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第二天，天气大好，阳光明媚，湛蓝的天空里连漂浮的白云都很少。

宋矍下午没课，朋友约他打球。他想了想，同意了。

宋大公子走到哪里自然都是被捧着的存在，染着黄毛的男生跟在他身边，嘴角带着讨好的笑。

“上一次跟体院那帮人打，那几个孙子长得人高马大的，下手忒黑了，这次有宋哥在，说什么也能扳回一城。”

昨天的事闹得宋矍心里很不愉快，一晚上没睡好，没想到去打个球还得听傻逼在耳朵边絮絮叨叨，脸色不由得冷了下来，瞥了男生一眼。

男生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讪讪的闭上嘴，不敢再说。

宁昭一把揽过他的肩膀，笑盈盈的凑过来，“怎么？谁又惹我们宋大少爷不开心了？”

听他这么说，宋矍不由得想到沈娇的那双眼。狭长、冷冽，偏生眼尾上挑，无论做什么表情动作，看着都像是在勾人。

他咬了咬后槽牙，没说话，想抽烟了。

伸手往下一摸，才发现他穿的是球服，根本就没带烟。

宋大少爷的脸色越发的臭，咬牙切齿的从嘴里挤出两个字来，“没事。”

他这样子没事才怪。宁昭看得稀奇，毕竟按照他的性子，要是有什么看不惯的，早就把人收拾了，哪有自己一个人生闷气的份？

同样身为宋矍的跟班，他比黄毛优秀的点在于他更会审时度势。

他瞧着宋矍的脸色，又结合这两天的事，有些不确定的开口，“莫不是沈钰惹你生气了吧？”

听到这名字，宋矍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青年仰头看他的模样。

“沈钰喜欢你。”

他这么说。

于是便毫不留情的把他删了。

想到这里他眼底的暗芒更深，但始终没说什么。

宁昭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就知道自己多半猜对了。

沈钰追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这人虽说长着一副还看得过去的脸，可这性子实在是蠢。

宋大少爷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她那点小心思怎么可能藏得住？

不过大少爷闲得无聊，乐意看她在眼前蹦跶，全当看猴耍了。

“要是她真的惹你心烦，就跟我说，我保证她不会再在你面前出现。”

说着宁昭朝宋矍暧昧的挤了挤眼，“虽然说她人不怎么样，但长得还可以，宋哥要不要试一试？”

话音刚落，就被宋矍踹了一脚，“我看你的书是白读了，脑子里只有那档子事。”

被踹的宁昭很委屈。他从高中就跟宋矍混在一起，他是个什么德性他最清楚不过了，现在还在他面前装起三好学生来了？

不过哪怕这样，他也不敢说什么，只能默默的揉着屁股，将这个哑巴亏吃下去。

而踹了人的宋矍则面色阴沉的点亮手里的手机，熟练的解锁，点开某个聊天软件，消息停留在下午。

08：32

【醒了吗？】

10：53

【嗯。】

10：54

【啧，这么冷淡？】

12：25

【人呢？说话？】

12：46

【嗯？】

12：46

【我让你考虑的事怎么样了？】

13

：05

【抱歉。】

抱歉……

宋矍看着手机上的这两个字，只觉得一股无名的邪火从心底升上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没。

男生的眼眸微微眯起，露出与他这个年纪不相符的阴沉，点开某个头像，慢吞吞的抬手打字。

帮我查一个人，沈家，沈钰的哥哥沈娇。

—

沈娇也在看手机。

他的视线停留在那段简短的对话上，甚至不用亲眼见到，他也能想象出面对男生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想到这里，他好心情的翘了翘嘴角，推着轮椅出了房门。

沈钰今天一整天都没课，此刻正窝在客厅的沙发上追剧。瞧见沈娇，她嫌恶的皱起眉头，仿佛看见了什么脏东西，“谁让你出现在这里的？真的是，大好的心情都被破坏了。”

少女的厌恶总是没由来的。哪怕他们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可依旧丝毫改变不了他是沈钰最讨厌的人的现实。

没有任何理由，就是讨厌他。

也不能说是没有理由。至少在沈钰年少不懂事的时候，沈秋禾的谩骂和责怪足以为沈钰的讨厌奠下基础。

以至于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无论他做什么，得到的永远都是沈钰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时的他，总想着修护两人的关系。

纵然沈秋禾不待见他，他也努力在她面前扮演好一个哥哥的角色。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让他终于明白一个事实。有的人讨厌你，并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你这个人的存在。

见他不说话，沈钰抓起旁边的遥控器朝他身上一丢。

“你是聋了吗，听不见我跟你说话？都说了别在我面前碍眼，长得男不男、女不女的，恶心死了！”

