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陈记绸缎坊

东境一带不产丝绸，运河流经此域，将南方各地的布匹绢帛、绫罗绸缎悉数汇通在这里。

汝阳城便成了大梁久负盛名的织锦产地，大大小小的布庄不胜枚举。

城西的陈记缎锦坊算是其中一间中小型的绸缎庄。

规模谈不上多大，只因背后东家是方家的表亲。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布庄，竟能一跃成了京中那些达官贵人争相竞价的织锦供货商。

想来也是有些可笑。

一匹匹方布代表的是朝廷繁华的织锦产业贸易，而一针一线之下，却满满的都是人情世故。

进门便见掌柜的正翘着腿舒舒服服地坐在那里，一手捧着茶，一手把玩着对核桃，日子过得倒是惬意逍遥。

掌柜的看见卫昭仪表不凡，穿着贵气，两只眼睛立刻笑出了褶子：

“这位公子可是要买布？您可真是识货，我这里都是上品，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他又一喜：“从您进来啊，我就看您是个行家里手，这样吧，我让伙计带您在这里随便逛逛，您……掌掌眼？”

卫昭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眼。

倒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难怪方家要把京中的生意交给他。

生的一张利嘴，尚未开口先将“行家”的高帽给人戴在头上，于情于理都让人无法拒绝。

她摆手笑道：“掌柜的不必麻烦，在下姓陈，从建安府来，做些绸缎生意，今日特来叨扰不为买布。”

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那公子怕是来错地方了，小人这地方除了布可没有其他东西。”

卫昭却也不急不缓，拉过来椅子坐下，轻声道：“眼下有一桩生意不知掌柜的有没有兴趣？”

“不知公子要谈什么？”

“初到汝阳便听闻贵号有一批上号的织锦要运往京城，可是确有其事？”

掌柜蓦地一跳，手指下意识地蜷了几下。

这批货是方家交代的，走的也是方家的路子，外人怎么知道？

抬眼去看卫昭，只看到一张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脸。

嘴角噙着笑，却比外面的温度还要低，一只无意闯入这方天

地的幽魂，眸底泛着几分狠厉。

他心里七上八下，神色不改依旧镇定地回话：“公子消息倒是灵通，不过……”

眉头皱起，故作难色，“这批货已经有主了，而且人家也已付了定金，实在对不住。”

“我付双倍。”

“公子，您就不要为难小人了，实在是……”

“三倍。”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

“五倍！”

“不管对方给你多少，本公子一律按五倍的价格偿付。”

卫昭伸出手指比划着，笑笑，瞳孔浅浅。

“这个价格能有多少利，掌柜的，不需要本公子多说了吧？”

果然，一听到卫昭的出价，掌柜微眯的眼中立马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嘴角抽了抽，眼角飞挑，显然已是心动。

但还是拱拱手，“公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这批货确实不能给您，还请见谅。”

卫昭早已料到他的托辞，倒也不恼，自顾自倒了杯茶，悠悠开口：“你我都是生意人，这白花花的银子掌柜的甘心拱手送人？”

掌柜闻言面露痛苦纠结之色。

眼珠一转，手指不停在外侧搓捻着。

终究化作一声长叹，睫毛低垂，神情里也添了一分落寞，“事到如今我跟你实话实话了吧，这批货是方家的，我……”

卫昭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方家那边自有人应付，你只需要告诉本公子这银子……你赚是不赚？”

掌柜的见她把话说到这份上，若是还不明白，这间铺子自己也没有再开下去的必要了。

心一横，牙一咬，颇有几分割肉喂鹰舍命不舍财的架势：“成交，这批货便交由陈公子。”

“好，是个爽快人。”

卫昭当即一拍手，老崔从怀中取出一沓银票递了过去。

“这是五千两定金，货到京城付尾款。”

说完，起身就准备走，掌柜先一步将她拦下，“陈公子，在下还有一问。”

“请说。”

“不知公子要将这批货走何处入京？不瞒您说，方家二房是我的远亲，若是走运河，只怕这批货连船都上不了。

”

看着掌柜一脸愁容，卫昭当然明白。

分明是担心这批货被方家扣在码头，自己拿不到剩下的银子，还冠冕堂皇似在为自己考虑。

她笑笑，“掌柜的放心，这批货不走水路，走陆路。”

“公子可否明示？”

“老崔。”

卫昭回头使了个眼神，老崔拿来一张地图在桌上展开。

她指着上面的几处驿站，淡淡道：“货今晚装车，天不亮就出发，沿途全由我的人押运，每到驿站换一次马，直达上京。”

掌柜的眼睛盯在地图上良久，最终点点头，“就依公子说的办。”

街上寒风凛冽，呼啸而来，只有零星几盏长灯在风里瑟瑟发抖，晕开微弱的黄光。

老崔忍不住凑过来问道：“头儿，他可是方家的人，您就不怕他拿了钱不办事？”

卫昭回头瞥了眼陈记的大门，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方家要是找他麻烦？”

“那是他和方家的事，和咱们又有什么关系？”

老崔和王虎被她这句噎得说不出话来，两人偷偷竖起大拇指。

只用五千两便让他们生了嫌隙，还顺道摆了方家二房一道。

高，实在是高。

偷偷瞥眼，正看到卫昭那双含笑的眼睛……

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眼底空空如也，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看的两人浑身发冷。

卫昭的声音依旧平静，“商场如官场，有时并非他们不愿意，只不过价格没有给到位罢了，且学着吧。”

回到客栈的时候，姜芷已摆下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她端着酒杯，明眸皓齿，青丝如墨般垂落肩头，眉眼间的清弱与艳色交织，说不出的动人。

“恭贺世子爷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方家搅得天翻地覆，不愧是本宫看上的人。”

卫昭脸上露出恍惚之色，心里猛地一沉。

自己身边只带了老崔和王虎，他二人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视线。

姜芷又是从何得知今日的情形？

纵使她有哪吒闹海的本领，又从哪里调来这么多风火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