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灵堂同席论行道，亲眷留坛各随心

连日轮番登场的堂祭相继落幕，最后一支外班收好幡旗法器，依礼拱手辞别，踏上归途。夕阳下沉，宅院内外准时开席。

外院数十张圆桌坐满邻里亲友，人声喧闹。灵堂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按照老规矩，所有堂祭先生统一在此设席，不和普通乡民混杂落座。不少普通人忌惮屋内停放棺木，不愿进来，可我们一众行道之人日日周旋坛场，心中守礼，并无诸多顾忌。

木桌拼合整齐，主家安排善于应酬、酒量过人的长辈入席作陪，酒水菜肴轮番端上。仪式之上肃穆严谨，落座席间大家便放开拘束，一边吃喝，互相交流各地科仪心得，打探远近村寨的各类琐事，闲谈行坛路上的见闻。平日里各守一方坛口难得碰面，这场宴席便是同道互通消息的难得机会。

这场前来行堂祭的先生之中，有数人本身就是逝者外戚亲属。

若是普通外聘堂祭班子，两小时科仪做完，结算酬劳，不多逗留，直接动身离开。可身为亲戚的先生，大多不会立刻返程，选择留下来过夜。

只是留下来之后，各人心态截然不同，没有谁规定必须搭手出力。

有的人性子清闲，不愿揽额外琐事。吃完饭便寻一处角落坐着，抽烟闲谈，看着灵堂往来人影，安安静静看热闹，不管坛前科仪如何忙碌，始终不上前插手法器、不参与绕棺，不多添一事，也不多出一份力。礼是尽到了，至于额外帮忙，全凭自愿，旁人也无从强求。

但也另有一拨人，酒足饭饱，闲坐许久觉得乏味，四处闲逛又无事可做，眼见坛前我们七人轮番操持客仪，绕棺往复不休。索性走上前去，顺手接过铜锣、铜钹，主动加入进来。

不需要旁人开口邀约，纯粹打发无聊。

锣鼓声响起，跟随着队伍一同绕行棺椁，和声吟唱，替我们轮换分担。有他们临时搭手替补，我们班子里的人便能够抽空短暂歇息，不必一刻不停地硬扛。

我站在坛边看着，心中了然。

不存在硬性规矩要求本家的堂祭先生必须留下来辅助主坛。愿意搭把手，是人情随性；不愿操劳、选择一旁闲坐，也挑不出半点过错。行道之人，讲究心甘情愿，强求得来的动作，反而失了礼数本意。

宴席渐渐散去，碗筷收拾妥当。

一批亲戚先生倚着廊柱闲谈观望，还有两三个人已经拿起法器，等候入夜绕棺仪式开启。

我看向六位师兄弟，轻声叮嘱：“夜里绕棺时长耗人，有人愿意搭手轮换自然是好事，若是不愿上前，也不必去招呼勉强。”

夜色慢慢笼罩村寨，灵堂内芭蕉七星香烛青烟袅袅。

海螺静静摆放妥当，只待时辰一到，开启今夜循环不断的绕棺仪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