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伊洛瓦底江

第五十三章

：伊洛瓦底江

兔子没见着呢，叽里咕噜，叽里咕噜，五常在山坡上滚成了一个球，这就是俗称的

：

滚逑

！≈≈

幸亏雪下的厚啊，皮脸常穿的也厚，保住了他的狗命，几棵小松树都被他压弯了，雪雾弥漫，积雪飞扬，跌到了沟底，五常抱着脚朝天嘴里咿咿呀呀叫唤

。

佳佳一瞅，爸爸掉沟里了，拽起丫丫就朝山下跑，五常急忙大声喊道

：

你俩别跑，我没事

！≈≈

脱了鞋子一瞧，鞋底一个大洞，五常脚底都流血了

。

俩娃娃蹲在雪地里仔细研究了一番，俩娃娃几乎同时咿咿呀呀，奶声奶气，童言无忌地喊

：

流血了耶

！

五常笑道

：流血了，你俩咋这么兴奋

≈≈

丫丫奶声奶气说

：二大爷，我妈妈有创可贴

。

岂止有创可贴，四妮后备箱里还有急救包呢，这个杨大夫那可不是一般的杨大夫，四妮给他上了药水，创可贴一贴，笑道

：

皮脸常，可惜你这双耐可鞋了

！≈≈

五常也很心疼

：刚买的呢，八百块呀

。

四妮问

：你撵的兔子呢，你这是被兔子撵下来了吧

！

五常急忙说兔子在山上，兔儿爷藏在山洞里，兔子哪敢撵我呀，他还问丫丫，谁让你喊我二大爷的啊，丫丫说是妈妈

。

四妮说

：喊二大爷多亲呀，再说你不是比我大吗

。

呃，呃，呃，好吧，其实呢，四个人里面，杨四妮岁数最大，晓静和黄薇岁数最小，黄薇比晓静小几个月

。

五常和晓静学习特别好，两人都没上过小学六年级

。

小学五年级，五常在乡村完小，晓静在部队子弟小学，二人都念得快班，快马加鞭

：

呜

≈≈≈

就窜上了初中，和过年放的窜天猴差不多

。

地上的雪果然化得很快，三天之后，雪就化得差不多了，四妮着急回去上班，五常怕她路上开车不安全，抱着丫丫就坐上了后座，四妮在停车场倒车，车子会叫唤

：

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

≈≈

五常说

：什么情况，你这是高科技啊

！

四妮赶紧把声效关了，五常抱着丫丫教她喊了一路

：

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

≈≈

五常喊一句，小丫头喊一句，俩小朋友喊了一路

。

五常还兴致勃勃教小丫头唱儿歌

：

小亚麻小二郎

，

背着书包上学堂

≈≈

不怕太阳晒，也不怕那风雨狂

，

只怕先生骂我懒呐

≈≈

没脸见爹娘

≈≈

！

四妮听得都急眼了

：天煞的皮脸常，你漏词啦，谁教你这样唱的，你收尾倒是挺快，没有学问呐，这一句你吃了呀

？

这小娘们儿一急眼，方向盘就有点抓不住，打摆子

。

五常吓坏了

：没有学问呐

≈≈

没脸见爹娘

！

稳住了方向盘，四妮喊道

：这就对了，丫丫，你二大爷唱歌有两把刷子，你好好跟他学学

。

丫丫奶声奶气学唱

：没有学问呐，没脸见爹娘

。

小丫头还挺有唱歌天赋，唱的完全都在调上，她在五常怀里仰着小脸，可比当年王建春小丫头唱的好多啦

。

四妮其实唱歌也好听，五常在高一时候，跟她学过一首台湾民歌，阿里山情歌，五常一直都记得

：

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呀

≈≈

阿里山的少年，壮如

≈≈

牛啊

≈≈

！

四妮又抓不住方向盘了，恨不得停车去掐五常脖子

：

皮脸常，老娘什么时候教你这样唱的啊

！

五常跟丫丫说

：丫丫，你姥姥做的肉面酱太好吃了

！

丫丫说

：二大爷，回家我让姥姥给你做呀

。

五常说好，来，丫丫，咱俩拉勾勾，丫丫伸出右手小指，五常也伸出小指，俩小朋友拉勾勾

：

拉钩许愿，你不变，我不变，一百年不准变

！

四妮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五常则感觉自己回到了童年，丫丫扑在五常怀里，小丫头累了，很快睡着啦

