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礼成分席，小人寻衅

整场堂祭礼数周全、科仪圆满。

我们从头至尾补齐灵堂残缺规制，挂画像、布芭蕉七星阵、燃长明灯，每一步都循古法、守正道，把先前疏漏破败的阴堂气场稳稳稳住。待最后一遍法器落音、幡旗归位，这场迁延多日的白事堂祭，才算真正做得规整妥当。

法事终了，肃穆散尽，陈老板连忙引我们移步偏厅用餐。

院中一共摆下两桌酒席。

靠窗一桌，正是先前那几名本地坐堂先生，此刻早已安然落座，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丝毫没有刚做完白事的敬畏之心。

按寻常行内情面，两班先生共事一场，理应同席落座、寒暄收尾，算是行内规矩礼数。

但今日从头到尾，他们失礼在先、懒散在后，冷眼看我们补全他们做不来的古法科仪，还处处阴阳怪气、出言讥讽。我与一众师弟心里都清清楚楚，道不同，不相为谋。

谁也没有半分想与他们同席的心思。

我当即示意师兄弟几人移步另一桌，主动避开他们那一席。

陈老板全程看在眼里，心知对错在哪，半点不勉强，立刻招呼我们落座主家席。

这一桌只坐陈老板、陈家主家长辈与一众至亲，再加上我和阿冰、福仔、阿水、阿坤、阿强、阿良七人，干净正派，礼数得体。

我们刚刚坐定，碗筷尚未拿起，隔壁那桌的几名本地先生却突然停了酒杯，眼神阴恻恻朝我们这边望来。

几人对视一眼，脸上挂不住了。

其中为首一名年长的先生猛地放下酒碗，带着另外两人径直朝我们桌走来，脸色难看，语气带着十足的挑衅与不满。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他居高临下看着我们，声调刻意拔高，满是怨气，“大家全都是吃阴阳饭的，一同帮主家办事，凭什么故意躲开

，不肯跟我们同桌？摆明了是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本事低微，架子端得比天还大，是吗？”

另外几人也跟着搭腔，句句带刺：

“都是吃阴阳饭的，装什么清高！”

“方才进门诸多讲究，磨磨蹭蹭不肯进门，如今吃饭又刻意避着我们，真当自己是什么高人不成？”

几句话咄咄逼人，故意把场面挑大，硬生生扣上我们“看不起同行、目中无人”的帽子。

一时间，整个偏厅的喧闹都停了下来，所有陈家亲戚全都转头看了过来。

一众师弟当场压不住火气，眉头紧皱，手握筷子的指节微微发紧，险些直接起身理论。

我抬手轻轻按住众人，神色平静，不动声色。

我心里清楚，我们今日全程守礼、做事周全，从无半分失礼，更无心刻意针对谁。

是他们自身学艺不精、礼数残缺，敷衍糊弄主家在先，冷眼旁观、出言嘲讽在后。如今自知理亏技穷，找不到地方发作，便借着一桌酒席的由头寻衅滋事，想在人前找回颜面。

我不愿法事收尾再生争执，坏了整场堂祭的气场，更不想辜负陈老板一片心意。

我抬眼看向那几名寻衅的坐堂先生，语气平淡却字字端正：

“同样吃阴阳饭，可做事的规矩、待人的礼数天差地别。今日灵堂一应规制、迎宾全套礼数，诸位全程袖手旁观，只顾饮酒闲谈。我们不愿同席，从来不是轻视谁，只是你我守的规矩不一样，不必勉强凑在一处。”

“自己敷衍了事，反倒指责旁人讲究礼数，实在说不过去。”

一席话说得对方几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当场噎在原地，无言可驳。

陈老板见状立刻起身打圆场，一边压住对方几人的火气，一边连连劝解，硬生生将这场无端挑起来的矛盾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