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植物人

顾怜的意识逐渐清醒，她好像听到了病房里有人在说话，眼皮很沉，顾怜用力的想要睁开，但好像有胶水一样，紧紧的黏在一起。

外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在争吵，顾怜听到什么死刑，坐牢的话，脑子里面像雾一样混沌，突然一道闪电划过，死刑？

顾怜更加用力的挣扎着，呼吸越来越急促，就连正在和沐子言争吵的何夕都发现了不对，赶紧扑到顾怜的床边，在耳边轻轻唤她：“怜怜。”

终于透过一丝光亮，顾怜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过细长的缝隙，顾怜看见何夕趴在她的身上，脸上一片焦急。

顾怜想要抬手摸一摸她的头，可是刚想抬手，身体就一阵疼，顾怜闷哼一声，放下了手，朝她安抚的笑了笑。

何夕鼻尖发酸，红着眼睛抓住了她的手，心疼至极，“是不是很疼？”

顾怜苍白着脸摇了摇头，长时间的昏睡，顾怜的嗓子已经干到说不出话，刚想开口，嗓子里面就像含着刀片一样，生疼。

顾怜无声的张了张嘴，何夕立马递来一杯水，将顾怜微微拦起，喂了她一口水，小口的咽下去，顾怜才感觉到嗓子逐渐湿润。

“夕夕，我是怎么了？”声音很轻，顾怜脑子还处在断片状态。

“医生说你劳累过度晕倒了。”何夕将顾怜放到病床上，随后将水杯搁在小桌上，又掖了掖顾怜的被角，贴心的嘱咐道：“你先不要管别的事，好好休息。”

顾怜哪里肯听，用手臂支着床想要坐起来，可是刚一起身又重重的摔了回去，何夕皱了皱眉，指责道：“不是说了你不要乱动了。”

但还是快步过去，小心的将她搀扶起来，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让顾怜坐靠在枕头上。

顾怜瞟了一眼病房里的郭森和沐子言，想了想还是轻声问道：“叶梁川，他怎么样了？”

听到顾怜的询问，郭森紧接着说：“顾小姐放心，叶总已经脱离了危险期，还在观察。”

顾怜轻微的点了点头，又将视线转到何夕的身上，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低哑着声音说道：“我想去看看许诺。”

多傻的一个人啊！

何夕心疼的将顾怜搂进怀里，拼命控制住心里翻涌的酸意，轻声哄道：“好，你乖乖睡一觉，醒来，我们就去看他好不好？”

终于，顾怜忍不住，趴在何夕的怀里，紧紧的抓住她的衣服，嘶哑着声音哭了出来，眼泪簌簌的往下掉，浸湿了被子。

沐子言和郭森对视了一眼，默契的走了出去。

两个男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你说他会被判多少年？”沐子言率先开口问道。

“不知道，一切都要看叶总的意思，等叶总醒来再说吧。”

沐子言靠在椅背上，发出长长的叹息。

第二天，何夕开车陪着顾怜到警察局门口。

隔着冰冷的铁槛栏，顾怜见到了许诺。

短短几天时间，许诺看起来很狼狈，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有些长，凌乱的的搭在额头上，遮盖住了眼睛，唇圈也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看到顾怜之后，透过玻璃，扯了扯乌青泛黑的唇。

顾怜的眼眶一热，对着许诺也扯了扯唇，拿起电话，顾怜把心里的情绪往下压，诞生一种还是带着隐隐的哭腔：“你在里面过得好吗?”

从小到大的公子哥，养尊处优的活着，现在应该很不适应吧。

不料，许诺嘴里噙着笑，温温的说道：“我在里面很好，以后，我不在你的身边，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想起之前顾怜早上赖床的样子，笑意更加温柔了起来，“一日三餐要按时吃。”

顾怜红着眼睛点头。

许诺就这样看了她一会，喉骨上下滚动了两下，艰涩地开口说道：“我们离婚吧。”

顾怜愣讷的举着电话，呆呆的叫了一声：“许诺。”

“我都这样了，总不能再耽误你了。”许诺轻笑出声，但是笑意有些苍凉。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知不知道这是故意杀人？”顾怜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要命的往下滴，嘶声质问他。

“大不了一命抵一命。”许诺语气很淡，好像毫不在意。

“他死了吗？”许诺问道。

“什么？”

“叶梁川死了吗？”许诺又重复一遍，语气也越来越淡。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关心他有没有被你捅死，杀了他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生怕自己不能以命抵命是吗？”顾怜崩溃的大喊，眼泪泛滥，肩膀也在颤抖。

相较于顾怜的崩溃，许诺倒显得很平静，还叹了口气：“真可惜，没能捅死他。”整个人就像一个杀人如麻的变态杀人狂一样，对人命毫不在意。

他本来做好了与顾怜离婚的准备，他爱她，爱到不愿意让她为难。

但是偏偏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叶梁川，他还妄图和顾怜结婚，他该死，只可惜偏了一点，让他还活在这个世上，想到这，许诺的眼睛黑了下去。