。

从背眼村到文登县城，大约25公里，四妮开了半小时，开的还挺熟练，到了楼下，五常把孩子抱上了楼，交给了丫丫姥姥，丫丫姥姥满头白发，一脸慈祥，五常喊

：

阿姨你好

！

丫丫姥姥眯着眼瞧五常

：是五常呀

！

五常喊道

：阿姨，是我呀，张五常

！≈≈

老太太六十多了，精神矍铄，都退下来好多年了，还被一个私人诊所返聘，而且，无论从哪一方面看，老太太穿衣打扮，言行举止，都是一个

：时髦的大妈

！

五常还感慨

：这老太太当年可是个雄赳赳的军医啊

。

辞别四妮，在车站搭上去往镇上的中巴，一溜烟回了家，张良打电话约他喝酒，五常不敢跟他喝，张良喝多了事儿多，每次喊上一大堆四妮的同学，不喝多不让走

。

五常在电话里说

：张良哥，我给你留了一瓶洋酒

。

又过了几天，晓静回西安，走的时候特意叮嘱五常

：

皮脸常，茅台你给我留着，过年的时候我回来喝

。

五常说要不你带一瓶吧，晓静说飞机不让带

。

过完了年，很快就是清明节，给姥姥和父亲上完坟，五常和黄薇还去河边悼念

了一下黄玉祥，黄薇又哭得咿咿呀呀，恍惚间，五常觉得玉祥离他越来越远了

。

时间是毁灭痕迹的利器，所有的棱角终会被岁月磨平

。

盛得再满的沙漏也会渐渐流逝，最后，空空如也

。

刻在骨头上的伤痕也会结痂，沉淀，消失，不见

。

执着，并没有卵用，人生就像一场旅途，看到终点的时候，但是，你怎么能瞧见终点，有时候，你就是一头拉磨转圈的驴，啾

≈≈≈，仰天长嘶是你最后的倔强啊

。

很多人灵魂发问

：人为什么活着啊

！

五常说

：管那么多，我看大家都活着呀

。

活着的人就得努力地活着，不几个月，五常这头活驴就计划着准备上船，黄薇问他，咱能不能不上船了，又辛苦，又危险

。

五常给她剖析厉害关系，这可是他结发之妻

：

孩儿他娘，你瞧哈，上船虽然苦了一点，但我就是上去一个光杆司令，不用添加任何其他佐料，然后呢，只要待在船上一天，就能挣三百，八十，八十，八十

！

锤子一抡，四个八十就是三百，俗话说，富贵险中求，上船挣钞票，多好呀

≈≈

有首歌这样唱到

：

暖风吹哪春来到，牛群悠然吃草

≈≈

怎么突然想起，你的钞票

！≈≈

牛群吃草，冯巩是不是应该趴在旁边看牛群吃草

？

黄薇问他

：你说的三百，是不是美元，刀乐

？

五常说

：都特喵的寄到你账户了，你说呢

≈≈

黄薇老想查五常账户的小体恤，五常说我哪里有

。

五常还说

：我在船上八个月，回家天天和你腻在一起，咱俩夫唱妇随，妇唱夫随，免得你胡思乱想

。

黄薇说他

：你上船给我老实一点

≈≈≈

镇上五常的朋友很多都是老板，特别羡慕五常

：

皮脸常啊，你一年只干八个月，能挣五十万，得多大的老板才能挣这么多，你是老板中的战斗机啊

。

这些小老板青黄不接的时候，都去找五常借钱，五常多讲究呀，他家里有现金

：

你们去找黄薇

≈≈

结果呢，黄薇这个小会计傻傻地借出去不少外债，然后呢，这些小老板借钱的时候满脸堆笑，还钱的时候

：

咻

≈≈

一枪打个兔子，早跑没影啦

。

他们只看到了五常赚钱，没有看到五常付出的汗水，哪一行也不容易啊，没有哪一家公司把你当爹养，除了五常丈母娘，自贡小会计说

：

怎么又走，再多休几个月吧

。

五常笑道

：不得，我得给佳佳挣奶粉钱

。

五常刚刚提的大管轮，正是事业发展的上升期，这个时候，他财迷心窍，猪油蒙了心，你很难说的他回心转意

。

五常丈母娘心疼五常，特别是失去了玉祥之后，伺候五常那可比伺候亲生儿子还亲，黄薇还吃醋

。

吃醋没有用，丈母娘瞧女婿，越瞧越当意

。

