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路向北，破冰前行。

众人穿过长长的保温回廊，步入应龙号位于中层底部的核心作战指挥室。

厚重的气密门在身后沉沉闭合，隔音与反侦测矩阵同时亮起微光，将外界破冰船破开浮冰的轻微震颤尽数隔绝。

指挥室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环形全息战术台。

四面墙壁被高精度的卫星屏幕与气象云图填满，极北之地那片被极光与铅云笼罩的冷白版图，在冷光灯下显得格外冰冷死寂。

路明非走到主位前拉开金属转椅坐下，随手将外套解开扔在椅背上。

绘梨衣安安静静地搬了张软椅贴着他身边坐好，暗红色的长发垂落在白色的常服上，双手捧着刚才在走廊接的温水，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红蓝光点。

零站在路明非的左侧，白金发少女推了推鼻梁上的细金平光眼镜，指尖在主控台的触控屏上轻点了几下。

“嗡——”

全息投影瞬间拔地而起，极地冰原与北冰洋的洋流脉络在半空中纤毫毕现地铺开。

三道被特别标注出来的深红色警示圈，在北纬八十度以北的死寂冰原上微微闪烁。

“先说手头的情报。”

路明非单手撑着下巴，目光在全息图上扫过，声音平缓，

“自从极渊之后不久，极北的冰层就跟着生出异动。

“根据手头情报，重点就在这三个圈里。”

曼斯教授咬着熄灭的烟斗走上前，粗糙的手指点向全息图上最东侧的红圈：

“第一处，是靠近格陵兰海域的第三号废弃极地科研站。卡塞尔执行部在一周前接收到那里传来的微弱地磁畸变，巡航侦察机曾在大雾里拍到过掠过冰山的巨大阴影，翼展超过四十米，鳞片带有明显的次代种特征。”

老唐抓了抓下巴上的胡茬，凑过来看了看，撇嘴道：

“四十米的翅膀？听起来像是个看大门的小长虫。小康，你觉得呢？”

小康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白衣少年摇了摇头，轻声补充：

“那片海域的地热活动很微弱，不像是火王一系的巢穴，更偏向于死气与寒冰的混杂。”

杨楼提着长枪站在战术台的另一侧，指尖落在中间那处最深的红圈上：

“第二处，是总阁斥候在北极点附近测到的龙脉震荡。

“那里的冰层厚达数百米，但地底深处的重力常数每天都在剧烈波动。

“听雨和绝之前去外围勘测过，那里的风雪带有极强的精神干扰，很像某种未完全展开的尼伯龙根外围边缘。”

三处地点，横跨数千公里的风雪死域。

若是要靠应龙号一处处破冰排查过去，哪怕双核动力全开，也得耗费数周时间。

“如果要分兵的话。”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看着地图，黑发青年眼底金芒内敛，

“我和恺撒可以各带一队，分别前往第三科研站和外围冰裂谷进行实地清查。

“师弟坐镇应龙号，直插极点核心区。”

恺撒单手晃着空水杯，靠在桌旁淡淡点头：

“加图索家的极地雪地车已经运到了下层甲板，随时可以出发。”

听到要分头行动，一直低头摆弄平板的苏恩曦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薯片妞从电竞椅上转过身，嘴里嚼着肉干，冲着众人摆了摆手：

“分兵归分兵，”

她伸手点了点路明非，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首席立了死规矩。

“出门在外，谁也不许玩失联，谁也不许一个人逞英雄死扛。”

苏恩曦从随身的战术小包里摸出几个小巧的紫铜玉牌，放在桌上推向楚子航和恺撒：

“这是路明非昨晚特意找王引大叔，

“用【言灵·鸣刻】加上他自己的暴君权柄重铸的命魂玉符。

“只要带在身上，不管你们被卷进什么奇怪的尼伯龙根，还是掉进几千米深的冰裂缝，

“首席都能在半分钟内锁定坐标，亲自提着剑撕开空间去捞人。”

