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宫之乱

一望无际的黑，从东北方向蔓延过来，像是一团团硕大的黑云，又像是遮天的黑幕，眨眼之间，覆盖了云泽里上空大片天。一开始，所有人都只以为今天晴转多云了，直到第一个人抬头看天，才惊觉，不是变天了，而是天变了——明宫之人也俱是修行之人，素常御水控火，御物飞行也是经常的事，可她们从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如此庞大、可以御空飞行的大家伙！

一花是最先发现空中那些不明飞行怪物的，她只抬眸一眼，就登时觉得两腿发软，惊叫着跑回殿内告诉郑玄掌殿。

彼时，郑玄正专心看着账目，一花一叶咋咋呼呼的惊慌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直到傅明贤神色慌乱地跑进殿来，指着外面半晌说不出一个字，却满目惊惧。

而这时，外面的飞行战舰已经发起了远程攻击，一颗颗黑色的火药从空中坠落，在明宫四处炸开，震得山摇地动，血色横飞。

倏然间，天地彷佛都变了色，那是黑色，灰色混杂着的死亡血色，没有人再去关心那些飞行物是什么，也没有人在乎那上头站着的黑服军士又是谁的人，所有的宫人都陷入了一种单一混乱的逃生模式，在未知的巨大力量碾压之下，她们心里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那就是活下去！

是以，当郑玄，傅明贤赶出来想要稳定人心，安排宫人齐心反击时，她们只看见一个个拼命逃生的绝望修士，正三两结群地抱头鼠窜，躲避着空中的炮火袭击，同时闪避着黑武士的精准截杀。

风禾尽飞身而至，起起落落间，堪堪掠起一个差点被火药炸飞的宫人，携着她一并落地，站定在郑玄，傅明贤面前，他松了手，第一反应便是怒斥，“这是什么情况！敌人都打到头顶上了，居然没人通传一声！这么大的阵仗，怎么一点预警都没有！”

那宫人已面色发白，俯身拜过了风护法的救命之恩，转身就跑了，郑玄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望着天无奈开口，“别说她们了，连我也从未见过此等法器！又如何能预警，如何通传呢？”要是几个不明修士御风逼近，守卫早就启动防护法阵，或是将其射杀了，可一只只形似大鸟的黑色巨物压过来，远看的时候以为是飞禽潮南迁，待到近处看清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些无辜的守卫们，只怕是第一批殉了的，哪里还有命通传示警？

傅明贤心下俱震，喃喃道，“神子谕令之下，世间法器皆有规制限制，这东西，只怕千百年来也是第一次出现吧！”

她这话倒是提醒了郑玄，她很快反应过来，“是董夏氏！可明宫隐秘幕后，素与世家没有牵连干涉，今日怎会……”

傅明贤惊道，“今日尊上在药人谷受植血灵髓！”

“糟了！”

郑玄立即拉着傅明贤往药人谷去，可谁知刚走出一步，一枚黑色物事落在脚边，风禾尽眼疾手快地拉着二人迅速撤退，砰的一声，那黑色物事炸开，在地上轰出好大一个坑。

郑玄惊魂甫定，近距离感受过这不明物事的巨大威力后，当即吩咐一花一叶立即传令一等宫人速速撤离，不要迎战，“那黑色飞行物太霸道了，占据高位，凌空俯视，我们太劣势了，需先避战！”

风禾尽道，“再霸道，也不过是一种法器而已，我还不信了，凭我们三个，对抗不了区区这些法器？”说着，他瞧准离地面最近的一架，纵身飞跃，欺身而近。

飞行战舰上的黑羽卫架起飞弩对准他，他左闪右避，堪堪摸到战舰的边，护航的黑羽卫轰出一掌，强行将他逼落，而郑玄趁机而上，从另一边跃上战舰，劈手去夺黑羽卫手里的遥控物事，傅明贤眼见如此，亦飞身迎上，借着郑玄的掩护，迅速登上了战舰。

