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青青子衿 【081章】与命运相视の拒绝

宋利圣才从厕所回来，一踏进班级的门，就觉得班级里的气氛有些诡异。平常喧闹吵嚷的教室，此时却是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端坐着，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来，我们欢迎我们班的体育委员。”

讲台上忽然传来班主任的声音，班级骤然爆发出一阵鼓掌和吹捧声，连闷头写作业的杜若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讶到，抬起了头。

宋利圣脚步猛地顿住。

这……什么情况？

“我们班一直缺一个领跑的跑操员，正好体育委员也没有，以后班里纪律大小事宜都交给你了。”

班主任看出宋利圣的茫然，笑道。

“叶老师，我领跑？”

宋利圣闻言，怀疑地挑挑眉，难以置信。

他对自己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虽然体育上的确不错，但他毕竟是个不学无术的不良学生，更何况不久前才和班主任起了冲突，这时候让他当体育委员……该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差事吧？

“现在有人能一口气跑20圈，你不领跑谁领跑呢？刚好班级里纪律很差，就麻烦你这位学长管管这群学弟学妹了。”

班主任早就明白班级里的男同学女同学都怕这位大哥，思来想去，由他来管纪律是最好的选择。指不定还能因此让宋利圣多少严于律己一些，她也能省点心。

宋利圣一下哽在那里，头一回被任命为班干部，这感觉还有些神奇。

故作姿态的咳嗽了两声，宋利圣挺了挺胸脯，笔直地走进教室，那佛过分端正的姿态着实有些装逼，让周围人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宋利圣在这阵笑声中，也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的伸手挡住了自己的脸，跑回位置的脚步也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杜若邻见他坐回位置上，收敛了唇角意犹未尽的笑意，拿过来两瓶没开罐的旺仔，一下子他面前摆开。一个罐子上画着一个男孩模样的小人，另一个则是画着一个扎辫子的女孩。

“大叔！我又画了两个旺仔，你要这个小男孩还是小女孩？”杜若邻兴致冲冲，全然没有注意到宋利圣神情都不对劲，自顾自念叨，“就小女孩吧！小女孩可爱一点！”

宋利圣没有理会她，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垂眸鼓捣着桌面上的东西，过了许久才冷冷回了一句：

“嗯。”

杜若邻一下愣在那里，原本在两个罐子之间把玩的手指也停在了半空，有些探究不明的目光看向宋利圣。

大叔，他怎么了？

他是不是不开心？难不成自己又无意间做错了什么让他生气？

宋利圣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对她这样冷漠过，杜若邻有些怅然若失的看着他，似是企图从那张脸上挖出些破绽，可从头到尾，宋利圣都没有抬起过头，仿佛她只是一团并不存在的空气。

……他似乎又回到了一开始拒自己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杜若邻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滋味，复杂的情绪交织翻滚，终于，她叹了口气，转回身去。

课后的教室里十分嘈杂，班主任一离开教室，压抑了整节课

的同学就彻底炸了锅。

连隔壁班的不良女生都直接跑到10班，拍了拍宋利圣的肩，问他借火机。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一个人坐着？不陪女朋友？”

不良女生一把接住宋利圣抛过来的打火机，在手里试着拨弄了两下，橙红色的火焰倏然涌起熄灭，她的脸上跳跃过一层火光的薄影，有些自得地笑，才转头打趣宋利圣。

见到有女生来找宋利圣，杜若邻一双耳朵简直要长到头顶上，注意力全集中在身后两人的对话，听见女生说的话，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急吼吼等待着大叔的回答。

“我没女朋友。”

宋利圣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一点波澜，杜若邻克制着自己不能转头，也看不见宋利圣此时脸上的神情。

“什么？”

那不良少女大为惊骇，宋利圣换女友的速度出了名的，凭着一张脸和冷峻的气质也向来不乏追求者，就是偶尔脚踏两条船被甩了，也能很快接档。

他都已经单身这么久，现在居然还没有女朋友？

“怎么？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女生是真的没想到，看到宋利圣居然单身，竟还有些不习惯，“你身边没喜欢的吗？”

杜若邻简直就要气得拍桌了。

宋利圣对她的态度那么暧昧，可面对别的女生，居然还说自己没有女朋友！

不承认就算了，还一口否决得这么快！哪怕只有一点点的犹豫也好，这是急着和她撇清关系，表明自己单身吗！

宋利圣沉默了一会儿，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我没喜欢的。”

“啪。”

