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偷孟婆汤

我突破了，心里美得不行，当即决定偷偷溜下凡去，看看孙悟空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我遁入归墟，气息、神光、法力，连影子都收得干干净净。从广寒宫一路潜到南天门，四大天王守在门口，目光如炬，威风凛凛。

我贴着门边的柱子溜过去，近到能看清增长天王盔甲上的金粉。他浑然不觉。我无声地笑了笑，闪身出了天门。

到了凡间，我用暖玉看了看他。眼前不再是北俱芦洲的荒原，而是阴森森的幽冥地府。他面前堆着比他整个人还高的册子。

生死簿，一摞一摞的，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他一页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写。那些名字是他当年一笔勾销的，如今要一个一个找回来，送它们入轮回。

我看不到他的脸，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翻动书页的手指，看到生死簿上一行一行的字迹。

他翻到某一页忽然停了，手指压着纸页，一动不动。我盯着那一页，想知道他在看什么。过了很久，他翻过去了。我看不到他的脸，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沉默。

我知道，他必须一点点去翻自己的记忆，找到那些被划掉的文字。可当年他大闹地府的时候，判官笔一挥就勾掉一大片，哪里会仔细看那些名字？很多字他自己都没看清，就随手划掉了。如今要一个一个找回来，每一个都要想很久。

我一路下到幽冥地府。

过了鬼门关，便是黄泉路。路两旁的彼岸花开得正盛，红得像血，铺天盖地，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曼珠沙华。花不见叶，叶不见花，红的浓烈，红的绝望。风从黄泉上吹过来，花海微微起伏，像一片红色的波涛。

有魂魄从花间走过，脚步虚浮，眼神空洞，对那片红视若无睹。

路的尽头是奈何桥。桥身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奈何桥”。

桥下是忘川河，河水浑浊，翻涌着昏黄浪花。桥头站着个老婆婆，弯腰驼背，满头银发，手里拿着个木勺，面前摆着一口大锅。锅里的汤水翻滚着，冒着热气。

每个魂魄走到她面前，她都舀起一勺汤，递过去。

偶尔有魂魄不愿喝，犹犹豫豫地摇头，她便抬起头，看了那魂魄一眼，像是催促。

那魂魄沉默片刻，低下头，接过碗，一饮而尽。喝完汤的魂魄把碗还给孟婆，走上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彼岸的雾气里。

我躲在暗处，看得心痒难耐。早就听说过孟婆汤的传说，一碗下肚，前尘往事尽数遗忘，欢欣的、痛苦的、爱过的、恨过的，统统归零。喝下去就能忘记前尘往事，安心投胎。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我收敛气息，将影子收进归墟，连脚步都尽量放轻，悄悄向那口大锅靠拢。孟婆舀汤的动作很慢，但很有节奏，一勺一碗，一碗一魂。我趁她转身的间隙，取了一只玉瓶探进锅里，飞快地舀出一些汤，缩回暗处。

我凑近了看那只玉瓶。那汤是透明的，无色无味，看起来和普通的水没什么区别。但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一种奇怪的力量，是温和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抹去。

“小姑娘，偷东西可不好。”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我手一抖，差点把玉瓶摔了。

孟婆那双浑浊的眼睛正笑眯眯地看着我。我赶紧把玉瓶藏到锦囊里，干笑了两声：“婆婆，我没偷，我就是……路过，路过。”说罢转身想走。

孟婆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原来是太阴星君当面，老身眼拙了。听闻星君与齐天大圣喜结连理，老身原该送些见面礼才是，不想星君倒是自己取走了。这般行事，倒是与大圣如出一辙。”

我被她说得羞愧难当，乖乖从锦囊里取出玉瓶，双手递过去：“还您，是我错了。”

孟婆却不接，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我：“星君既然拿了去，就是你的了。算老身送星君的见面礼吧。”

我愣了一下，手僵在半空。“这……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她摆了摆手，转身回到那口大桶前，拿起木勺继续搅动，头也不回地说，“老婆子祝星君与大圣天长地久，情比金坚。”

“谢谢婆婆。”我说。

进了森罗殿，我一眼就看到了孙悟空，悄悄走到他身后。

他没发现我。他还在翻那本册子，眉头皱着，手指点着一行字，嘴里无声地念着什么

。

我屏住呼吸，慢慢伸出手，去抓他的尾巴尖。就在我指尖快要触到的瞬间，他的手忽然从案上离开，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刚好箍住。他转过头，金色的眼睛在看到我的瞬间就亮了。

“你怎么来了？”他说，声音里有压不住的雀跃，“俺正想你呢！”

“嗐，”我笑眯眯地说，“这不是相思成疾，想来偷袭你一下嘛。你怎么发现我的？”

孙悟空松开我的手腕，手指顺着我的手腕滑下去，与我十指相扣。他歪着头看我，嘴角慢慢翘起来，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了一下。

“俺先前是没发现，”他说，“你伸手时俺才察觉。突破天仙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

孙悟空笑道：“你没突破，不可能走到这么近俺还发现不了。”

我说：“算你聪明。我厉害吧，快夸我！”

孙悟空低头看着我，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我的脸，嘴边挂着一抹藏不住的笑。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厉害厉害，不愧是俺老孙的媳妇儿。”

我笑着反问：“你是夸我还是在夸自己眼光好？”

“那你想让俺怎么夸？”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我的额头，“俺不会说好听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被他蹭得痒痒的，想躲又没躲开，只好瞪他一眼：“那你抱紧点。”

他笑了，收紧了手臂，把我整个人箍进怀里，尾巴一圈一圈地缠上来。

“栖迟。”他叫我。“俺很高兴。”

“高兴什么？”

“你突破天仙了。”他说，“以后旁人别想欺负你了。”

我没说话，把脸埋进他胸口。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他比我还高兴。

过了好一会儿，我说：“那你使劲儿夸夸我。”

“俺夸过了。”

“不够。”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我的耳朵，声音很低很低：“栖迟，你是俺见过最了不起的人。”

我的耳朵一下子烫了。

“……这还差不多。”我说，把脸埋得更深，不让他看见我的表情。他的尾巴在我腰上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