两人在战舰上与五名黑羽卫打得难舍难分，战舰也因失了掌控而颠簸起来，其余战舰飞甲瞧这边失了控，迅速飞来支援，风禾尽见状，立即祭出一张甲壳网，将那些飞甲往后拦了一拦。而他则反身跃上战舰，加入了七人的战斗。

原本宽敞的甲板上立时狭窄起来，几人你来我往，招招致命，黑羽卫避无可避，修为上又确实差了一筹，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顺着对方的攻势朝后倒了下去，五个黑点齐齐坠落，坠到半空时她们腕间俱甩出一道弧光，弧光化作长形滑板载其足下，又承着她们飞起，环绕在战舰四周。

这一套连招看得上面三人目瞪口呆，尤其是风禾尽，那震撼的小眼神里还有满满的惊叹和艳羡，傅明贤无语肘了他一下，“擦擦你的口水吧！”

郑玄这时却惊呼出声，“这战舰似乎在往下坠！”

没了黑羽卫的操控，那飞行战舰摇摇晃晃朝着地面撞去，吓得几人又是一阵热汗淋漓，她们不仅同时要避开周边黑羽卫的攻击和羽箭，还要寻准时间离开这架坠毁的法器，一时之间，几人都手忙脚乱起来。

幸好，临近地面之时，风禾尽再次甩出了一张甲壳网，替大家撕开了一处跳船逃生的口子，三人一跃而下，总算在法器坠地之前脱离了险境。

风禾尽一落地，就回头看去，被网束住的两个黑羽卫在空中挣扎起来，其余黑羽卫上前帮忙，却因那甲壳网随景变色，难以抓摸，眼看几个黑羽卫就要狼狈落地，可下一瞬，她们那足下滑板边缘竟冒出尖锐的锋利刃片，刺啦一声，甲壳网应声而落，黑羽卫惊险逃出，再不与她们纠缠，拔地升空，跃上了另一架战舰。

郑玄和傅明贤再一次被这高级的法器镇住，“风护法，你且先躲避一阵，我们去请尊上。现下，唯有尊上出现，才能改变局面了！”

风禾尽此刻也是心生敬畏，他自己也搞了一辈子的法器研制，虽然业余，但好歹见识不浅，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法器可以如此高端神奇，“好，你们速去。”他得找个角落躲起来，好好观察一下这些战舰的结构设计。

众战舰之上，董夏清垣睥睨着脚下的烟火四起，蹙了蹙眉，“这都烧了半天了，怎么这明宫里全是缩头乌龟么？”

闻玉刚刚观摩完方才那一场小战，适时回道，“这些虾兵蟹将没有见识过黑甲战舰的厉害，见识过了，自会去请她们的主子出来撑场面了。”

止风一脚踩在战舰前头的侧舷上，俯身迎风望着下面四散逃窜的身影，笑道，“主子！咱们这黑甲战舰今儿出尽了威风了！”

先头圣京那一战，因着城里都是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所以她们的战舰主以威慑压阵，那些火药弓弩通通没有用上，好在这一回，算是用尽兴了！诶……等等，主子如今性情大变，暴戾狂躁得吓人，连他和闻玉都经常挨揍，主子怎么会对那些平头百姓还留有怜悯恻隐之心呢？

止风疑惑地扭头看了看董夏清垣，可看到他那张熟人都勿近的脸，小心脏又抖了抖，暗道，自己在乱想什么，主子要是没有失忆，怎么会连黛主的事都不上心？如此想着，他拉着闻玉到一旁，“诶，要不要让黑羽卫下手悠着点，这样狂轰乱炸的，万一把黛主伤着了可怎么好？”

闻玉默了默，“黛主只会被关押封闭之处，哪会在地面上？再说了，这位黛主可是我见过生命力最强的天雪氏，我感觉，咱俩死了她都不会有事。”