顾怜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探视的时间到了，后面的警察出声打断，随后一丝不苟的带着许诺离开。

顾怜浑浑噩噩的从监狱里走出了，何夕立马从车上下来，问道：“他怎么样？”三个人都是从小到大的交情，何夕也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不是很好。”顾怜轻轻的开口，无力的靠在车前的引擎盖上。

“叶梁川现在怎么样了？”顾怜直起身子又问。

“医生说伤的很重，说不准什么时候会醒，严重的话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送我回医院。”顾怜思忖片刻，打开车门对身旁的何夕说道。

何夕有些懵，但还是开门上车，车速平稳了下来，何夕扭头看了一眼顾怜，“你回医院做什么？”

顾怜靠在椅背上，疲惫的揉了揉纤细的眉心，“照顾叶梁川。”

“他身边有助理，还有那个沐子言，你去干什么？”何夕疑惑的看了顾怜一眼。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许诺做十几年牢吧。”她打电话问过秦律师，像这种情况，倾尽他毕生所学，最乐观的结果也是十五年。

可是她怎么忍心让许诺在那个地方挨过这十几年的光阴吧。

何夕轻微的叹了一口气，心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顾怜出现在叶梁川的病房里面，沐子言和郭森都惊

了一惊，郭森结结巴巴的问道：“顾，顾小姐，你怎么来了？”

沐子言听到郭森着磕磕绊绊的话，嫌弃的撇了撇嘴，就这样的助理，叶梁川的一百个老婆也被他蠢走了，关键时候还是要看他。

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沐子言将声音故意压低，显得很粗：“人家肯定是来看梁川的，对不对？”

说完还机灵的朝顾怜眨了眨眼睛，顾怜轻轻挑了挑嘴角，“我来照顾叶梁川吧，你们这几天也挺累的，先回去吧。”

这?沐子言尴尬的摸了摸后颈，干笑了两声，然后看向郭森，“我们快走吧。”

郭森看了一眼叶梁川，有些为难，“看什么看，顾小姐一定会将叶梁川照顾的很好。”说着朝郭森用眼神示意，拉着他走了。

“沐总，我们就把叶总一个人扔在这里行吗？”郭森还在像里面张望着，显然有些不放心。

沐子言轻轻打在郭森的头上，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这个蠢劲，叶梁川这辈子都要光棍了。”

“我问你，她现在是不是对叶梁川很愧疚？”沐子言用下颌朝病房点了点。

“是啊。”

“我再问你，许诺要坐牢了，是不是会和她离婚？”

“我不知道。”郭森揉了揉头。

沐子言被蠢的说不出话了，“总之，你要是为叶梁川好，就别在这。”

活音刚落，门就被打开了，何夕从里面走出来，“哟，某人丢人还没丢够，还不赶紧走？”

沐子言气的冲到何夕的面前，指着她的鼻子，恶狠狠的说道：“你说谁呢？”

“谁生气我说谁。”何夕翻了个白眼，拍掉了沐子言的手指。

“你，你，郭森我们走。”沐子言决定好男不跟女斗。

何夕看着沐子言气呼呼的背影，不屑的哼了两声，也离开了。

顾怜坐在病床边，看着病床上带着氧气罩的叶梁川，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嘴唇有些发白干裂，手上挂着大瓶的点滴，缓慢的往下落。

顾怜拿起桌上的水，用棉签一点点湿润着叶梁川的唇，干裂的唇纹终于变淡了不少，顾怜轻轻在叶梁川的唇上脉脉的印下一吻。

还爱着吗？顾怜也不清楚，但是知道他被捅的时候，心脏都快要跌停了。

可是两个人也注定回不到过去了，三年的时间，爱意不减，恨意也在不停的折磨着她，尤其是在那行尸走肉般的一年。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滴在叶梁川的眼睑上，凉凉的，很快又滑落，像是叶梁川哭了一样，顾怜直起身子，轻轻揩掉脸上的泪痕，用手描绘着叶梁川的轮廓。

她对许诺有责任，不管怎么说，她是许诺的妻子，是他陪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就算没有爱情，可两人的感情已经超越了友情，是无法割舍的亲情。

终于顾怜泣不成声，手里揪着叶梁川的病服，大骂道：“混蛋，你这个混蛋，要不是你，我们早都结婚了。”

囚禁的事情，顾怜无法原谅，也没办法释怀，甚至还发展成严重的心理障碍，她害怕重蹈覆辙。

“你这个混蛋，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哭累了，顾怜趴在叶梁川的身上，脸贴着叶梁川的心脏，感受着微弱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