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恍如隔世

“咔哒——”

威亚绳扣被解开。

楼聿微微垂下目光，正准备将绳索从衣服里抽出来，忽地，一阵怪异刺耳的嘣裂声传入他的耳朵。

灯光晃动得有些厉害。

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脸色骤然大变。

“阿聿！”

伏鸢也注意到了不对，本能的反应是伸手推开他，但楼聿的动作更快。

男人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抽出威亚绳索，抱住伏鸢猛地扑倒在地。

天旋地转。

“嘭！！！”

转瞬之间，重型吊灯轰然掉落，重重砸在地上，距离两人只差分毫。

盏灯的碎片爆炸，全部四溅开来。

台下的工作人员被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吓得失声，大脑一片空白，不知作何反应。

他们僵硬抬眼，看向台上的人。

吊灯旁，男人趴在地上，将身下的女生遮挡的严严实实，数不清的碎片溅到他身上，雪白的衬衫被割破，已经被染得鲜红，看起来触目惊心。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一时间整个世界好像都静默了。

楼聿身子动了下，割裂般的疼痛让他的身体止不住地痉挛，但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势。

危险来临之际，两人本能的反应都是保护对方。

因此他抽开绳索扑过去的同时，伏鸢也推他了一把，力道落在他胳膊上，挡住了他欲护住她头部的手。

倒在地上的瞬间，他清楚听到了伏鸢脑袋磕在地上的声音。

那声音就像电影中的慢镜头，在他脑海里无限放大，重重砸在他耳畔。

“鸢鸢。”

楼聿撑起身子，脸色泛着白，看起来毫无血色，他抓紧伏鸢的手，声音发抖，艰涩难忍，“鸢鸢你怎么样？”

“我…”

伏鸢精致的眉蹙起，剧烈的头疼侵袭着她，眩晕感铺天盖地而来。

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了。

温热的鲜血滴落在眼皮上，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伏鸢看到的，是楼聿那张鲜血

蜿蜒的脸。

男人瞳孔一缩。

“救护车！”

他脖颈间青筋暴起，整个人惊慌得厉害，看向台下还处在状况外的李团长，“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

......

——既然互相喜欢，那在一起好不好？

一道低软空灵的少年音忽然响了起来，撒娇般的，又带上了几分不难察觉的迫切和期待。

伏鸢睁开眼睛。

柔软的黑发映入眼帘，她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正被对方抱在怀里。

那人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微微动了下，亲昵蹭着她的耳朵。

很熟悉的感觉。

伏鸢漂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你.....”

刚吐出一个音节，眼前的场景忽然消失，画面一转，她出现在从小生活的家中。

窗外的雪花纷纷扬扬，伏鸢视线落在外面。

明明很漂亮。

她却觉得莫名伤感，有种凄凉的美感。

“鸢鸢。”

声音离得很近。

伏鸢偏过头，愣了下，“楼聿？”

她有些惊讶，对方俨然是一副清隽的少年模样。

少年眼底含着笑意，潋滟动人，闪着细细碎碎的光亮，温声说道：“如果你很在意除夕这个节日，那你可以把今晚当除夕。”

“我们一起过。”

很奇怪，听到他的声音，心里那点莫名的伤感竟全部消失了。

她下意识问：“以后都会一起过吗？”

可惜没等到回应，少年的身影在她面前一点一点消散，包括周遭的一切。

场景不停地切换。

经历了一幕幕甜蜜的场景后，伏鸢面前，猝不及防地出现了简蔓的脸。

疲惫的、冷静的、狠戾的、冷漠的、疯狂的。

还有，虚伪的。

“那些人持枪在街头无差别射杀，你爸他.....意外身亡。”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爸留下了不少小野种，争家产？想都别想。”

“分手，我说，让你分手！”

“他

当然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但在楼老先生心里，你是。”

“妈妈就知道，你会选择妈妈的，其实出国没什么不好，国外的条件总比国内要好很多.......”

与此同时，伏鸢的脑海又涌现出许多不同的声音。

楼老爷子说：“毁掉他的，也可以是你。”

他的脸紧接着被张婶挤走，张婶凑近她，脸上写满了担忧与关心——

“哎，小姐。”

“你的脸需要用冰敷一下，现在肿得更厉害了。”

暴雨中，是她怅然若失的身影。

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

伏鸢最后见到的，是少年乞求她不要分手的场景。

“喜欢的，可以重新喜欢上的，鸢鸢你告诉我，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我改.....我都改.....”

“一定要这么绝情吗？”

“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哪怕......”

“不分手，好不好？”

——不好。

少年的身影渐行渐远。

雨连绵下着，满天的雨雾都好像在诉说着少女心事，雨水混杂着泪水，少女终于卸下伪装，痛哭出声。

......

医院病房。

意识慢慢苏醒，伏鸢费力地睁开眼睛，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让她不禁皱了皱鼻尖。

大梦一场，再次醒来，让她有种恍若隔世的虚幻感。

卷翘的长睫轻颤，她出神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整理脑海里混乱的思绪。

有关楼聿的记忆，四年前所发生的一切，老宅的书房，楼老爷子，简蔓，张婶，冰袋，鲜血，火海中燃烧的车祸。

一切，所有，都历历在目。

她全部都想起来了。

伏鸢躺在病床上，猝不及防地想起了楼聿之前告诉她的分手原因。

——她不喜欢异国恋。

“骗子....”

泪珠在眼里打转，伏鸢吸吸鼻子，却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有点好笑怎么办。

这么烂的理由，亏他能想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