“呸呸呸！你瞎说什么，谁会死，我才不会死咧！”

只没想到他话音刚落，一道强悍的威压自上空落下，压得所有黑甲战舰都沉了一沉。战舰上的黑羽卫一瞬都矮了下去，半跪半伏，勉强撑着，才能抬起头来。

董夏清垣稳住了身形，巨大的压迫感激起了他心底那抹兴奋的嗜血之意，他扯了扯嘴角，笑得狂傲肆意，“没想到这明宫之内，还藏了个大人物！既来了，何不现身，畏首畏尾，可是下流做派！”

瑰色长袍猎猎作响，芝灵姮现身于空中，轻倚浮云，笑声传遍整个明宫，“董夏氏的小儿？谁给你的胆子，造出这么些逾制战器来？”

董夏清垣感受到她的强大气场，双眼一眯，暗中摆手叫闻玉止风不动声色地后撤，“逾制？逾了什么制？谁的制？”

他狂傲的口气叫芝灵姮起了很大兴致，就连移植血灵髓被打断的怒气也无形中消减了些，芝灵姮轻笑起来，“小子，你很对我的胃口。若你愿俯首称臣，本座愿赦免你一切过往，即便是今日毁明宫之举，亦一齐揭过，如何？”

董夏清垣轻蔑地望了望她，“可惜，尊下这般模样，委实对不上我的胃口，否则你如此修为，我还真想把你收回去，做个戍守之将呢！”

芝灵姮的笑意渐渐敛收，眸中盛起无尽的杀意，“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随着她最后一个字落下，天空中竟飘下纷纷洋洋的白雪，原本酷暑难耐的盛夏，仿若被装进了一个冰冻的天地之间，黑羽卫们开始哆哆嗦嗦呼白气，闻玉立即下令，让大家启动战舰的全封闭形态，霎时间，所有黑甲战舰都自左右两端升起鎏金屏障，屏障严丝合缝合于其上，将甲板上的人都护在了战甲腹内。

董夏清垣独自跃下战甲，手腕一闪，脚下多了一架黑金平板，他抬手往后一扬，所有的黑甲战舰齐齐拔高升空，列阵于后，犹如天兵天将压阵，所有武器都虎视眈眈地对准了芝灵姮。

芝灵姮仰头大笑，头上的披帛落下，露出她完整的头骨，“小孩子打架才蜂拥齐上，而真正的强者，只需站在这儿！”

她手起慢落，无数飘扬的雪花瞬间凝结成冰，冰结成掌，自上落下，压得黑茫茫一片战舰尽数落入尘埃里，轰轰轰，挤压变形的黑甲战舰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里面传出不少哀嚎痛呼。

董夏清垣脸色一变，即刻闪身至小山之上，双手运转灵力，强力撑住那雪花冰掌。

他额间青筋暴起，背后盛开一轮清月，曜日弓形自期间现出，数支矢月箭齐齐朝上空发射，那箭身上自带雷纹，箭身入冰，自成阵法，引天雷而下——

噼的一声，惊天动地，天空甩出一记紫纹电鞭，笔直劈入冰掌，冰掌散成冰块，落散四地。

芝灵姮身形震了震，暗道，有意思，这一掌看似绵软无力，但她也用了五成修为，这个年轻人居然短短时间就能破了她的雪花冰掌，真是个奇才。这天下奇才不多，只今日就遇见两个，只可惜，偏偏都生作了她的敌人。

董夏清垣转身推出一掌，将黑甲战舰各自吹散，朝着方才惊险脱逃的闻玉道，“速速带她们撤退！”

闻玉从一架压扁了的战舰里把止风挖出来，暗道，这明宫之主如此厉害，主子只怕难敌。“止风，你带着黑羽卫速撤！我留下接应主子！”

止风咳出两口灰，“别跟老子扯这些没用的！要留下，都留下！谁还是个怕死的孬种了！”

