摸索了一下，随便拿了把钥匙，道：“忘记带车钥匙了，回来拿一下钥匙就去上班，今天心情好，等我晚上回来带你去商场逛一逛。”

他哄了哄乔木，现在乔木就算冷脸对他，有了被扑的经历，顾南也能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等顾南准备拿着钥匙出门的时候，却不防这钥匙从缝隙处掉了下去，他愣了一下，准备蹲下身子从里面扒拉出来，可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比他更快地伸进了缝隙里，三下五除二就把这钥匙扒拉出来了，全程还没有半分钟。

乔木将钥匙给了顾南，不耐烦地摇晃了一下尾巴：“好了，你快走吧。”

“果然是外冷心热。”顾南更加坚信自己的看法了，要不是赶时间去开会，他肯定要好好抱一下这只看上去凶狠，实则内心柔软的猫。

乔木根本不理会他，直到门再次关上了，为了防止之前的事情再次出现，这次乔木竖着自己毛茸茸的耳朵贴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声音之后，这才放心地扒拉开门，准备出去了，前爪刚刚踏出门的那一刻，忽然想起来还有个非常重要的事情还没办。

它又立刻转身回了屋子，跳到了桌子上，叼着顾南直接放在桌子上的猫薄荷喷雾的瓶子，然后轻车熟路地溜出了家门，将这玩意丢到了垃圾桶那边，而后才真正放心无忧地到处溜达。

雨后的小区多多少少还有点湿气，它有些洁癖，从栏杆上踩了过去，大片大片的绿化带和一些躲藏在绿化地里面的猫，都是这个小区独树一帜的特色。

“刀疤哥。”大橘猫率先发现了乔木，连忙喊道，语气是说不出的谄媚。

乔木停顿下脚步，垂眸看着这只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大橘猫，而后两只三花猫也出来了，阿正和阿杰虽然脾气不好，但是愿赌服输，它们在互相对视了一眼后，有点别扭地道：“刀疤哥。”

乔木舔了舔爪子，它应了一声，而后站在了最高处的单杠上面，目光沉静，问道：“一期的老大是什么情况？”

只拿下三花猫兄弟的领地只是第一步，它的目标是不断地扩大自己的地盘。

而就在几只猫准备开会的时候，刚在这个器材室围成了一圈，就看到一个路过的女生有些好奇地看向这边，然后喊道：“煤气罐！回去吃东西了！”

乔木还不知道煤气罐是叫谁的，正有些困惑的时候，就听到橘猫憋着气吼道：“说了多少遍！叫我橘哥！橘哥！谁是煤气罐！我不是！”

乔木：……

它决定捂住乔木这个名字，它就叫刀疤，威武霸气的刀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