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抱龙河畔

第二十七章

：抱龙河畔

北海，广西壮族自治区地级市，北部湾城市群重要节点城市，位于广西南部，濒临北部湾

。

换完通关文牒，五常自东兴坐车，一路狂奔，赶往北海，他得赶紧赶路，生怕自己一个坚持不住，脚步踉跄，会哭倒在路边

。

坐在大巴车上，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根本止不住

。

前座有个年轻妈妈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小女孩站在座位上，看着后座这位哭得泪人一般的叔叔，小丫头扭头告诉了妈妈

：妈妈，后边这小叔叔在哭呢

。

妈妈一回头，五常赶紧抹了一把眼泪

：我钱包丢了

！

下车时候，年轻妈妈塞给他五十块钱，五常又红了脸

。

关于最后他有没有拿这五十块钱，你们得去拷问五常

。

至于小女孩的妈妈为什么给他五十块钱，你们得去问问女孩妈妈

。

坐在北海车站旁边的小旅店里，五常开始研究行程，抓过地图，大巴，飞机，这儿，哪儿，细细研究了一遍

。

那时候没有高铁，五常又归心似箭，研究半个时辰，在地图上画了图

：

北海--南宁，南宁--济南，济南--威海

。

这一路跋山涉水，挽起裤腿，要穿越大半个中国

。

晚上，三娘就打来了电话，电话里又哭得稀里哗啦

。

黄薇也打电话

：皮脸常，你走到哪儿啦

？

五常就想

：这都好几天了，怎么撒个谎才能圆起来呢

。

要不，就告诉她实话

≈≈

扯淡

！哪能说吗

！

后来，五常的回答就有些演义一般，曲折离奇

：

我去友谊关的途中，越南代理的车子坏在了半路

。

然后，几个人蹲在路边修了三天车子，我刚到北海哪

。

黄薇又问他

：什么车子要修三天

！

五常说

：日本大发苏，发动机拉缸，换活塞环，还没有备件，说了你也不懂，这东西很专业的呀，我还帮他们修呢

。

糊弄过去之后，五常特别的佩服自己，我是个人才

！

回家之后，五常把这几年攒的钱仔细算了一遍，五常职位低，钱也不多，刚好够县城一套小房子的首付，五常妈妈听说儿子要买房，拿出了多年积攒的五万块钱

。

五常说

：妈，不用，我怎么能用你的钱

。

再说了，妹妹还在念书呢，正是用钱的时候，我自己攒的钱买房也够了，不够，银行有

！

妈

≈≈

你不用操心

。

很快，黄薇也回来了，这个刚毕业的理工学院小会计，春风得意马蹄疾，蹦蹦跳跳拿出了毕业证书给五常和妈妈看，红皮的证书里面都是英文，五常妈妈看不懂，但盖着理工学院的大红色钢印，这个谁都能看懂