前面传来一声轻响，不良女生寻声望去，杜若邻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钢笔，散落的发挡住了眼底倾刻涌出的水光。

……他没有喜欢的人？

那她是什么？

这么多天来，对她的温暖和照顾是什么？是觉得她太可怜了的施舍？还是他根本就是把自己当做那些随口就可以表白的女生，觉得戏耍自己很好玩？

她以为的感情，还真的是她独角戏的一厢情愿？

鸟雀停止了飞行，安静地落在一片坍塌的废墟上。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刺进她曾向他展开过的，最脆弱温暖的胸膛。

宋利圣的眼底是抵死的克制，他咬紧了唇齿才硬是逼迫自己说出那样残忍的话，听见她的慌乱，他就是那样于心不忍，恨不得在那一瞬伸出手去紧紧抱住她。

可他不能那么做。他不想再浪费她珍贵的喜爱和笑容。

终于，还是没忍住抬头悄悄看了一眼，杜若邻吱喇一声，狠狠将那个旺仔小人往桌前一推，拗气地将它背过去不看。

宋利圣垂眸，那是他们一人一个的旺仔小人，她竟然把旺仔给转过去了。

她应该......对自己很失望吧。

下午时分。

秦小芙才刚忙忙碌碌补完作业，自己的人已经陆陆续续都走光了，她只得独自匆匆去食堂吃饭。

食堂早就已经没有了饭，只有那些作为饭后零食的炸鸡小吃前还

排着长长的队伍。

秦小芙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准备扭头走去小卖部随便买点什么填肚。

忽然，从前面远远走来一个熟悉身影，手上还拿着一盒东西。

秦小芙一愣，旋即紧张起来，脚步僵在那里，不知自己是该借前面的人挡住，还是该探出头去打声招呼。

“小芙？你怎么在这？”薛海超朝她走过来，笑着将手上的炸鸡盒递给她，不经意擦了擦额角的汗，“我刚怕你来不及吃饭，给你买了炸鸡。”

秦小芙眼睛蓦然一亮，望着薛海超，欢喜又紧张，白皙的脸上都染了些些醺红。

“这……这很难才能排上的吧？”秦小芙伸手接过，抬眸认真地对他笑，“薛海超，谢谢你早上帮我说话。”

薛海超挠挠头，露出有些羞怯的表情，一时之间结巴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人都没注意到不远处站着的毕宏超，看着说笑的二人身影，青涩却甜蜜的懵懂情愫都写在了他们脸上，望着彼此的眼睛明亮温柔。

毕宏超垂下头，默默看着自己手中提着的一盒一模一样的炸鸡，终于还是苦笑了笑，转头离开了。

傍晚放学，宋利圣换上球鞋，和往常一样准备出去打篮球。

“等等。”

杜若邻见状，连忙张开双臂，挡在他的跟前。

宋利圣抬了抬眼睛，看见是她，径直越过她的身旁，快步走了出去。

杜若邻眼看着他就要走出门外，心下一急，鼓起了所有勇气：

“大叔！我喜欢你！”

宋利圣的脚步戛然而止，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暗暗收紧，指节用力有些泛白。那双深邃沉黑的眸中情绪复杂，理智要命地催促他马上离开这里，可汹涌难平的情绪却硬是将他的脚一下一下钉死在原地。

“我知道我可能配不上你......我本来只是个很平凡的少女，可是和你在一起后，我觉得自己好像不平凡了。”

杜若邻开了口，后面的话便自然地脱口而出，望着那个背影，所有的不安都在这一刻平息下来，和以往他陪在自己身旁的每一次同样：

“是你让我看到了你眼里……发光发亮的自己。”

樱花树下的小鹿睁开眼睛，茫然地望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这里是宋利圣密闭的心室，是他豢养她的金屋。

她每吐出一个字，那只小鹿就不要命地狠狠撞上他的心壁，锋利的鹿角勾破血肉，从胸口里划得鲜血淋漓。

他不能回头。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所深爱的小鹿、他捧在掌心里的少女终于亲口和他说出了喜欢，可他却只能残忍地亲手切断他们之间的所有羁绊，把过往所有铸就的回忆和眷恋毁于一旦。

宋利圣紧攥拳头，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压下心底呼喊的痛意，再看向杜若邻时，眼神已经变得冰冷漠然：

“可我不喜欢你。”

气氛瞬间冻结。

杜若邻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却也陌生的宋利圣，后者却再没和他说一句话，决绝地转身，从她的视线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