苏恩曦靠回椅背上，咬着肉干哼了一声：

“听懂了吧？我们首席的原话——他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

绘梨衣听到这话，仰起小脸，暗红色的眸子里泛起柔和的亮光，小手轻轻抓了抓路明非的衣角。

苏晓樯坐在旁边，小天女双手抱胸，下巴微扬，

虽然没说话，但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抹极其满意的弧度。

楚子航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属于自己的那枚玉牌收进战术胸袋里，贴着心口放好。

黑发青年抬起眼眸，看着路明非，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

恺撒也随手拿起一枚玉牌在指尖翻转了一圈，塞进大衣内兜，嘴角扬起骄傲又释然的笑：

“加图索家没有让人当保姆的习惯，不过这份保险，我收下了。”

就在众人商定分兵方案之际。

一直静立在芬格尔身侧的EVA，周身忽然泛起淡淡的蓝色荧光。

女孩抬起眼眸，瞳孔中瀑布般的数据流飞速划过，

她伸手在全息图的边缘轻轻一点，

调出了一段被极地科考船记录下来的残破全息录像。

“除了方才提到的三处陆上目标。”

EVA的声音在指挥室内清晰响起，

“在北冰洋暖流与极地寒流交汇的第七深水区，

“近三个月内，有四艘不同国家的远洋捕鲸船与科考船，提交过极其相似的目击报告。”

投影中跳出一片白茫茫的浓雾海域。

在风雪交加的洋流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漆黑船影在水雾中缓缓游弋，

桅杆高耸入云，仿佛一艘来自旧世纪的幽灵帆船。

“报告称，每当船只试图靠近探查，那座巨大的船影就会在雷达与肉眼视线中毫无征兆地彻底消失，只在海面上留下一阵类似女性歌声的低频声波。”

EVA调出一段诡异的音频波形图，

“靠近该区域的水手，均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幻觉与精神衰弱，甚至有人试图跳入零下两度的海水里游向迷雾。”

老唐听完，眼睛瞪得老大，一拍大腿大呼小叫起来：

“我靠！这我熟啊！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塞纳女妖吗？！”

路明非坐在转椅上，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故意接茬：

“你想说的是娜迦女妖吧？老唐，打刀塔打魔兽把你脑子打成浆糊了？”

“放屁！老子说的是希腊神话里的海妖！”老唐争辩。

坐在长桌对面的诺诺双手托着下巴，

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红发小巫女彻底无语：

“你们俩能不能稍微有点文化？你们想说的那个词，叫海妖塞壬之歌。”

诺诺叹了口气，看着这俩活宝：

“一个连刀塔英雄都扯出来了，另一个直接串台到了法国塞纳河。龙王和S级的文学素养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旁边喝着热茶的王引大叔没忍住，一口茶水差点喷在折扇上。

老狐狸连连咳嗽，拿袖子擦了擦胡子，摇着头直乐：

“现在的年轻人，懂的词儿倒是挺多。”

绘梨衣坐在路明非身侧，听着几人七嘴八舌的争论，大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少女拉了拉路明非的袖口，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小本子，仰着脸认真地问：

“明，海里……真的有会唱歌的鱼吗？”

路明非偏过头，揉了揉她的发顶，眼神温和：

“有没有会唱歌的鱼我不知道，但要是真有敢在大冷天装神弄鬼拦路的，等会儿让老唐下水去把它们全烤熟了给你尝尝。”

老唐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合着老子在这船上就是个随身携带的人形烧烤架是吧？”

玩笑过后，路明非收起了脸上的散漫。

少年站起身，黑袍在冷光灯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虚虚一按。

全息战术台上的光影随之定格在极北之地的中心。

“但分兵的事，还是先放一放。”

“现在连真正的风雪都没摸着，盲目把人手拆开，除了徒增风险，没有任何意义。”

他伸手在全息图上划出一道笔直的航线，直指深处：

“不管是第三号科研站，还是那处冰裂谷，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都有上千公里。

“即便到了北极圈，在零下几十度的暴风雪里开雪地车长途奔袭纯属找罪受。

“应龙号本身就是座移动要塞，双核动力加离火大阵，破冰前行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路明非收回手，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总之先开船，

“等应龙号驶抵最近的重叠海域，我们探明了具体的地磁波段和虚实，

“到时候再按需分配人手下船侦察也不迟。”

听完这番布置，站在战术台对侧的曼斯教授赞许地点了点头。

“路首席说得在理。”