。

五常说

：哎哟我去

≈

还真是国际会计啊

！

黄薇扬起脸，笑成了一朵花，傲娇的很呐

。

可惜这位国际小会计不务正业啊，这姑娘把会计证书一直珍藏着，搬新房，拖行李，东奔西跑，从来就未曾丢过

。

并且呀，逢人就拿出来炫耀，让人知道她是国际小会计

。

卿卿我我了几天，虽然黄薇不情不愿，五常还是带她回了一趟四川

。

五常妈妈说了，不见双方父母那怎么行

。

黄薇妈妈是个自贡当地小厂的会计，五常喊她阿姨

。

喊完阿姨，五常心里嘀咕

：你们娘儿俩都是会计啊

。

五常的小舅子，据他自己讲，在成都某个网络公司做行政助理，负责整个西南地区的网络联络，以及网络销售

。

五常皱着眉头问他

：你们公司销售什么呀

？

他小舅子和黄薇姐弟俩长得倒是挺像，个子也不高，白白净净看起来面相挺不错，他把五常喊做大哥

：

大哥，我们公司直销各种产品，什么赚钱卖什么

！

五常还纳闷儿

：什么都卖，化学品最赚钱呢

。

时间一长，五常知道了，他小舅子是某个传销组织的骨干成员，还是个小头目，专门负责坑蒙拐骗，上门要债

。

时间再一长，五常又知道了，黄薇和母亲关系不好，她从小就在姥姥家长大，姥姥把她一手扶养成人

。

养育之恩，那就似海深，五常和黄薇说，要去乡下看她姥姥

。

五常对姥姥这俩单词特别的敏感，他也是姥姥一手带大

。

五常给黄薇讲起了他姥姥的故事

：

五常姥姥，闺名潘凤阳，小名潘红，生于公元1903年的一个夏天，哪一年，知了特别的多，夏初的树林里面，荡漾着各种知了的鸣叫声

。

知了

≈

知了

≈

知了

≈≈

五常小时候四处抓知了，姥姥炸给他吃，吃的嘎嘎香

。

其实呢，没出土的知了，我们本地叫大马猴，也非常好吃，最好吃的是

：

刚刚从蝉蜕里面蜕变的嫩知了

！

这是一道美味佳肴，炸好的嫩知了，表层一抹金黄色，就像穿上了黄金甲，身体部分则是一抹草绿色，一盘油炸嫩知了，可以搭配六瓶崂山生啤，不用别的配菜

。

但是，知了属于高蛋白昆虫，不适合有蛋白过敏的人群，五常有个朋友，高蛋白过敏，吃烧烤的时候，也就吃了两只油炸嫩知了，身体朝后一仰，两眼紧闭，满嘴白沫

。

五常以为他羊癫疯犯了，把手一挥，大声说到

：

大家别动他，这是羊癫疯，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

结果，这位羊癫疯同志，不但吐泡泡，一张脸憋得发紫，呼吸急促，都快喘不上气了，众人这才慌了神

。

后来医生说

：以后别让他吃马猴哈，蚂蚱也不行

！

五常姥姥辗转了好几步，最后在背眼村落草，五常小时候就知道，他有两个舅舅住在不同的村庄，每年过年过节都来走亲戚

。

姥姥对五常亲的咬

牙，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心怕掉渣，舅舅们过年过节给姥姥买的营养品，都进了五常嘴里，在姥姥眼里，五常是一颗掌上明珠

。

哪知道，故事没讲完，黄薇一头扎进五常怀里，呼天抢地，哭得声嘶力竭，就像台风季节，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