回了新加坡，五常踏上了一条班轮，只装成品柴油，固定航线，新加坡装货，一路向西北，前往缅甸

。

缅甸，全称缅甸联邦共和国，西部靠着印度洋，东北部和中国云南接壤，东部边境紧靠泰国

。

受印度洋季风影响，缅甸一年只有两个季节，旱季和雨季，每年的五月到八月，算是缅甸的雨季，雨季的缅甸，几乎每天都下雨，非常有利于水稻的生长

。

缅甸的首都仰光，地处伊洛瓦底江河口三角洲，冲积平原，土地异常肥沃，乃是缅甸最重要的稻米产区，但实际上，缅甸穷的吓人，至今还有人吃不饱饭

。

很多人会问啦

：何不食肉糜

？

肉糜已经过时了，应该问他为何不吃法餐配红酒

？

左手刀，右手叉，一盏小蜡烛，一把小皮鞭，血色的浪漫，饭后再来一道西式甜点，纵享丝滑，这才像话

！≈≈

五常曾亲眼见过很多村民的住宅，就是个四面透风的小茅草房，家里面最值钱的家用电器

：

一盏灯头朝下的光板儿电灯泡

≈≈

很多上船带缆绳的缅甸工人，都光着脚丫

≈≈

也许，勒紧裤腰带，日子就不那么苦了

！

只看见自己所谓的苦难，觉得满世界都欠他滴，对别人的痛苦不产生任何共情，这是当今社会的通病

≈≈

！

得治啊，找个老中医瞧瞧，指不定能医好

。

缅甸又是个多民族国家，很多少数民族寻求独立，都有自己的民族武装，和政府军多年以来战争摩擦不断，缅甸又是军政府，在民主的道路上一直磕磕绊绊

。

后来，缅甸军政府把首都迁到了内比都，据说是为了经济发展的平衡，谁要是信的话，那就见鬼了

。

五常早就和缅甸船员打过交道，他对缅甸人的评价

：

朴实，善良，有点小聪明

≈≈

缅甸的主体民族，叫做缅族，基本都是虔诚的佛教徒，有多虔诚呢

：

死后遗嘱，把所有资产捐给寺庙

！

这种情形，有个专属名词

：裸捐

≈≈≈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信仰能让人平凡而伟大

。

仰光有太多的佛教金塔，五常远远看见就双手合十

。

伊洛瓦底江，缅甸最长的河流，也是缅甸最大的内河，她的上游，就是中国西藏著名的独龙江，这条江，北起崇山峻岭，南至缅甸仰光附近，全长两千多公里，最后在仰光外海注

入孟加拉湾，也叫安达曼海

。

这条长河，两岸都是鱼米之乡，缅甸的母亲河

。

仰光四处的佛塔，全都金光灿烂，在伊洛瓦底江面溯江而上，远远就能瞧见，它们俯瞰众生，威严，肃穆，让人忍不住就双掌合十，道一句

：阿弥陀佛

≈≈

众生如云，为何均如此慌张

？

慌慌张张，是不是为了哪碎银几两

？

恰是这碎银几两，能解决哪胸间万千的慌张

。

阿弥陀佛，愿天下苍生，丰衣足食，五谷丰登

！

五常咿咿呀呀念叨的这几句话，夕阳西下，伊洛瓦底江土黄色的江水，映得五常一张虔诚的脸庞，竟是一抹金黄之色，看起来庄严肃穆，黄金面庞

≈≈

仔细瞧，有点像是少林寺的十八罗汉铜人

！

伊洛瓦底江，水色比黄河还黄，泥沙含量丰富，江底一层浅浅的泥巴之下，哪就是数不清的鹅卵石

。

沿河两边航道外侧，有不少的挖泥船，巨大的抽吸泵抽吸着江水，过滤掉水分之后，剩下的就是鹅卵石

。

伊洛瓦底江出产的鹅卵石，圆滑平整，真的和鹅蛋一样，其出口的首要目的地，就是国内园林

。

五常时常就想

：使劲挖，会不会挖到翡翠

？

翡翠，一种硬玉，其实就是石头，古云

：

石之美者曰玉，红玉曰翡，绿玉曰翠，红翡绿翠

。

只有缅甸出产的硬玉才称为翡翠，这是缅甸特产，缅甸的翡翠开采，最早可追溯到汉朝时期

。

中国古代，以玉形容人，君子状玉，君子也佩玉

。

有钱人身上都有玉佩，两人见面一抱拳

：

张兄风采超然

