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密令杀

夜深时分。

沈国公重重地将下人呈上来姜鸢拟定好送来给他过目的聘礼单子扔在托盘中。

“去罢！”

下人察觉出他的怒气，低眉顺目的退了下去。

沈国公靠在圈椅上，兀自平缓着急怒的呼吸。

怒火攻心，他将手旁的茶盏一饮而尽，而后还嫌不够，便慢步走到几步外的桌前，提起茶壶打算为自己斟一杯茶水。

这时，房梁之上隐匿多时的黑衣人一跃而下，他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柄闪着寒光的兵刃抵在了颈间。

沈国公看着面前蒙面黑衣人，心神大骇，一面朝外急跑，一面呼叫门外的守卫。

这黑衣人亦是奇怪，并未阻拦于他，他猛地打开门，门外那几具横七竖八的院内守卫尸体与几个身着黑衣的陌生死士便赫然立于门旁。

沈国公两股颤颤，腿也似定住了一般根本迈不出去。

门被重重阖上，书房内只有满脸惊汗的他与这个蒙面黑衣人。

沈国公知道眼前这批人必定是身手不凡，才能悄无声息地埋伏在此处等候他。

他一向善度时势，当即便拱着手，挤出讨好的笑道：“小兄弟，有话好好说。”

“这书房内珍玩甚多，你想要什么尽管拿去就是，只要不伤我性命便好。”

他本就算不上什么高风亮节的正人君子，在生死面前，更是将自己贪生怕死的丑陋之态暴露无疑。

那人并未说话，只是朝他走近几步，而后从身后飞快地抽了样东西出来。

沈国公被他蓦然的动作惊得还以为是什么暗器，连忙紧闭上眼，过了几息才缓缓睁眼。

葳蕤的烛火跳跃在黑衣人手中所持的篆刻了龙头的金黄令牌上，在室内发出耀眼的光芒。

沈国公待看清后惊了一跳，猛地俯身而拜。

见令牌，如见君王。

沈国公几乎刹那便明白了这批黑衣死士的来历与主人。

强烈的不安与惊骇让他额上的汗珠接连落在地砖上铺设的地毯之上。

那奉命而来的死士只目视着虚空，语调冰冷毫无起伏——

“我乃奉陛下密

令而来……”

沈国公丝毫不敢分神地听着，可待听清了那所奉密令的内容之后，他不可自抑地瞪大了双目。

“陛、陛下要我派人去劫杀……姜鸢？”

沈国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那人方才所说的，确确实实是这意思。

黑衣人面对他惊惶又不敢置信的疑问，波澜不惊，只是道：“国公爷，这密令，你是接，还是不接？”

沈国公战战兢兢，良久才蠕动了唇道：“敢问……陛下为何要下这道密令给臣？”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啊。

死士静默片刻，将裴瑄交代给他的话语如实复述——

沈国公怔然呆滞。

陛下竟想要借姜鸢之死栽赃裴璟，将他扳倒？

沈国公万万想不到，那一直以温和贤明著称的君王竟然对璟王忌惮痛恨至此？

见他还处在怔然之中，那死士便道：“此番已有计划，国公爷只需按照吩咐行事便是，多余的不必多问。”

沈国公从极度的震惊中匆忙回过神，瑟缩地抬起满是冷汗的脸，抖着嗓子道：“这……这密令，臣实是不敢——”

这件事于他根本就是飞来横祸，平白无故地就要杀死自己的女儿，何况，还是一个于他有些用处的女儿。

那人见他拒绝，只淡声道：“国公爷有所不知，您这些年犯下的种种罪行已经被整理好了，此刻便呈在陛下的御案之上。”

“逼良为娼、贪污赈灾银两……”

他随口说了两件，沈国公便止不住地颤栗。

怎么会……这些事情他明明一直都处理得很干净啊……

“桩桩件件一出，想必您明日晨间被发现畏罪自裁于书房，也是很正常的事。”

沈国公微张着唇，面无人色地摇头。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死士讲完后，停了停，又按照裴瑄所言道：“陛下承诺，若此事一成，过往罪行既往不咎，还将先前罚没的金银土地悉数发还，更有……锦绣富贵在前面等着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地上匍匐的沈国公亦在被胸腔中的无数思想反

复拉扯撕拽着……

良久，他方跪伏着，缓缓叩首——

“臣……领命。”

自己的性命和锦绣前程，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

*

“沁芳姑姑，您留步吧。”

姜鸢一袭月白衣裙，打扮素净的同沁芳告别。

今日，她特来这远郊的皇陵祭拜母亲，顺带看望一下沁芳姑姑。

多日未见，初时还病容憔悴、仿佛只剩下一口气的女人眼下已经好多了，此刻正慈爱和蔼地看着姜鸢。

“您在此处多保重，若是有什么缺的只管派人来告诉我便是。”

“诶，好……”

沁芳方才拉着姜鸢在长公主陵前说了好些话，眼睛周围也泛着红。

她不舍地看了看姜鸢，又拍了拍她的手：“郡主，您要好好的。”

“长公主当年，知道您是个女孩以后，很是高兴呢……”

“她和我，几乎都将您的成长都畅想了无数遍，可……世事难料。”

沁芳说着，不知不觉落了泪。

长公主那么期盼女儿降生，给小郡主的衣着服饰都堆满了几个衣柜，谁知连女儿的面都不曾见到？

郡主也流落乡间十余载，受尽辛酸苦楚……

姜鸢眼圈泛红，柔声安慰道：“姑姑，别难过，我方才……也算是见过母亲了。”

“我还和母亲说了，再过不久便是我的婚期了，夫婿……”

姜鸢默了片刻，道：“夫婿亦是尊崇不凡。”

“母亲她听了，应是安心了的。”

方才在陵前，那风总是很温缓，拂动着她的衣衫。

沁芳却缓慢地摇了摇头，望着她道：“郡主，长公主曾告诉过我，她对您的期望并不是嫁得一个多么优秀的夫婿，而是希望您能随心而活，康乐安宁。”

“不说这些了，再说就误了您启程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沁芳赶忙擦了擦眼泪，送她上了马车。

随心而活？

坐在马车里的姜鸢默念着这几个字，片刻后，无声静默地阖上了眼。

她如今，如何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