沈娇的唇角蓦地压紧。

沈钰捞过抱枕，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瞥了他一眼。

“

喂！那天宋矍跟你说什么了？”

青年扶着轮椅的手一点点收紧，指尖被纂到发白。他抬头看着沈钰，像是为自己辩解，又像是给他们之间的关系一个机会。

“沈钰，那天是他堵着我，用手掐我，差点把我掐死了。”

“嗤……”

沈钰嗤笑一声，“所以呢？你不会想跟我说，是宋矍看见你那张不男不女的脸，想对你图谋不轨吧？”

沈娇张了张嘴，脸色有些苍白。

“沈娇，你真恶心。”

沈钰道，“你不会是那天听到我和妈说话，故意去勾引他的吧？你怎么就这么贱呢，见不得我们家一点好，我都要怀疑你究竟是不是姓沈了。”

那一刻，沈娇终于明白，他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无功。

他没回应沈钰的话，像是默认一般，推着轮椅进到厨房，打开冰箱，费力的拿到一瓶冰镇的矿泉水。

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最后慢慢吞咽到胃里，连同他的心也跟着冷起来。

厨房和客厅相连，再加上隔断的门没有关，他清晰的听到了沈钰接电话的声音。

“什么！是真的吗？宋矍真的在西区打球？”

“那你叫她们给我占个位置，我现在就来。”

然后便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沈钰换好衣服，在玄关处换上她的细高跟，风风火火的出了门。

客厅

里的电视没有关，剧情正进展到关键时刻，男女主在大雨中拥吻，配上缠绵悱恻的背景音乐，密密麻麻的弹幕刷了又刷。

沈娇便透过厨房的门，斜斜的望向电视屏幕。男主捧着女主的脸，两人的气息交融在一起，深情款款的朝女主开口。

“我们在一起吧，我能给你美好的未来。”

他在这样暧昧的氛围里沉思，脑海里不断闪过一句话。

【她既然让你不开心，那她凭什么可以开心？】

是啊，她凭什么在说完那些恶毒的话后，又理所当然的迎接她的幸福生活呢？

手里的瓶子被沈娇捏到变形，他靠在轮椅上，沉沉的笑了起来。

—

宋矍这场球打得有些心不在焉，中场休息的时候拿着手机解锁了又关上，表情逐渐变得烦躁。

旁边的观众席陆陆续续的坐了许多人，都是来看他打球的。

宁昭朝他走过来，撩起球衣大刺刺的擦了把脸上的汗，形状分明的六块腹肌引得周边的女生小声惊呼。

他走到宋矍旁边，拿起水猛灌了几口，四线扫过周围。

“不愧是我宋哥，打个球都有这么多观众。”

宋矍又把手机解锁，看着上面简短的对话，总想再说些什么，可又拉不下那个脸，只能烦躁的抓了把头发。

“滚犊子。”

宁昭嘿嘿一笑，“你看，连沈钰都来了。”

宋矍掀起眼皮看过去，果然在入口处看见沈钰的身影。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传来消息提醒的声音。

不知为何，他的心忽然漏了一拍。宋矍打开手机，手忙脚乱的解了锁，上面赫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沈娇发来的。

【你喜欢沈钰吗？】

很简单的一个问句，却叫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你吃醋啊？】

【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宋矍的呼吸猛地停住，喉咙不自觉的滚了滚，连带着打字的手都微微颤抖。

【你这话什么意思？】

【算了。】

算了？

他拿着手机猛地站起来。

【什么叫算了？！】

【沈钰去找你了，玩得开心。】

宋矍怔怔的放下手机，抬起头。

沈钰手里拿着一瓶水，挽着小姐妹的手迤迤然的朝这边走过来，看见宋矍，她像只轻快的小鸟朝他奔过来。

“这么热的天，打球多累呀，还好我给你买了水，是冰镇过的哟。”

说着朝他俏皮的眨了眨眼。

可男生并没有回应她的话，她疑惑的朝他望去，发现宋矍正盯着她。那双眼睛暗沉沉的，仿佛要在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沈钰无端的感到有些害怕，还是朝他又靠近一步。

“是输了吗？一场篮球赛而已，这次输了，下次赢回来就好了。”

宋矍没说话，那双眼依旧一瞬不落的盯着她。

沈钰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脸上温柔的笑几乎快维持不住，捏着水瓶有些尴尬的朝他笑了笑，“要不你先喝口水？”

站在他对面的男生终于开口了，冰冷的目光犹如实质一寸寸压向她，眉峰皱起，生出戾气。

“滚。”

他毫不留情的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