≈≈

俞某佩服，佩服

！

张兄则说

：俞公子玉树临风，真乃华夏之根也

！

然后，两人这一抱拳行礼，惺惺相惜，卿卿我我，叮叮当当，叮叮当当，腰间玉佩撞击玉佩美妙的声音，不绝于耳啊

。

君子之玉，终生不解，除非干架，两位公子要是干架

：

俞兄稍安勿躁，且待张某解下玉佩

≈≈

俞公子说

：了然，了然，咱俩光膀子干

！

仅仅是为了争夺天香楼范翠翠小姐姐的红灯牌，也用不着以命相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那也得分场合

。

东哥在美利坚大手一挥

：都是小钱儿

≈≈

！

缅甸是真穷啊，五常靠泊的码头，还是当年英国殖民地时期，大英帝国修建的码头，后来，大英帝国军队被日本蝗军赶进了丛林，再后来，郭军自云南入缅作战

。

著名的松山大捷，就在缅甸，当年的郭军威武

≈≈

如今的郭军，龟缩在一个岛上，做着千秋大梦

。

伊洛瓦底江将仰光一分为二，江东岸是繁华的仰光市区，江的西岸，就是仰光最著名的的棚户区

≈

达拉

。

那些不穿鞋的码头工人，大部分都出自这里

。

码头工人负责船舶的靠离，拉缆绳纯纯的手工作业

。

缅甸男人和女人一样，喜欢穿筒裙，筒裙一套，在腰间随便一扎，五常就觉得他们跑起来估计不太方便

。

筒裙的好处是什么呢，应该是非常的透风

≈≈

十几个工人带好缆绳之后，其中的一个首领，跑到驾驶台，等着船长给小费，船长给他五块美金，他们十几个人分，五常看他们可怜，每次抱一箱香皂给他们

。

他们带缆绳，要脱了裙子下水，五常看的直咂嘴

。

和泰国人一样，缅甸人也双手合十，非常有礼貌

。

泰国人说

：萨瓦迪卡

≈≈

缅甸人说

：蒙哥拉瓦

≈≈

西藏人喊扎西德勒，日本人哟西哟西，韩国人喊刚萨米哒，峨眉山的猴子

：哦吼，哦吼

≈≈

五常则是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

峨眉山的猴，日夜受峨眉金顶的普照，已经有了灵性

。

俗话说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给打铁的拉风箱，早晚沾一脸的锅底灰，整的很像黑脸儿钟馗

。

缅甸人喜欢嚼槟榔，五常说他们都是血盆大口

。

槟榔叶，放上烟草和槟榔，再抹上一种贝壳粉，味道就像雪花膏，五常吃过一次，非常的上头

。

靠好了码头，仰光的各路英豪，包含各类官府组织，非官府组织，只要八百杆子能搭得上话的人马，全都上了船，可把船长忙活的啊，一口一句西八

。

船长打电话给五常

：一个部门给他一桶柴油

。

海关，边防，移民局，代理，船舶引水员，每个组织都有自己的小弟，小弟们穿着筒裙，赤着脚，抬着能盛150斤的大号塑料桶，嗨哟嘿哟，就下了机舱

。

五常跟他们说

：记着哈，下次来拿油，给老子带点热带水果，要不，老子一滴油也不给你们

≈≈

缅甸人脑子好使，再来仰光的时候，各种水果带了一大堆，香蕉都是整条扛着来滴，五常挺满意

。

仰光有一种芭蕉，三菱形状，芭蕉极大，肉质绵软，应该属于缅甸特产，味道极为香甜

。

缅甸盛产热带水果，街边水果摊比比皆是，榴莲也特别出名，最出名的缅甸水果，恐怕当属山竹啦

。

但山竹的果汁特别难洗，几乎洗不掉啊，84消毒液都不行，你要是沾上了白色衣物，就当涂鸦了吧

。

五常船上的缅甸船员，大部分都住在仰光，一靠上码头，五常给机舱船员弄了值日表，分批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