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袁先生

王浩见何能发怒，众人也都看着他，他甚至能感觉到朱灵儿的目光正在身后注视着他，于是赶忙道：“参军息怒，参军莫急！”

说罢又向前走两步，接着道：“这样做，明面上看州署的收入是减少了，但百姓的积极性必然大增，荒地得到充分利用，使种植面积大大增加。如此，州署只需按种植田亩收税，这便是一笔可观的收入！同时可省去制茶、售茶的成本，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更为关键的是，百姓为谋取高利润，必然冒险去北境贩茶，州署可于出境处设置税官，对出境贩卖的茶商加收重税！听说只要能将茶叶贩到辽国去，利润超过二十倍！通过加收的关税，必定能使州署增收啊！”

王浩说罢，众人鸦雀无声，何能脸上也平息了怒气。过了一会儿朱刺史示意何能扶他起床，起床后朱刺史背着手在室内踱起步来，几个来回后忽然对袁先生道：“嗯…先生，您看呢？”

只见那白衣先生起身，亦走了数个来回，然后对朱刺史拱手道：“使君，茶铁专营，乃是当初我替您定下的基本方略。清州自立之初，处处需要用钱，专营后确实使府库的收入大幅增加，效果十分明显。但经过十多年的时间，百姓徒有辛劳，却无利可图，实际上也限制了茶业发展，确实到了要改一改的时候了！按照刚才这位小兄弟所说，我想，一来种植的田亩翻了数倍不止，可通过茶田税增加一笔收入；二来官府无需再花钱养人去收茶、制茶、售茶了，可将茶院和茶行大半关闭，省下一笔开支；三来出境贩卖茶叶的关税将是一笔可观的收入，如此这般，我料最多两年，府库的收入会显著提高哇！”

朱刺史对袁先生点点头，道：“嗯...似乎是到了改一改的时候了，近年招募的流民也不少，刚好可以把荒地开垦出来...那就先试两年看看效果，就这么办！”

朱刺史又对唐有德道：“老唐，听清楚了没有？以后做事多动动脑子，钱可不是省出来的！”

“诺，诺！”唐参军面红耳赤领命而去。

何能见状小声对王浩道：“你也下去吧。”

王浩收起笔砚，向众人行礼。临行前忍不住向角落瞥了一眼，却见朱灵儿也正望着他，娇美的脸庞神情专注

，似乎对他刚才讲的话听得十分仔细。王浩不由得心中咚咚狂跳，快步向门口走去。

袁先生望着王浩的背影若有所思。

“老何，这个年轻人叫什么来着？”朱刺史问。

“回使君，叫王浩，刚从杜铭那边调来的，之前在清州书院秦若望那里任助教。”

“对，对！上次杜铭能兵不血刃追回军资、收服匪寇，我就知道不是他的能耐，定是这个王浩出的计谋！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哇！何能，以后让袁先生多多指点他，好生栽培！”

“使君真是慧眼识英才，佩服，佩服！”何能立刻恭维起来。

“少来这一套！你也下去吧，我和袁先生还有些事情商量。”朱刺史冲何能挥挥手。

“诺。”何能如遇大赦般退出。

王浩抑制着激动的心情回到房间。刚坐下何永胜便凑上前来打听：“王兄，刚才在使君处商议何等军机大事？不妨说与兄弟们听听。”

王浩平复了一下心绪，知道不便细说，就道：“咳！哪有什么大事？大事也轮不到我去记录，就是议一议如何开源节流之事。”

“这可难为老唐喽，养了这么多兵，一天得耗掉多少钱粮啊？也难怪他整天一脸苦瓜相，这差事啊，求我干我也不干！”何永胜幸灾乐祸道。

王浩忽然想起那位袁先生，便问：“何兄，请问袁先生是何许人也？”

“袁先生？那名气可大了去喽！他可是咱清州第一谋士、使君的首席智囊，江南名士姓袁名袭是也！”何永胜的大脑袋晃得更起劲了。

“这么厉害？怪不得看上去气质高雅、超凡脱俗啊！”王浩惊叹道。

“袁先生堪称我清州之诸葛孔明，十余年来清州能在这乱世中得以保全，全赖袁先生之力也！”田敏接过话茬感慨道。

王浩不禁对这位袁先生更加好奇了，心想：日后倒要好好见识一下这位先生的过人之处！

数日后，清州署颁布了新的茶业政策，放开茶禁，允许茶农制茶、售茶，同时鼓励流民开垦荒地种茶。一时坊间热议，茶农无不奔走相告，拍手叫好。

王浩对此并不在意，这几日他满脑子都是朱灵

儿的身影，又不能对他人言说，心中不免憋得慌，练功时也心不在焉。林升看出他有心思，也不便直接问。

“贤弟，习这‘五祖拳’最讲究心定，你这般练法难有成效，不如先将拳法放一放，每晚散衙后来我指挥使司的校场，我教你学骑马，你既学武功，却不会骑马是万万不行的！”林升道。

王浩一想林升说得极对，如今之际，骑马就像现代的开车，是必备技能，不会骑马，倘若遇到紧急情况是万万不行的，不如趁此机会先把骑马学会了。

自此每晚散衙后，王浩直奔指挥使司。来到校场，林升已牵出两匹突厥战马在等他，二人在月色下，一个教、一个学。虽然骑马对于王浩这个新手来说有难度，好在有林升这样的教习高手，加之王浩悟性极高，在摔了几个不轻不重的跟头后，很快就骑得有模有样了。一周后王浩便能在校场上纵马驰骋，那种在夜色里如风驰电掣般的感觉爽极了，王浩的心情也逐渐开朗起来。

这日休沐，林升邀请王浩骑马去城外清阳湖郊游，王浩欣然应允。这是王浩第一次骑马出城，二人打西门出，一路急行，见行人逐渐稀少，便策马狂奔起来。王浩听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两旁的景色如快镜般向后闪去。大约两刻钟后，二人放慢速度，王浩早已大汗淋漓，只觉酣畅无比。

二人边骑边聊，王浩问道：“不知林兄这段时间在指挥使司内做事感觉如何？”

“咳…”林升似乎有些尴尬，“贤弟亦知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教练使，品秩低微、无权无势，只是做好份内事罢了。”

“林兄莫要气馁！我听说高将军是惜才之人，也见识过林兄的武艺，早晚必有重用！”

“唉！贤弟有所不知。”林升说到此处，忽欲言又止。

“哦？林兄何意？”王浩诧问。

林升犹豫片刻后道：“我近来与一班同僚渐渐熟稔，听他们私下讲，高将军任人唯亲，不是自己人，本事再大也很难得到重用；而且高将军行事诡秘，他那些心腹暗地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差事，因此大伙儿也不愿去蹚他那趟浑水。”

“竟有此事？”王浩不禁沉思起来，少顷忽听身后有人大喊：“快闪开！快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