眼见他又犯犟，闻玉狠心给他了一巴掌，“你能抗住，那些黑羽卫扛得住这冰雪灵力之寒么？！我们把她们带出来，总得安全把她们带回去吧？？你听我说，你先把她们带出去，带到安全地界让她们回去，你若舍不得我，非要陪老子殉葬，那就自个再回来！”

止风红着眼，探头看了一眼那空中的骷髅头，“那，那你们要撑住啊！那骷髅头一看就不好打。”

闻玉苦笑不得，“快去吧，那些黑羽卫修为还不高，再冻一会，真要死在这了！”

哄走止风，闻玉回头看向天边，暗道，西旻啊西旻，你们可要快些。

芝灵姮倒不急不忙，眼看着那些蝼蚁一般的黑点从战舰里一个一个爬出来，笑着摇摇头，“你猜，在这冰雪之中，她们能活着走几步？”

董夏清垣猛然一怔，眼看她又要施冰诀，立即欺身上前，打断她的施法，“难道堂堂明宫之主，只会欺凌弱小？”

芝灵姮从容地一手接招，另一只手再次施诀，“你们这些小孩子真是任性，方才你们欺凌我明宫弱小就可，现下我压制你们董夏氏蝼蚁，就不成了？”

董夏清垣奋力出掌，企图截断她的术法，可修为差距摆在那，他再如何挣扎，也只眼睁睁地看着她术法落成——空中的冰晶雪花骤成鹅毛厚重，大片大片砸下，就像一袭纯白的天衣落下，即将披在一众黑甲战舰之上。

噌的一声。

那白色天衣在空中叠堆，竟是被阻隔在了半空。

芝灵姮微微一怔，背后冷不防挨了一记重拳，紧接着，一抹荷色身影凭空闪至身前，拳头再次袭向她面门，“不人不鬼的怪物！吃我一记！”

芝灵姮全身一震，威压灵力荡开，将面前的两人强行推出数丈，她偏头看了看那新来的小年轻，“哦，是你，我记得你！江野坡上你都没死，命可真大。”

从绒晞贱兮兮地笑道，“你这老怪物都没死，我这么年轻貌美，怎么会先死呢？”

董夏清垣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见那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皆悬堆在半空，而其下的黑羽卫已在尽快往外撤退，下意识松了口气，看向从绒晞，“多谢！”

芝灵姮咬了咬牙，“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不会说话，那就把舌头留下，回头，再把你们制成兽奴，一左一右给我看门！”

董夏清垣素手一扬，悬出一柄龙骨伞护在身后，又双手一展，凌空排开二十余件天品法器，“随便挑，不必客气。”

从绒晞斯哈一声，一眼就看中了离得最远的那杆火树银枪。

董夏清垣却没看那些法器，他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凌空升起，背后华光大盛，曜日弓渐渐与日轮重合，“日月同辉，万箭灭诡！”