新任的老船长拿下嘴里的烟斗，在掌心磕了磕，

“极地的暴风雪一旦起势，能见度不足三米，

“雷达都会被冰磁暴致盲。

“依托应龙号的重装防御往前推，才是最老练的走法。”

楚子航与恺撒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的急切稍敛，各自将战术玉牌按在怀中，点头应下。

“我举双手赞成首席英明的决定！”

芬格尔整个人靠在转椅里，毫无形象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里却忍不住泛起嘀咕，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大老远飞了十几个小时降落西伯利亚，居然连口正宗的红菜汤和伏特加都没蹭上。

“原本我还想着能去莫斯科的红场或者圣彼得堡转一圈，顺便见识一下正统的毛妹风情呢，这算盘算是彻底落空了。”

话还没说完，

芬格尔就被EVA追着打了。

路明非则下意识地转过头，视线落在了身侧那道安静的白金发身影上，

看着俄罗斯小皇女。

察觉到少年的目光，

零正捧着热茶，然后微微偏了偏头，镜片蓝色的眸子眨了眨，

“放弃无谓的幻想吧，芬格尔专员。”

“我们目前所处的停泊母港，位于泰梅尔半岛西北部的绝对无人区，紧挨着喀拉海的断崖。

“往南两千公里内全是荒无人烟的永久冻土与苔原，连一条通往城镇的像样公路都没有。

“在这里寻找旅游景点，难度等同于在热带雨林里找企鹅。”

白金发少女推了推镜框，神色坦然地补上一句，

“去俄国腹地游玩，路线非常遥远繁琐。

“而且，我们没有入境的旅游签证。”

一番精准的地理科普，

直接把废柴学长最后的侥幸掐灭得干干净净。

苏晓樯坐在旁边，小天女手里捏着刚打印出来的航海日程表，

“零说得没错。

“出了这片隐藏港湾，接下来的航线，破冰船就要一路向北，一头扎进真正的北冰洋核心区了。”

小天女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前头除了万年不化的海冰、极光，就只剩下那些藏在冰层底下的老怪物了。

“想看风景，就只能看冰山了。”

“一路向北？！”

坐在路明非手边的绘梨衣听到这四个字，大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少女放下手里温热的茶杯，原本安静坐着的身子微微前倾。

她拉了拉路明非的衣袖，暗红色的眼眸里满是雀跃的光彩，小脸上泛着兴奋的微红：

“明！一路向北……是有很大很大的冰山北极吗？

“还有极光的那种北极！”

在少女从小接触的漫画与画册里，

“极北之地”向来是勇者探险最神秘的终点，那里有极光织成的天幕，有洁白无瑕的冰原，还有传说中能在风雪里穿梭的雪橇犬。

看着红发姑娘满眼期待的小模样，

路明非不禁露出笑意。

少年伸替她理顺了鬓角微乱的一缕红发，

“对，一路向北。”

“带你去看真正的极光，去抓北极狐，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几只胖乎乎的北极熊。

“然后还可以去把冰原上最大的那座雪山印在你的日记本里。”

“嗯！”

绘梨衣用力地点了点头，开心地从随身的小熊包里掏出笔记本然后翻开崭新的一页，用红色的水性笔在顶端写下了【一路向北，北极大冒险】几个工整的方块字，

甚至还在旁边画了个顶着防风帽、欢快奔跑的小人。

...

“全员归位！”

曼斯教授大步走到主控舰桥前，粗糙的大手按在了动力推杆之上：

“各舱段注意，离火炼金大阵预热完毕，

“双核反应堆并网输出！

“应龙号，起锚启航！”

“嗡——！！！！”

沉闷浑厚的重型汽笛声穿透了指挥室的金属甲板，

如巨龙苏醒般的低吼在泰梅尔半岛的冰封峡湾上空轰然回荡。

数万吨级的漆黑巨舰猛地一震。

船首处，那道巨大的朱红色离火阵纹骤然爆发出耀眼的炽芒，恐怖的高温瞬间将阻挡在泊位前方的坚冰汽化成滚滚白雾。

黑色的破冰战舰缓缓调转舰首，巨大的合金装甲撕裂浮冰，带着无可阻挡的蛮横霸气，一头扎进了那片翻滚着铅云与暴雪的苍茫汪洋。

一路向北，破冰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