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锦宁，我知道错了

他眼前闪过一连串的影像。

他看到——

大婚当日，红烛高照，苏绾绾一身正红嫁衣，下身洇出大片的血，满府惊乱，苏绾绾指着谢锦宁，声嘶力竭地指控：

“是她害我！”

那场景，与祠堂中发生过的事差不多，可接下来，不同了。

幻影中，他怒不可遏，不听谢锦宁一句辩解，命人将她绑了，凿开冰冻的莲池，将她推进去沉塘。

她挣扎、哭喊、哀求，一声声“阿兄”喊得凄厉，他却站在池边，冷眼看着她沉入漆黑的冰窟。

水面上最后一串气泡破裂，归于死寂。

他看到自己负手站在池边，冷语：“她是罪妇，没有资格在侯府的坟茔下葬，等死透了捞上来丢到乱葬岗喂狗。”

“不——！”

魏玄玉惊恐地爬上岸。

他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趴在池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不是梦，太真实了。

苏绾绾小产时的血腥味，莲池边刺骨的寒意，谢锦宁最后望向他时那双绝望的眼睛，一切都真实得让他肝胆俱裂。

他恍然觉得，这是不是谢锦宁突然对他态度改变的原因？

他忽然想起，皇帝曾经问他，是否将谢锦宁推入冬日的莲池企图溺毙。

一定是锦宁对皇帝提及。

难道那就是所谓的“上一世”？

他追悔莫及。

若那是真的，他曾亲手将她推入冰窟，任由她溺毙，而她，带着那一世的记忆，重活一回，早早便对他死了心，避他如蛇蝎。

他却以为谢锦宁是移情别恋。

“锦宁……锦宁，是我错了，我不应该那样对你……”

他趴在池边，怒吼痛哭。

府中下人听得后花园的声音，循声赶来，见魏玄玉半身趴在池边，浑身湿透，酒气混着泥腥味。

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大公子！”

几个小厮七手八脚将他搀起，长随匆匆赶来，低声在他耳畔道：“大公子，小的去打听了，少夫人今日出宫了。”

魏玄玉猛然一震，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

“少夫人和何安一起出的宫，在城南悦来客栈住下。”

长随顿了顿，觑着他脸色，又补一句：

“看来少夫人没有留在后宫做妃子，不是传闻的那样，大公子您误会少夫人了。”

魏玄玉僵在原地。

夜风刮过湿透的衣衫，寒意刺骨，他却浑然不觉。

原来如此。

她不是要攀高枝，只是一心要跟自己和离。

魏玄玉胸中翻涌，五味杂陈。

那滋味说不清是酸是涩，是悔是痛，只觉一股热流从丹田直冲喉头，眼眶竟有些发涩。

“锦宁……”

他低低唤了一声。

这么说他还有机会，这个念头如野草般疯长，瞬间缠住他整颗心。

锦宁未嫁皇帝，未入深宫，她只是恨他、惧他、要逃离他，可若他这一世改了，赎了上一世的罪，她是不是还能回到他身边？

“备马。”

他忽然开口，声音微微发颤。

“大公子，现在夜深了，您一早再去接少夫人吧。”

“备马！”他厉声喝道，眼中竟迸出久违的光亮，“去城南！”

长随不敢再劝，慌忙去了。

魏玄玉大步回到上房，让小厮替他擦身换衣，他等不及，自己动作粗暴地扯下湿透的衣服丢在地上。

窗外忽然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魏玄玉换好衣服，忽然有些不自信，又在镜前看了看，这些日子的变故让他眼底发青，不似往日清冷俊雅。

他叹了口气，拢了拢头发，如今也顾不得这些了。

翻身上马，不顾府中门房阻拦，一夹马腹冲入夜色，马蹄踏碎长街寂静，他伏在马背上，冷风灌入衣领，心中却烧着一团火。

此时。

城南悦来客栈。

谢锦宁与何安对坐于客房中。

烛火摇曳，她口述，何安执笔往纸上记录，笔尖沙沙作响。

“城南玄武街，靠近太学，寻一处两进带阁楼的书坊门面，前厅设书案、书架，二楼辟出两间卧房，再雇两个小厮、一个掌柜。”

她顿了顿，指尖轻叩桌面：

“我们卖书，再兼营笔墨纸砚，薄利多销，够你我温饱即可。”

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嘈杂脚步声，夹杂着店家惊慌的阻拦：“客官！客官您不能，那是女客的客房，您不能随便闯……”

“滚开！”

门被猛然推开，魏玄玉闯了进来。

他发髻微乱，衣袍上犹带潮气，眼底癫狂，一身酒气。

谢锦宁眼中惊惧，看向何安，何安倒是非常镇静，对她轻轻摆手。

魏玄玉顾不得门外瞠目结舌的店家小二，径直冲到谢锦宁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他仰头看她，声音嘶哑：“谢锦宁我知道错了，跟我回去吧！”

谢锦宁垂眸看着他，切齿道：

“魏玄玉，你喝多了不要来我这里耍酒疯，好歹还是侯府世子，给自己留点颜面。”

魏玄玉膝行半步，喉头哽咽，眼眶赤红：“锦宁，上一世是我糊涂，是我该死，你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这一世我绝不负你！”

听他说“上一世”谢锦宁面色微变。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魏玄玉浑身一僵，他摇头，低声说：

“你对皇帝说过，我推你入莲池，我刚才不小心滑下莲池，一下子见到了那一切，锦宁，我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和离了，我误会你了。”

谢锦宁眼眸微闪，想来是皇帝在她梦中见到的，她蹙眉说：

“我没有对陛下说过，你不必乱攀扯，你出去，我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魏玄玉伸手要去搂谢锦宁，何安挡在他们之间：

“魏小侯爷，您这是唱的哪一出？”

魏玄玉跪在地上，气恼地看着面前挡住他的何安，猛地蹿起，绕过何安，伸手去抓谢锦宁的手腕：

“锦宁，你先跟我回去，有话我们回家说。”

何安扣住魏玄玉的手腕反向一拧，魏玄玉一把挣脱开：

“你还敢跟我动手？狗奴才！”

何安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他凑到魏玄玉耳边低声说：

“小侯爷，门口有人想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