霎时间，曜日弓白光刺目，恍若烈日当空之阳，直射向对面，刺得芝灵姮无法直视，下一瞬，万箭齐发，无数道流星般的白星离弦直疾，每一颗都袭向芝灵姮的周身命门。

然而，芝灵姮不必用眼，亦能身形灵活地闪避那无数矢月箭，有些箭矢擦身而过，有些箭矢穿骨而过，还有的箭矢被她紧紧握住，覆满冰霜冻结，猛地劈手折断。

董夏清垣灵识一痛，吐出一口血来，从绒晞自他身后跃出，长枪直刺，招招逼近她的颈骨胸骨。

说时迟那时快，董夏清垣趁其闪避，倏地瞬移其后，接过空中划过的一支矢月箭，狠狠插入芝灵姮的后心处。

芝灵姮有所感应，侧面一闪，那箭矢插偏，没入了肩胛骨中。

从绒晞见状，立即加快攻势，使得她左右应接不暇，无顾拔出那箭。

董夏清垣即刻引下一道电闪，手腕粗的紫电犹如盘龙附入箭身，霹雳一阵，芝灵姮还没反应过来，整条右手臂骨就应声断落，一截一截掉了下

去。

芝灵姮面色一沉，大喝一声，四面冰墙骤起，将两人围了起来。

可从绒晞身形快了一步，瞬移出来，默念心决，沧溟轮瞬间扩大数倍，覆盖上空，枪尖划过指尖，一抹精血升空，氤入白玉盘中，玉盘血光大盛，血眼逐渐成型，吐出无数旋风火焰。

而董夏清垣却沉身入水，将冰墙带入水中，引雷入水，强行震裂了冰墙。

芝灵姮被那火焰逼得步步后退，低头一看，自己半边身子的血肉已溃烂得差不多了，该死！居然在这个时候耗尽了皮肉！她如今身子只靠塬幽冥骨撑着生机，而附在灵蕡之上的修为之力，却需有血肉皮相才能施展出来，若彻底失了皮肉经脉，她的修为再高，也没有依托之地，更不会有发挥之力！

砰地一声，董夏清垣自玉湖中炸出，引雷聚水，化作一尾长龙，直袭向被旋风火焰围困在中的芝灵姮。

眼看芝灵姮就要受此重创，一抹嫣红扫过，将长龙堪堪挡住。

那是一柄赤红色的伞。

浓郁的花香弥漫开来，闻月使闪身入阵，护在了芝灵姮面前。

刺啦一声，附有惊雷之力的水龙将红伞撕裂，闻月使一惊，拼着被火焰灼伤的痛楚强行闯入旋风圈，将芝灵姮带了出来。

芝灵姮这会颤颤巍巍，整个骨架都好像要散了，闻月使稳稳扶住她，“尊上！您没事吧，再坚持一会，靖太子她们就快赶到了！”

芝灵姮摸到她手臂上的溃烂，那是被旋风火焰灼出的新伤口，“闻月，你最忠心了。”

危急之下，闻月只听到了“忠心”二字，却没有分辨出她语气里，不只有赞赏，还有几分明显的恩赏之意。

下一瞬，芝灵姮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一团团黑气自她掌心蔓延过去，眨眼间就把两人都团团围起来。

董夏清垣大惊，疾步上前，却已阻拦不及。

黑雾之内，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天际，随即，一抹红裙褪下，噼里啪啦的，落下了一堆零散的人骨。

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一张完整无暇的美人脸来——那是闻月使的脸，可现在，那脸上的神情，眼神，五官特色，没有一分似先前的闻月。

芝灵姮伸出双手，瑰色长袍顺着她的小臂慢慢下滑，她满意地仰头感受着万物的气息，“啊，闻月，本尊会好好利用你这副身躯的！”

从绒晞脸色骤变，这是什么妖术！竟能瞬间夺人身躯面皮！

董夏清垣感受到对方身上复起的强大威压，心下一沉，心知已然错过了杀她的最佳时刻。

芝灵姮欣赏了一会自己新的身躯，看向从绒晞的眼神多了几分蔑视，待那团团火焰再次近身之际，她只伸手化出一朵朵冰雪之花，便将那噬人的火焰吞食，一点一点并入花心。

火焰被吞并的瞬间，从绒晞心神受创，立即从空中跌落下来，董夏清垣飞身接住他，“她又恢复最强战力了，分头撤退！”

从绒晞心神一转，收了沧溟轮，手却紧紧拽住了他的前襟，“还没有信号，还不能撤！”

信号？

董夏清垣一懵，什么信号？打不过就撤，还要听谁的信号？？虽然他不惧死战，但这修为差距也太大了，现在硬上，就不是发泄怒火了，而是纯纯找死，他本以为自己乾化末境已是少有敌手，可对面，似乎伴神境都不止！

诶，等等，他不是就要毁灭么？！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潜意识居然在想如何活着的事情了？？