五常胸前让她哭得像是水里捞出来一样，五常心底就暗自寻思

：

只有一种可能，她姥姥不在世了

！

什么都不用问，等她哭完，五常说

：去坟上瞧瞧吧

。

自贡，恐龙之乡，南国盐城，千年盐都，以出产优质井盐闻名全国

。

至今，自贡四处还保留着无数的古老盐井

。

小城自贡的地理位置，就在五粮液之乡·宜宾的北面

。

五常和黄薇在宜宾快活的时候，离她老家也就二里地

。

五常还笑话黄薇

：你是当代大禹啊

！

黄薇问他，你什么意思，五常笑道

：过家门而不入

。

黄薇姥姥的故乡，名字叫竹林村，村子周围四处，都是茂密的竹林，姥姥的墓地就建在一处竹林里面，坐北朝南

。

抬头往远处一望，一片郁郁翠绿的青山，叫做莫干山，莫干山天池峰顶的天池之下，建有一座寺庙

：天池寺

。

磕头祭拜完姥姥，黄薇就说

：哥哥，咱们上山吧，去天池寺里上注香，到时候，你许个愿，这里许愿可灵啦

。

五常不去，他说

：我许个毛的愿，我是个被老和尚开过光的人，遇庙则躲，遇寺不进，我怕惊扰了各路神仙

！

黄薇知道他什么意思，捂着嘴咯咯地笑

：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根呀

！

你别怕，这边的香火钱，随缘

！

五常猛然就想起，龙吟寺老和尚他随了一千大洋的缘，老和尚按道理应该找回他一块钱，但是，老和尚没找零

！

这哪里行

！五常说

：薇，咱俩再去一趟龙吟寺

。

故地重游，黄薇问他去干啥，五常说去找老和尚要钱

。

出家人不打诳语，出家人慈悲为怀，出家人应该找零

。

出家人还得具备契约精神，遵纪守法，心地纯净

。

黄薇抓着一棵竹子，捂着肚子，笑的蹲在了地上，五常又说

：

要不，你中午略尽地主婆之谊，请我吃饭

。

五常板着脸说的很认真，黄薇乐的直点头

。

可以呀，黄薇又带他去吃了担担面，担担面一端上桌，黄薇捂着嘴咯咯地笑

：

地主大人，请吃面

！

这次的担担面是汤面，有汤啊，吃起来和爆炒的味道决然不同，汤面鲜甜，五常一边扒拉着吃面，一边嘟囔

：

你们自贡的傻姑娘，死丫头，地主婆，爪子这样呢

。

汤面和爆炒的面，有一点相同，都能辣的五常冒汗

。

吃完了面，黄薇就要回山东，她是一刻也不想待啊

。

五常暗自寻思，你肯定和母亲有什么过节，或者是有什么特别伤心的地方

。

你和自己母亲较个什么劲啊

！

黄薇这样说

：面见母亲大人，咱也见了，咱们回去山东，物色一套小房子

。

你，皮脸张五常，得给我一个家

！

她说这话的时候，说的斩钉截铁，五常不答应估计都不行，这个地主婆眼睛还紧紧地盯着五常

：估计，五常但凡说一个不字，她能扑上去咬断五常喉结，太吓人啦

！

五常说，然后呢，黄薇奇道，然后个爪子哟

。

五常笑道

：然后，咱们领了证，可以光明正大，一个被窝

！

五常说话专捡重点，可惜小丫头不配合他，饭馆人挺多，不便于发作，但她依然拽过了五常肩膀，狠狠咬了一口

。

五常还寻思

：你害什么羞呀

！

晚上在旅馆里面，黄薇扒拉五常肩膀检查伤势，发现了五常右肩膀的疤痕

。

疤痕已经结痂了，估计很快就会痊愈

。

但这道疤痕的印迹非常独特，位置也和左肩部相吻合

。

黄薇一脸的狐疑，啥情况这是，抓着一个劲地追问，五常就一个劲地解释，开始说是船上干活时候被钢筋刮到了

。

后来又说船上有人养猫，被猫咪咬到了，这就对了

！

五常很兴奋

：被猫咪咬到了

！哪只猫咪护食

！

内是一只白色猫咪，蓝色的眼睛特别大，水灵灵的啊，它护食的时候，可凶可凶啦，我只不过扒拉了它一下，它跳上肩膀就咬，当时就把我咬的咿咿呀呀叫唤

！

最后总结一下

：我们全船的人，都被它咬过

！

猫咪咬人吗，五常自己都不信，猫咪是用爪子挠

。

当然，猫咪确实也咬人，它急眼的时候，咬完就跑

。

这一顿解释，五常都整冒汗了，但黄薇还是将信将疑

。

这时候五常转移话题

：来来来，薇，哥哥抱抱你

。

黄薇靠在五常怀里，五常立马开始给她画大饼

：

书房客厅得好好装修，客厅要摆上88寸的大电视，数字也吉利，书房里的电脑，也得用牌子货，Lenovo的最好

！

黄薇听得一愣一愣，终于忘记了五常肩膀的疤痕

。

五常长吁了一口气，八字还没一撇，继续画饼

：

房子一定得买在城里，就买在文登市区，文登的海鲜全国第一，我想好了，有个好地方，就在抱龙河畔

！

抱龙河，也就是五常当年和孙侯一起摸鱼的那条小河，如今，已经修整的风景如画，岸边垂柳依依，河畔沿岸则修成了公园，公园旁边修建了数不清的各色小区

。

回了山东，五常立马带她去看房，不去都不行

。

她想有个家啊

！≈≈≈

这想法如此的执着，如此的单纯，如此的倔强，天天嘀咕，躺在被窝里也嘀咕

。

这唠唠叨叨的呀，也没心情干点别的

正事了啊

！

两人围着抱龙河，从北岸转到了南岸，从南岸又转回了北岸，一家一家的看，转了一天，五常脚后跟都疼

。

黄薇说了