从绒晞说完，抹了抹嘴边的血，看向芝灵姮，“老妖怪！换了别人的面皮，也遮不住你身上那股子熏人的臭味！董夏城主说了，今天不扒下你这身人皮，他誓不罢休！”

董夏清垣难以置信地瞪向他，这货到底是来帮他的，还是来害他的！

芝灵姮盈盈笑起来，“就你们？俩坤极境都没突破的奶娃娃，也想扒我的皮？先前是我状态不佳，让你们拼尽全力发挥了一场，可现在，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是这世间真正的强大！”

岂知，她话音刚落，眼前灵力一动，两个人都不见了身影。

芝灵姮怔了怔，轻笑起来，半点不急，转身拖着瑰色长裙，一步一曳地慢慢走着，“时空之术么？跑吧，跑吧，本座许久没有玩过这种刺激的游戏了。”

云泽里北面桃山。

一阵天旋地转，两个人闪身到了一颗巨大榕树之下。从绒晞松开手，第一时间坐地调息，“我伤得重，你先帮我护法！”

董夏清垣扶着树干呕了呕，“天权王是吧？你这时空术差点意思啊，我族的传送阵可没有这种晕眩的副作用。”

从绒晞闭着眼，懒得跟他争辩，“是是是，谁有你董夏氏狂啊。”讲真心话，今儿他瞧见那飞行战舰的时候，真惊呆了，那可是神子曾经明令禁止研发的东西，还有那什么传音器，传送阵之类的，哪一样摆在神子面前，可都是流放的罪过！这董夏清垣真是牛！要知道，那高坐殿堂多年的，虽是假神子，可真正的神子还尚在这人间界，说不定就在哪个角落里呆着呢。

董夏清垣皱眉瞥了他一眼，不明白南境起兵造，反的天权王为何突然现身帮他，若是想要联盟什么的，还是劝他趁早别做梦了，“今日相助之谊，我会铭记在心，若你想要什么法器，我董夏氏必慷慨赠之，至于旁的，你就别想了。”

从绒晞不耐得睁开眼睛瞪他，“你能不能安静会，那老妖怪很快就追上来了！到时候还不是要靠我带着你跑，遛着她慢慢转！”

董夏清垣一愣，“我现在走就可以，为什么要你带着。”

从绒晞的头愈加疼了，“嘿我说你这人！你走，你现在就走，你赶紧走，要是我一个人拖不住那老妖怪，害得阿黛没有顺利逃出来，我看到时候哭得要死要活的是谁！”

阿……黛？

这个名字，董夏清垣蹙起了眉头，他扶住隐隐作痛的心房，哦，他想起来了，上次那个时狐家主也提过，说这个人，曾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人还真是神通广大，怎么谁都要救她。”

这会轮到从绒晞怔忪发呆了，“你在说什么啊？她是你的爱人啊，你不够能力就算了，还不许我们这些朋友帮忙了？？”

董夏清垣猛地震住，看向从绒晞的眼神里满是困惑，待要开口质问，却突地头疼欲裂起来，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钻，疼得连呼吸都颤抖起来，“……你，说，什，么？”

从绒晞赶忙扶住他，“你这是什么情况？？我的天啊，你可千万别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行不行？”

董夏清垣用尽最后一丝起来揪住他，痛苦的眼神里满是杀意，“你，你说，什么？？”

“我，我说阿黛是你的爱人啊，不是吗？？你们虽然没有正式办过婚仪，拜过天地，但，但你们心里已经认定对方了吧？你别跟我说你还有别的心思啊，阿黛可是个认死理的人，她认定了，就是择一而终，你可别给老子玩移情别恋那一套啊！”

“啊！”董夏清垣痛苦难抑，一拳重重打过去。

从绒晞吓得闪身一躲，砰地一声，那拳头落在榕树根上，簌簌落下漫天飞叶。