：买房子这是一辈子的大事，得谨慎从事

。

两人还起了争执，黄薇说

：宁住河北，不住河南

！

五常则说

：宁住河南，不住河北

！

其实，这俩傻子不知道，河畔的房子·夏天蚊子多

！

黄薇贵为四川大美女，正宗川妹子，皮肤特别的细腻，夏天经常被蚊子咬的睡不着，蚊子咬了之后，还起红疙瘩，痒啊，痒啊，她就一个劲地挠，一个劲埋怨五常

。

五常给屋里全部窗户加上了纱网，便宜，一平米15块，小区里经常有人喊

：

换纱网，修龙头，清洗油烟机啰

。

晚上，五常带她去吃剁椒鱼头，阿瓦山寨的剁椒鱼头全世界闻名，鱼头是当地水库里的花鲢头，我们本地叫黑鲢子，其实就是鳙鱼，四大家鱼之一，剁椒则首选江西辣椒

。

黄薇挑的特辣口味那种，又把五常吃的满头大汗

。

隔天，两人又看房子，抱龙河畔的房子让二人来回看了好几遍，不用说，房子都认识了他俩，卖房子的小姑娘也认识了他俩

。

有个小眼睛的卖房姑娘说五常

：哥，别看了，都差不多，你就在我们这边买一套吧，我们这边房价最便宜

。

黄薇瞪了她一眼，嘟嘟囔囔

：你以为是市场买菜呀

！

东城农贸市场买颗大白菜，还得挑挑拣拣，拍拍打打，死叶子撕掉，再顺一棵葱呢

。

五常偷偷说她

：薇，你说得对

。

不久，两人把房子买在了河畔南岸，五常这样说的

：

南岸，就是左岸，左岸有艺术气息，按照风水学，左手为尊，饭桌上左手位·内是主宾位，符合天时地利人和

。

五常对风水兴趣挺大，曾跟着大学同学在操场上练了一个月抹香功，这位同学经常半夜在操场中央打坐吸取月亮精华，后来，五常觉得像是有病，病的不轻，自己主动放弃了

。

办完贷款手续，房子自然要装修，要添置家具

。

两人去逛国美的家电城，好大的家电城，以前是老县城首席百货大楼

。

黄薇在家电城里这样和售货员说

：

姐姐，我要买一台88寸的彩色大电视，液晶屏幕

！

售货员是个本地的中年妇女，她以为小姑娘开玩笑呢

。

后来的事情还挺有意思，黄薇追着五常，追的特别紧，五常围着商场跑，跑的满头大汗，好不容易追上了，五常就挨了好几脚，咿咿呀呀叫唤，整个商场的人都跑来瞧热闹

。

那场景，赶集的一般，人头窜动，热闹非凡

。

黄薇追他的时候，高跟鞋还跑掉了，要不是鞋子掉了，她哪里能追的上五常呀

。

五常跑的比兔子都快

！

黄薇鞋子掉了，五常以为她脚扭了，她踹五常的时候，一点没看出来脚有问题，五常屁股倒是挺疼

。

脚踹五常的时候，商场还有人鼓掌，五常就想

：你们家里房子着火了，赶紧去救火呀，再晚来不及了啊

！

黄薇总共踹了五常八脚，她说

：数字很吉利

！

装修师傅干活的时候，这俩闲人啥事没有，黄薇在房间里掐着腰四处指点江山，颇有些女主人的味道

。

黄薇掐着腰，指点江山的时候，五常觉得挺好，女人话多也不是毛病，得分场合，看她能不能说到点子上

。

五常每天中午请装修师傅下馆子吃饭，好几次，几个师傅喝多了酒，下午干不了活，黄薇破口骂他

：你个皮脸常

！

厨房，餐厅，卫生间的装修，五常全程参与，楼里上下水管路的接口处，被五常全部打上了玻璃胶，按照五常的估计，十年之内都不会漏水，装修师傅都夸他

。

顶棚的电线，全部用铜线，五常说

≈

铝线有隐患

。

地板门窗的材料，也是五常亲自去采购，沙发是买的成品，几张床，是买的红松破成板，师傅们亲手做出来的，东北的红松有一股特殊的松香味道，黄薇也喜欢闻

。

忙活了两个月，算一下连工带料，拢共花了七万块

。

黄薇心疼的直撇嘴，五常则笑眯眯地说真好

。

装修完成之后，八十平米的小屋终于亮堂堂的焕然一新，再买些家具电器窗帘装饰品，就算大功告成

。

窗帘是黄薇去买的，全是淡粉颜色，没办法，她喜欢

。

虽然是简单装修，但二人都很满意，五常算是兑现了承诺，狗窝也是家呀，赶紧回村摆了几桌，让亲朋好友也乐呵乐呵，村里人都说

：张军家的大小子，真有出息

！

张军的大小子，不但有出息，还有先见之明

！

他买房的时候，一股脑儿地买了两个车库

！

黄薇还问他为什么买两个，五常说

：我昨夜发梦

。

钱不够，就找银行同学帮忙办了农合的小额贷款，结果呢，第二年车库就开始涨价，原来五万多的车库，涨到了七万，转过年，涨到了九万多，五常就卖掉了一个

。

房子都有了，黄薇催着五常赶紧结婚，她想当新娘

！

当新娘可以穿婚纱，戴头花，钻洞房，那多喜庆啊

。

五常结婚的时候，文登的同学都来了，也都随了礼

。

晓静也来了，她从西安专程坐飞机回的文登，飞机飞的很快

。

威海的飞机场就建在文登大水泊，军民两用，出行很方便

。

上花车的时候，黄薇先上，她一身纯白色婚纱，裙角在地上拖得很长

：

蓬松的婚纱裙角，坐在车后座，得两手抱着婚纱

。

五常抓着车门，两腿发软，手也哆嗦，试了几次，怎么着都迈不上去花车

。

双腿快要跪在了地上

。

被新娘一把拽进了车里，脑袋扎进了婚纱裙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